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需憐我憐卿》林夕兒

1、[壹] 願你一夜無

　　天氣，約莫是仲秋，片片紅楓惹人醉。
　　一片蕭索中，有一道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悲秋的氣氛…
　　「公孫大哥！」展昭跑著，人還未到藥蘆，聲音就先到了，手裡拿著遊歷江湖，一路上給公孫策買的字畫…
　　不管去到哪裡，展昭總會惦著他的公孫大哥，只是現在公孫大哥有小風箏陪著顧著了，自己見了心也酸，乾脆放心的去闖蕩。
　　算一算已多月沒見了，實在想念的緊，那點逃避的心理比不上想見他一面的衝動，這才興匆匆的跑了回來。
　　迎出來的人是包大娘，她驚喜的摸摸展昭的頭，「哎呀～回來了！幾個月不見，好像又長高了些呀，來！讓娘好好捏捏！」展昭無奈的撇撇嘴，還是把臉湊上去了。
　　展昭心不在焉的左顧右盼，自己如此大聲嚷嚷，平時那個好靜的公孫大哥，老早就拿摺扇敲自己的頭來了，怎麼這次都不見人呢，難道人不在藥蘆嗎？放學時間也過了，早該回來了呀…
　　包大娘順著展昭的眼光，當然也知道他尋尋覓覓的那個人是誰，初見展昭的喜悅一瞬間沉了下去，低下頭，她拉展昭坐下，「別看了，公孫策最近都沒回來…」
　　「為什麼？」看著包大娘凝重的臉色，展昭也緊張起來，「發生什麼事？」
　　嘆口氣，「小風箏，兩日前心疾發作，已經…走了。」想起這些日子來，小風箏在身邊陪伴著，彌補了自己沒有女兒的遺憾，包大娘眼淚滾落下來。
　　展昭一驚，心裡卻是擔心著，公孫大哥受得了這打擊嗎？他們倆那麼恩愛阿…幾經波折才結為連理，怎幸福的日子過不了多久呢，心中不平，上天對公孫大哥總是太嚴苛！
　　「公孫策這幾天忙著處理小風箏的後事，偶爾才來探望我，雖然他嘴上總說沒事，可我光看他眼睛腫的核桃似的，身上也飄著酒味，也知道他難過呀，難為了他還強忍著來安慰我，其實他自己才少個人安慰…我知道他不願意讓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也不敢上書齋那看他…」包大娘心疼著，她拍拍展昭的手背，「去吧…去書齋那探探他，說不定看見你回來了，他會開心一點。」

　　展昭雖然心急如焚，越是靠近書齋，腳步卻越是沈滯不前，他其實有些害怕，害怕看見自己心目中永遠清挺如松的公孫大哥頹靡不振的樣子。
　　展昭輕手輕腳的靠在門邊往裡看，見公孫策坐在凳上，正對著放在炕上的小風箏講話，手指滑過小風箏的額，念的還是些緣難續的詩詞歌賦…
　　展昭不懂那些，他只看見一向喜潔的公孫策鬢髮微亂，青髭雜冒，只看見散亂在公孫策身旁的那些酒瓶，只看見公孫策的頰邊已乾的淚痕，彷彿灼傷了自己的心，引起一陣痛。

　　輕輕的走近，展昭坐在公孫策身旁，發現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更顯單薄，展昭不知該怎麼開口安慰，只淡淡的說了句，「公孫大哥…我回來了！」
　　公孫策聞聲轉過頭，帶著微醺酒意的眼眸裡有著一絲迷茫，彷彿過了很久才認出眼前的人，他習慣性的想微笑，嘴角卻沈重的不如人所願，反扯出一抹憂傷，「回來…就好，我沒事…」
　　展昭在心裡大聲的反駁，別再說沒事了！怎麼會沒事！你到底是想敷衍我還是騙自己！
　　可是展昭沒有說出口，他伸出手摟緊了公孫策的肩，默默的給予安慰…

　　今天是小風箏火化的日子，展昭從一早開始就寸步不離的跟著公孫策，看著他一介書生，卻堅持每根柴都要自己劈，粗糙的斧頭磨破了水泡，沾紅了手，公孫策卻感覺不到，他寧願手上的傷可以分散心裡的痛，就算能減輕一絲一毫也好…
　　柴一落落的堆疊在小風箏身邊，每放上一根，公孫策就說一句，「死生契闊！」「別掛念我！」「緣情來生續！」「我愛你！」公孫策用滿腔承諾，送小風箏走。
　　當火熊熊燒起，展昭有一種錯覺，那火帶走的不只是小風箏的屍首，也帶走了公孫大哥的靈魂，他看著公孫策總是堅定有神的眼眸，透出一片空洞，好像看著小風箏，又好像看著什麼不知名的遠方，展昭終於體會當初公孫策看著包拯在屋簷上喝酒，那種想逃的衝動…
　　公孫策佇立在庭中央，風動衣擺動，可公孫策的心未動，就算那煙熏的眼睛疼，公孫策也不肯讓淚再流下來。
　　展昭心知在火沒燒完之前，就算地烈山崩，公孫策也斷不可能離開一步，他決定上街給公孫策預備點吃食，這兩日一直都是光喝酒不吃東西，今天過後，總該慢慢恢復正常生活了，展昭給了自己一個藉口，逃離心中那份隱隱作祟的不安…
　　午後黑云密佈，連天都想幫公孫策，多留住小風箏一刻，可公孫策寧願小風箏一路好走，他趕緊在雨下下來前把棚子搭起來，當展昭護著懷裡還熱騰著的饅頭，冒著雨奔回來時，沒有意外的，看見公孫策還是站在庭中，無畏風雨。
　　平常的展昭一定捨不得公孫策這樣淋雨，可今日，他沒有勸阻公孫策，甚至沒有為他撐傘，因為，他能分辨出，那在公孫策臉上奔流的，不只是雨，還有淚…
　　可能只有藉著雨勢，倔強的公孫大哥才會放縱自己一次，展昭握緊拳頭，拚命忍住想沖上前的衝動，他一步一步的走進雨裡，停在離公孫策三步之遠的地方，用展昭的方式陪著他的公孫大哥。

　　今夜沒有月亮，無從得知兩人究竟在雨中站了多久…
　　多天未曾進食，又淋了一夜的雨，本就體弱的公孫策終於撐不住了，身形微晃，眼前一黑，展昭的雙眼從未離開過公孫策，一個箭步，穩穩的接住他軟倒的身軀，公孫策也安心的在展昭的懷中，失去意識…
　　抱起公孫策回房，給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手上都已泡的發白的傷口也上了藥，展昭站在床邊，低聲說道，「公孫大哥，你知道我看你這樣，心裡有多痛嗎？希望你今夜好好睡一覺，一夜無夢，因為，我怕連做夢都會讓你痛苦…」
　　展昭並沒有留在房中陪著公孫策，而是轉身回到雨中，看顧著那燃燒著的火堆，他對天、對小風箏立下誓言，「從今天起，公孫大哥就是我展昭的一切，我會一直守護著他，也幫著他守護他想守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