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不哭》辛未然

2、02

　　一觉醒来，窗台上闪烁着不远处霓虹灯的光影。
　　夏季的天本不是那么容易黑的，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翁雨行也不开灯，就那样借着楼下餐厅透上来的灯光，缓缓地沿着楼梯下楼。
　　刚刚醒来的时候，内心还是狠狠地失落了一下的吧？习惯性地赖床，却没有等到人边揉自己头发边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
　　果然，还是不能完全适应呢。
　　直到餐厅的灯光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时，她听到妈妈的声音，“起来啦？该吃饭了。”
　　刚坐到位置上，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皓景，洗好了？过来吃饭吧。”
　　下意识地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和哥哥差不多高，也挺瘦的，白白净净，鼻子很挺，单眼皮，却很有神，眼角有些轻微的上挑，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吹过的样子。看见翁雨行打量的目光，反而大方地冲她一笑。翁雨行赶紧低下头去，心里想的却是——哥，真该让你来见识一下真正的可爱又帅气。
　　“雨行，以后高中在哪里上呢？”严叔叔果真是关心孩子学习的典范。
　　“嗯，在S中学。”觉得应该再补充些什么，却实在找不到更多的话，只能问什么答什么。
　　一旁吃饭的严皓景状似不经意地插话，“哦，那是我学校啊。”
　　望了望严叔叔，他笑着点点头，“皓景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带雨行去学校转转，提前熟悉熟悉。”
　　“嗯，我这段时间都会在学校训练，开学初有场本市高中的篮球联赛，”又把目光转向雨行，“去学校的话，明天可以吗？”
　　翁雨行点点头，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要去画室，其他时间都没什么事。而且他刚才说到高中篮球联赛，和哥哥在准备的那个是一样的吗？“对了，皓景，你刚才说的篮球联赛，Y中也会参加吗？”
　　“当然了，他们可是强劲的对手啊，令人头疼。”严皓景笑了笑，并不在乎她的直呼其名。
　　翁雨行略带些骄傲地笑了。
　　看到两个孩子有说有笑，似乎相处得不错，一旁的大人也松了一口气。新家庭的第一顿饭，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拘谨。
　　回到房间里的第一件事是给哥哥打电话，听语气他那边过得也还不错，又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想到哪讲到哪。最后，她说，“哥，新家这边也有一个哥哥哦。”
　　“哦？你可不要为此不认你亲哥哥了啊。”
　　“你放心啦。不过他也是篮球很强哦。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还能来一场呢。”
　　“……”
　　第二天很早就听到断断续续的敲门声，灵魂还在睡梦里游荡，身体就已经自行去开门了。正要回到床上继续睡，便听到严皓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雨行，你准备一下，过一会儿带你去学校看看。”
　　“……”连看一下闹钟的力气都没有，如果现在说话的是翁熙阳，难保被她一板砖拍死。不过之前在家的时候，哥哥也是这样的吧，一觉醒来就已经不见人影。男孩子真是精力充沛啊。
　　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周围全是陌生的光景。爸爸和哥哥住在这座城市的东南角，新家在这座城市的西北角，对角线的距离，总让人觉得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如果坐公交的话，要转车，要花将近2个小时的时间——真的是好远呢。
　　“想什么呢。”忽然出现的声音，有点慵懒的感觉，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只轻轻地“啊”了一声。侧过头看严皓景，他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神的光彩随着车窗外的景色流转变化。朝阳在他身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宛若神话里出现过的天使。
　　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烫。严皓景给人的感觉，不同于哥哥的那种率性和亲和，他的身上潜藏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气质。或者说，他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他懂礼貌，经常笑，也不会惜字如金，但他就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并不打算得到别人的回应，自然，也并没有打算通过这些举动而使自己和别人更亲密。很……奇怪，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又过了几站，未来的母校便赫然在眼前了。虽然也是市里名列前茅的高中，但是和之前去过一次的Y中对比，却能感受到明显的不同。Y中是百年名校，几经翻新，因而校园里既有古树成荫的小道，又有现代化的设施，整体给人感觉端庄而大气。S中相较而言就年轻许多，整座校园里充斥着强烈的现代感。规整有序，干净漂亮，是翁雨行对S中的第一印象。
　　随便转了转，严皓景像个专业的导游一样，每到一处都会耐心介绍，翁雨行也就很快熟悉了这座学校。对S中印象还不错，忽然间就有点期待开学的到来。
　　“累了吗？”见翁雨行摇头，严皓景又建议，“那到体育馆里去吧，去看一下校队训练的现场。”
　　体育馆里虽然已经有不少人，但可能因为暑假的缘故，仍然显得有些空旷。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总感觉有些闷闷的。再走近一些，人群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有几个人发现了他们，便拉着嗓子朝这边喊，“队长好。”
　　抬头看看严皓景，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也并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抱臂观看。
　　“你不是队长吗？那么你不训练没关系吗？”翁雨行觉得有点愧疚。
　　“因为之前一直在忙队里的事情，所以教练特许我休息一天。”远处好像有个人看了过来，估计是他们的教练，翁雨行看到严皓景抬了一下手算是招呼。
　　这也太拽了吧？翁雨行不禁黑线。
　　再然后的日子，便是一天一天撕日历的等待。严皓景依然早出晚归，翁雨行依然爱睡懒觉，因而一天之中见到面的机会仅限于晚饭过后。然而每一次严皓景都会冲她笑，仿佛她已在这个家生活了多年。而她每次都会别开视线——她对他的笑没有抵抗力。
　　也经常跟哥哥通电话，抱怨最近生活的无聊，却从来不提要他来看自己。严皓景的队伍那么刻苦地训练，那么哥哥的也不能落下才行呢——身为Y中新上任的篮球队队长，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一直到新生军训开始，这样的日子才宣告结束。军训在正式开学之前，因而那天翁熙阳说什么也要来送翁雨行。挤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再到这边陪翁雨行坐15分钟的公交车到学校，翁雨行不禁好笑，却又发自内心地感动。
　　半个多月不见，哥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翁雨行却觉得鼻子发酸，“哥，你们球队训练很辛苦吧？”
　　翁熙阳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起来，“因为是自己的兴趣，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嗯……”想了想，翁雨行又说，“你要加油哦，我们学校的校队也很强的。”
　　“知道啦，我们哪敢轻看S中啊。”
　　“到时候要是输了我会狠狠嘲笑你的哦。”
　　翁熙阳无语，手就势把她脑袋往下一按，“小小年纪这么歹毒啊……”
　　“放手啦……”
　　“……”
　　军训，其实还是相当辛苦的。虽然教官好心找了个阴凉位置，但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温，使得地面都要膨胀出热气来。再加上定军姿，走正步之类的，身边有几个同学都因支撑不住而被送到医务室了。翁雨行只觉得脑袋晕晕涨涨，连反应都变得迟钝，竟也撑过了一天。回去洗了个澡，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躺在宿舍床上反而睡不着了。同寝室的几个女生正在开卧谈会，她只参与了其中的自我介绍环节。后来她们的话题便无限漂移，转为分享各自从不同渠道了解到的S中花边八卦，这人都还没见过呢，她实在懒得参与，便闭了眼准备睡觉。
　　然后，她听到了严皓景的名字。忽然间有点好奇，别人眼中的他是怎么样的呢？
　　“呐，你们知道高二年段的严皓景吗？”
　　“是新一任的篮球队队长吗听说很帅。”
　　“而且听高二的学姐说他很好相处，人缘很好。”
　　“真想见一见呢。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好像有过几个吧。现在似乎是没有……”
　　“对了，开学初的市联赛大家一起去看吧。”
　　“嗯，好啊……”
　　她当然不会傻到告诉大家她不仅认识严皓景，他甚至是她哥哥。成为众矢之的这种事，她实在是不习惯。只是等到周围的喧闹声都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还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管在多么遥远的未来想念过去，印象中最深刻的永远是初见那晚，你湿漉漉的头发，漂亮的眼睛，以及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