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之名·救赎天使》赵晓雅

1、第 1 章

　　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没有灯，只有荧屏的光亮。一名少女坐在屏幕之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符。
　　“数据下载中……完成。”
　　“数据筛选中……完成。”
　　“数据匹配性检查进行……完成。”
　　“数据计算中……完成。”
　　“第一次验算……结果相同。”
　　“第二次验算……结果相同。”
　　“第三次验算……结果相同。”
　　“预计成功率，97.3%。”
　　少女的手指抚摸上屏幕上最后显示出来的名字：“我来了。”

　　一周后，相同的房间，相同的屏幕，相同的少女。
　　少女的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移动，虽然她根本不需要使用键盘来输入，但是现在的她需要一个发泄的管道。终于，少女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键。
　　“新行为资料添加中……完成。”
　　“重新进行行为分析……完成。”
　　“嗯，嗯，这样子啊。”少女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结果，一面的点头，“迂回策略啊。等着吧，这次我一定可以成功。”

　　“大豪门”富丽堂皇的包厢里，弥漫着烟酒香水脂粉的味道，血红色的液体在空中摇晃，狂妄的笑声震动房间的窗户。虽然名字十分的俗气，但并没有影响到“大豪门”在这一行中排名第一的地位。
　　“恭喜龙爷。”举杯的人里面，有政要，有名流，有富商，但是更多的，是全身黑衣的人物。众人齐声恭贺的对象是一个坐在包厢主位上的一名老人。龙爷，青龙帮帮主，他真正的名字早已经被人们所忘记。人们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碧罕地下帝国的唯一统治者。
　　龙爷哈哈大笑。他的确可以大笑，因为他终于打败了这10年来最大的敌人，成为碧罕地下帝国唯一的王者。室内的众人也陪着欢畅的大笑，除了一个人之外。
　　包厢里离龙爷最远的角落里，有着一条黑色的孤单人影，也是包厢里唯一一个身旁没有女人的男性。龙五，龙爷与某次战役掠夺回来的战利品生下的儿子，是龙爷众多儿子中最冷静、最有头脑、也是最无情的一个。影堂，青龙帮的暗杀组织。影堂堂主，唯有青龙帮里最优秀，龙爷最信任的人才可以坐上的位置。龙五在十年前，他23岁那年坐上了这个位置。在这之前，他已经是青龙帮里最优秀的杀手，在那一年，他在龙爷的命令下亲手杀死了他的亲生母亲，罪名是她背着龙爷与她的丈夫来往，之后，他就成了影堂的新一任堂主。
　　包厢的门被左右分开，一名半老徐娘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
　　“龙爷。”妇人用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娇媚声音呼喊座上的老人，同时，把身后的少女推到龙爷的面前，“这是柳叶。柳叶今天第一次见客，还要请龙爷多多帮忙，调教调教。柳叶，还不向龙爷打个招呼。”
　　龙爷没有理会妇人的唠叨，伸出右手，抬起少女低垂的面容。目光接触到少女面容的那一刹那，龙爷眼里爆出道道精光。
　　“好！好！世上竟然有如此极品。”龙爷站了起来，“看来我有些醉了。”
　　那妇人立刻十分识趣的接口：“柳叶，你还不快扶龙爷回房休息。”
　　众人也站了起来，送龙爷离开。
　　龙爷挽着柳叶的纤腰，走向房门。在经过龙五面前时，他停了一停，说道：“龙五，三天之后，带柳小姐回青龙居。”青龙居，龙爷的住处，也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没有等龙五回答，因为没有这个必要，龙爷走出了包厢。
　　一道目光紧随着两人，直到两人消失为止，目光之中，包含着难明的思绪。

　　凌晨4点，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龙爷专用房间的窗户被轻轻打开，一条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无声无息的来到床前。床头，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床上的两具躯体，枯黄满布皱纹的男性躯体下，压着一具莹白的年轻女体。雪白肌肤上的青紫色淤痕，清楚告诉人们刚才的激烈。
　　潜入者把身影埋藏在黑暗之中，注视着床上的光景，眼光复杂难明，怜惜、愤怒、爱护、憎恨、爱慕，多种情绪混集在一起。
　　少女的身体左右轻轻扭动了几下，双眼缓缓睁开，对上了黑暗中的目光。没有尖叫，没有惊恐，少女的脸上泛起自她出现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我们又见面了。”无声的言语从少女的双唇中飘出。
　　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了少女的面前。灯光映射出人影英俊的面容，是龙五。龙五俯下身子，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少女的嘴唇。10秒钟后，龙五抬起身子，慢慢退到窗子前，一个翻身，消失在窗子之外。窗子又被关上，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似的。

　　青龙居，17个月后。
　　柳叶捧着一壶她亲手煮的水果茶，走进了议事厅。就在她站在门外准备推门的那一瞬间，门内的谈话声突然消失，明显的，门内的人清楚感知到她的到来。
　　龙爷依然精神矍铄，不过样貌比起1年多以前，又衰老了不少。陪坐在一旁的是龙五，一贯的冷冰冰没有表情的样子。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在处理帮中的事务。半年前，龙爷开始释放出手中的权力给他的几个儿子，自己退居幕后。不过，他并没有真正放开权力，也没有指明谁是继承人，只是冷眼看着他的儿子们互相牵制、互相倾轧，既不袒护，也不制止。
　　柳叶在茶几上放下茶壶，取出龙爷专用的重金购回的茶杯，向杯里注入八分满的水果茶，双手捧起，轻轻的放在龙爷面前。柳叶在与龙爷见面后的第三天，被接到了青龙居，成为龙爷的宠物。半年之后，她成为了青龙居里唯一的女主人。现在的柳叶，已经脱去当初少女的青涩，绽放出成□□人的风采，更加让人移不开目光。
　　龙爷拿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边，慢慢倒入口中，细细品尝其中的滋味。自从半年前无意中发现柳叶煮得一手好水果茶之后，每天下午喝一壶柳叶煮的水果茶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柳叶等龙爷喝完一杯水果茶，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后，轻轻开口说道：“今天15号了。”
　　“嗯。又要去看你母亲了吗。不要太晚回来。龙五，你陪柳叶去吧。”
　　自从住进青龙居后，柳叶就不被允许离开青龙居一步，除了每月的15号下午。这天下午，她可以在其他人的陪同下离开青龙居，去看望她的母亲……的坟。每次陪同柳叶的都是龙五，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柳叶容貌迷惑的男人。

　　阳光照耀下的碧罕是一个繁华的大都会，但是当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以下后，碧罕就成为各式“妖魔”的狂欢舞池。西淡区，这个黑夜妖魔都市里最为疯狂的地方，一个永远没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一个即使是龙爷也未能控制的地方。在西淡区某一条小巷里，一间门外只挂着一盏小灯的人偶馆内的一个黑暗的房间里，□□碰撞的声音，男人的粗喘声，女人的娇吟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良久，一切才归于平静。
　　“啧啧，果然不愧为名器，怪不得那个老头子把所有的女人都赶跑，晚晚巴着你不放了。”
　　“够了，我要回去了。”
　　“这么心急回那老头子身边啊，他能满足你吗？”
　　“拿开你的手，我不想回去解释我身上为什么会有淤痕。”
　　“你不要忘了有什么在我手里。”
　　“我不会忘记，我不是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吗。他体内的药的分量差不多该够了，我不想在这时节外生枝。”
　　“喂，女人，那该是我的台词吧。”
　　“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的。如果我落水了，我一定会多拉几个人一齐做落水鬼。”
　　之后，房间中响起一阵穿衣服的声音，然后“卡”的一声，门锁被打开。
　　“那个男人，你有把握搞定吗？”
　　“当然。我能独自一人来到这里而没有被怀疑，不是已经足够证明了吗。”
　　房门被拉开，一条纤细的人影从门内闪出，消失在走道的尽头。
　　“英雄果然是过不了美人关，即使比冰山还要冷的龙五那家伙也是一样的啊。”在纤细的人影完全消失后，黑暗中传出了这样的感慨。

　　柳叶在一条小巷前停住了脚步，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她走进了小巷。小巷里，一名男子倚在墙上，在他的脚下，是一大堆已经燃尽的烟头。
　　“你不需要那么做的。”开口的是倚在墙上的男子，龙五。“青龙帮帮主的位置，我不是那么渴望。”
　　“但那是我想要的。我只会属于站在最顶峰的那个男人。”
　　“那你现在已经是了。何必再费心思。”
　　“但是，我也想属于你。”柳叶将头靠在龙五的胸前，双手抱住龙五的腰。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要我们隐姓埋名，他们是找不到我们的。”龙五抱住柳叶的双肩，激动的说。
　　“不要！”柳叶猛的挣脱龙五的拥抱，转身背对着龙五，“我不要偷偷摸摸的过完下半生，我不要我的女儿在躲躲藏藏中长大。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活我不要。”
　　静默，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的静默。
　　“对不起。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龙五走到柳叶身后，从背后轻轻的拥着她，嘴里不断说着道歉的话。
　　“我刚才太激动了。”柳叶绷紧的身体在龙五的怀抱中渐渐放松，“唯一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办法，就是让你坐上青龙帮帮主的位置。为了这个目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月光之下，只剩下属于情人之间的甜蜜和温馨。
　　“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他会怀疑的。”
　　甜蜜，只是残酷现实中短暂的一瞬间而已。

　　龙爷在花园里晕倒。
　　龙爷中风住院。
　　龙爷半身瘫痪了。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像核爆一样，震动了整个碧罕。青龙帮权力的走向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昔日呼风唤雨的王者如今只是一个被困在病床上的老人。不过即使龙困浅滩，龙还是龙，不是一般人可以仰视。病房中，青龙帮的高级干部环绕在床前，一一报告着各自的工作。龙爷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听着干部们的报告。当最后一人报告完毕后，龙爷摆了摆手。众人向龙爷鞠了个躬，鱼贯走出病房。当龙五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龙爷突然开口：“龙五，你留下。”
　　半小时之后，龙五走出病房，把一直待在门外的柳叶唤进了病房。之后，他离开了医院。但是，他并没有回青龙帮，也没有和任何一个部下接触，就这样消失了。4天后，也就是龙爷出院的那一天，他才再次出现在青龙帮。
　　病房中，柳叶正为龙爷准备着水果茶，即使是在医院，龙爷并没有改掉每天一壶水果茶的习惯。看着柳叶忙碌的身影，龙爷突然问了句很突兀的话：“我死后，你有什么打算？”
　　柳叶双手一滞，抬起头看着龙爷，似乎想从龙爷脸上看出什么。很快，她又低下头。“我没有想过。”
　　“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看着我说话吗？”龙爷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吮了一口，“这样的好茶，以后不知谁有这样的福气享用呢。”
　　柳叶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龙爷不是在问她。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喝完最后一杯的水果茶，龙爷说道。
　　柳叶站了起来，收拾好病床上的托盘，走向房门。
　　就在她要推门出去的时候，龙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龙五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
　　“什么很好呢？很好的儿子还是很好的情人？”
　　“都很好。”
　　“你走吧。”
　　病房的门又一次的关上，把病房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病房中的龙爷，仅仅是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老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