《半世浮生》偷得浮生半日闲

103、103 结局上

　　一连几日阴天，空气潮乎乎的，透过单薄的外衣渗进肌肤里，无端地令人心烦气躁。
　　莫涵这些天心情很是不好，整日没有几句言语，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后宫中，都是一副冷到掉渣的脸色。
　　然而需要去做的事情迟早都得去做，需要面对的人也迟早都得去面对。
　　莫涵骑在马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手里的缰绳。
　　不过一月不足，死的死散的散，原先以为根深蒂固的那帮人，这须臾之间，便也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头大患。
　　然而，却牵扯出了不该牵扯的人。
　　不该牵扯吗。。。
　　莫涵闭了闭眼，两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渐渐地失了血色。
　　那一日宁晔彤莫名的逆了自己的性子，竟然柔声细气地前来敬酒，自己亦不过因了那人行踪不明导致心情欠佳，光是瞥了一眼没有领情，却也躲过了一场灾祸。
　　那女人怎么说来着？
　　身为君主却糟践朝臣？
　　当时只觉得胸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想是没想便顺手拿起面前的杯子泼在那女人脸上。
　　却不想那女人惨叫着倒地，只是片刻，便没了气息。
　　原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也不知宁佑旭那老贼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消息漏给了自家女儿，却是作践了一条人命。
　　果然是个蠢女人。
　　只是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那老贼竟然连夜出逃举兵造反。
　　“陛下，到了。”
　　莫涵正在走神，忽然听得耳边一名内侍的声音，略一抬头，看见天牢青灰色的石门。
　　莫涵微微皱眉，翻身下马。
　　两名内侍快步走到门口，厚重的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相较于外面的闷热，无端的让人浑身一紧。
　　莫涵看了看里面淡淡的火光，抬脚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偌大的天牢寂静无声，不知哪个屋角漏水，“滴滴答答”的搅得人心里发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夹杂着经久不衰的血腥与铁锈的甜味，莫名摇曳的火光映得人影闪闪烁烁。
　　莫涵暗自吸了一口气，沿着石阶走到最下面的那层囚室。
　　一间间牢房空荡荡的，屋顶的地方开着寸吧长的小窗，几丝阴暗的光线漏了下来，屋角的草堆湿哒哒的呈现一片灰黑色，偶尔路过几处，沉闷的脚步声惊扰了不知哪里的老鼠，“嘶啦啦”的声响兀自回荡在空气里。
　　莫涵愈发地觉得胸闷，用力按了按眉心，转过那个墙角。
　　一眼望去，最里面的那间囚室之中，粗壮的木栏之后，那人一袭白衣，盘腿坐在地上。
　　莫涵心下一绞，钝痛的感觉漫遍了全身。
　　为什么。。。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莫涵终是走到囚室前面，与洛月仅仅隔着一道木栏，背着双手自上而下看着地上坐着的那人。
　　洛月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一般没有反应。
　　莫涵的眉头皱得愈发的紧，退后半步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在问你话！”莫涵身后的内侍见状，立马上前一步，“哐”的一声踢在洛月面前的木栏上，语气很是不敬。
　　又过了半晌，洛月终是慢慢地睁开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名内侍，无端地惹得那人浑身一颤。
　　莫涵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人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永远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就连孤也是。
　　哼。莫涵想到这里，胸中积攒的那股暗火愈见熊熊了起来。
　　洛月慢慢地抬眼，脖子偏向一边，微微抬头看着莫涵。
　　莫涵被那眼光看得心头一颤，那股幽深的冷意与不屑激得他呼吸亦是有些错乱起来。
　　“陛下想听什么？”洛月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
　　“你做的那些事情。”莫涵在心底里想要离开，他不想看见这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就算是时至今日，莫涵的心里依旧希望这人能够在自己身边。
　　只要她能说一句求饶的话，纵是天大的祸端，孤也。。。
　　“哦？”洛月闻言忽然咧嘴一笑，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乐事一般，险些接不上气来，莫涵被他笑得一阵心慌，正待开口之时，洛月却忽然尽收笑意，面无表情地道，“我说了，陛下便会信吗？”
　　莫涵闻言一窒，随即偌大的怒火充斥胸中。
　　“你让孤如何信你！”莫涵猛地一拳锤在洛月面前的那根木栏上，双目瞪得滚圆，“你从来有事不与孤言语，一次两次孤担心你的安危夜不能寐朝不能食，你却次次在外面逍遥快活！这次更好，孤倾力寻你之时，探子探来平阳王私自屯兵欲反，孤不过派了几个人去查了一查，你知道孤查出来是谁在宁佑旭身后暗度陈仓？！这也就算了，孤一心等你回来给个解释，等到最后却是听说你入了平阳王的大营与他里应外合！你！”莫涵一口气闷在胸中，指着洛月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最后终是用力一拳砸在木桩上。
　　“哼。”洛月看了莫涵许久，忽然闭上眼睛，嘴角的那一抹冷笑尤其让人心寒，“看来是我错了，”洛月张开眼睛看向莫涵，那一双眸子里满是绝望与自嘲，“自始至终你从来就没有信过任何人，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重过你的皇位，呵呵，”洛月复又闭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可笑我还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莫涵咬了咬牙，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你若是愿意认错，孤可以既往不咎。”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呵呵，”洛月笑着睁开眼睛，看向莫涵的目光却是冰冷得吓人，“陛下真是圣恩浩荡，”说着渐渐敛了笑意，“可是影一死了。”
　　“。。。那又如何？”莫涵心里一慌，不愿面对的那件事终是被揭了开来。
　　“那又如何？”洛月似是在仔细琢磨这句话一般低着头，兀自念了两遍，然后抬头道，“陛下自然是不会知道的，这世间有些人原本就是命运相连的。陛下的红线拴在那张龙椅之上，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为陛下、为陛下的那张龙椅去死。”
　　莫涵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息有些发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你走吧。”洛月最后看了莫涵一眼，那一双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遂闭了眼不在言语。
　　“你！”莫涵紧紧握住了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就不肯说一句服软的话？！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可惜一墙之隔，那人依旧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莫涵只觉得胸中郁结，一口气闷在心里怎么也不得舒畅，又等了片刻不见洛月反应，恨恨地一甩手转身离开。
　　厚重的牢门又重新关上，随着“轰隆隆”的一阵声响，似乎连最后的那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在外面。
　　阴冷的牢房里火光荏苒，周围一片静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一直纹丝不动的那片阴影晃了一晃，伴随着一声叹息，对面看似空旷的牢房里拐出来一个人。
　　“你也真是，一句话而已，我看那小子也有心放你。”仲付也不知瘦了多少，一张圆脸剩下一半大小，捋着胡子的手颤巍巍的。
　　“哼，你还没走？”洛月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
　　“唉，”仲付一脸的揪心，“你为何不告诉那小子实情？”
　　“哦？”洛月邪邪一笑，睁眼看着仲付，“告诉他又如何？更何况，你会没有去说？”
　　仲付闻言一窒。
　　他自然是说了的，然而没想到那混小子竟然不信！
　　“他就是那个性子，”洛月眯着眼看着墙上的火光，“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笑我一直以来舍命地帮他，原本以为可以在他心里得到一席之地，然而，”洛月一笑，重新看向仲付，“你看他从头至尾在我面前以“孤”自称，贺铭悠也好，萧玉诀也罢，甚至是裴纪莲，都不曾如此，既然他要以“孤”自称，那便让他孤身一人好了。”
　　“你这又是何必，”仲付心中大急，这些孩子一个两个的性子犟得很，怎么拉也拉不回来，“就为了这一口气。。。”
　　“哼，自是为了一口气，”洛月一笑，眉眼里带上了狠绝，“之前的许多，我都不曾放在心上，然而再是平和的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一介草民自然没什么好迫了他的，然而我自己的一条命，总不至于还要握在他的手上。”
　　“你。。。”仲付捏着胡子心中一阵焦躁，原地蹋了几步。
　　“你也走吧。”洛月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仲付一眼，忽然抬手“哐”的一声扔出一件东西，“这块玉佩你帮我还给他吧，至于我家中的那群人自是会照顾自己，只是尹浩玉那个小鬼，你若是能帮便帮些，若是不能，便让他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