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需憐我憐卿》林夕兒

3、[參] 你想言而有

　　清早醒來，昏昏沉沉間公孫策習慣的想翻身，卻發現有些動彈不得，偏過頭才見展昭靠著床柱睡著了，自己一隻手還牢牢的握在他手裡，公孫策微訝，展昭真的就這樣守了自己一夜嗎？不過一個轉念，公孫策在心裡取笑著自己，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展昭不就一直是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著自己嗎…
　　出神的直盯著床頂片刻，公孫策微微側身，手探向枕下，摸出了一個不及手掌大的小紙包，打開來裡面是些白色的粉末，他抓起一小撮，撒在展昭的人中處，不過片刻，展昭的呼吸變得沈重些許，公孫策試探的，使了點勁慢慢抽出手，也不見展昭醒轉，他起身下床，把展昭移到床鋪內側，蓋上被子。
　　脫下身上那套沾滿酒氣的衣袍，公孫策換上慣穿的月牙白竹裳，環顧著四周，浮上心頭的點點滴滴，儘是與小風箏共同擁有的那些美好回憶，公孫策抬起腳步走出門，跨出門檻之際，忍不住回頭凝視著床上的展昭，輕輕的說了聲，對不起…不讓自己再多看一眼，公孫策關起房門，轉身而去。

　　公孫策走到了藥蘆，隱身在門後，看著新來的那個婢女，好像是叫做寧兒吧…一會兒給包大娘斟茶遞水，一會兒催著包大娘去吃點東西，還懂點醫理，能幫襯著大娘包藥、看顧病人，公孫策放心了，有寧兒照顧著，包大娘會好好的，自己也算不負包拯所託了…掏出懷中的平安袋，還有裡面一顆顆的杞子，想著當初要出使大遼時大娘的殷殷囑咐，公孫策把平安袋放在門前的階梯旁，「大娘，恕公孫策不孝，要辜負您了…」

　　展昭不知道是什麼讓他驚醒，冷汗涔涔，盯著自己空著的手掌，展昭覺得非常奇怪，「公孫大哥呢？我怎麼會睡著如此沉，連公孫大哥起身了也沒發現…」
　　心頭蔓延著一股異樣的感覺，展昭跳下床查看四周，在床頭發現了那個小紙包，展昭看了眼那粉末，一驚，「這…是蒙汗藥？公孫大哥怎麼會有這東西…」
　　想到公孫策特地迷昏自己，會去做些什麼傻事，展昭整個人陷入了慌亂之中…
　　一秒鐘都不敢耽擱，展昭衝出門，急的像無頭蒼蠅似的要找公孫策，可心焦如焚的他毫無頭緒，在庭中慌得直轉，突然看見棚子邊那堆柴火，一道靈光閃過———
　　對了，斷崖！
　　展昭終於拼湊起公孫策在崖邊說的那句話，「等我，我就快去陪你了！」
　　念頭一落，展昭足不點地，直往斷崖那奔去…一定要來得及阿！

　　公孫策的確在崖邊，能把那一襲白衣穿得如此飄逸出塵的，實在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了，風強勁的吹著，吹亂了公孫策的發鬢，揚起衣擺如浪，吹的崖邊人像樹上未落之枯葉一般，搖搖欲墜，腳下砂石滾落深谷，沒有迴蕩出任何一點聲響…
　　公孫策看著遙遠天際，深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跨出一步…

　　展昭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畫面，他嚇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大吼，「公孫大哥！」他不顧一切的撲上前去，驚險的抓住了公孫策的衣袖。
　　「展昭？！」
　　「公孫大哥！你這是干甚麼？快把手給我…」展昭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崖外了，使勁的勾住崖上的大石，伸長手，卻怎麼也構不到公孫策的不願舉起的手。
　　「展昭，放開！」
　　「不放！說什麼都不放！」
　　「展昭，公孫大哥這一生，曾經答應過三個人，絕不會讓他們在黃泉路上孤單，一個是木蘭、一個是包拯、一個是小風箏，現在他們都走了，我也該去實現我的諾言了，他們都在等著我呢…」
　　展昭感受到那衣袖漸漸滑出自己的手掌，急的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包拯墜崖的畫面彷彿又重現眼前，展昭手上又多用了幾分勁。「不可以的，公孫大哥，你這是逃避！我認識的公孫大哥不是這樣的！快拉住我的手！」
　　嚴厲的怒氣背後，其實是極度的心慌，展昭太害怕失去公孫策了。
　　「展昭，對不起，最後必須留下你獨自承受這一切，當年在這裡，你成全了你包大哥要讓天下太平的心意，放了手，現在能不能也成全我？鬆手吧！別讓我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公孫策別過頭，掩去眼底的愧疚，不敢也不忍看展昭眼中閃爍的淚光。
　　「不…包大哥是包大哥，他是展昭最好的兄弟，可公孫大哥不一樣，對我來說，你不只是兄弟，而是我想守護一輩子的人！」展昭大聲的把心意喊出口，盼能喚回公孫策。
　　公孫策沒有聽進心裡，他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從那眼神中，展昭看到了公孫策的堅定，他止不住的搖頭，「不要，不可以…」
　　公孫策緩緩的抬起左手，卻不是握住展昭，反而是落在了衣袖上，輕薄儒衫本就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經拉扯便傳來撕裂聲，那微微地聲響，重擊在展昭的心上…
　　風還在吹，展昭的淚落在公孫策頰邊，痛哭失聲，「公孫大哥…」
　　隨著衣袖的斷裂，公孫策直直的往下墜落，那唇邊的笑容，展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沒有任何遲疑，展昭站起，縱身一躍。
　　踩過岩壁借力，在半空中撈過公孫策，展昭緊環著公孫策的腰際…
　　「展昭！你…」公孫策沒有想到展昭會有此一舉，瞪大了眼睛。
　　眼尖的發現岩壁上的樹藤，展昭伸出單手硬是扯住，可下墜的力量實在太大，兩人依舊漸漸的往下滑…
　　「展昭，你瘋了嗎！」公孫策猛力掙扎，欲推開展昭。
　　「公孫大哥，你想言而有信，我…生死相隨…」展昭豁然一笑。
　　公孫策氣急敗壞的大吼，「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命令你現在放開我！憑你的武功，你一個人可以上得去的！放手！」
　　樹藤磨破了展昭的掌心，血順著臂膀流淌下來，用盡全力支撐著的展昭，嗓音有些顫抖，「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你，可是，這次不行…我…我發過誓，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就算是…老天，也不可以把你帶離開我身旁！」
　　公孫策完完全全愣住了，停下動作，他從沒有想過，展昭是懷著這樣的心情陪伴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初見面就拿著劍指著自己的小男孩，長成了這般頂天立地，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在他心目中，已經不是單純的兄長了…
　　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拖著展昭和自己一塊死，心裡這樣想著，公孫策又想扳開展昭橫在腰間的手，展昭卻語氣堅定的開了口，「公孫大哥，現在我沒有攔著你，你也不要阻止我…就算你現在扯開了我的手，我也還會再跳一次！」
　　公孫策憋著一口氣，卻無話可反駁，就在他遲疑的這個瞬間，展昭的體力也已經到了極限，兩人同時墜落，展昭的懷抱像一張綿密的網似的，密密的圍住公孫策的身軀，就算到死的前一刻，展昭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誓言，要永遠保護著公孫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