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若水青瓷

2、胤禛 如果那拉氏

　　入夜了，窗外黑漆漆的。伴着同屋姐妹轻轻的鼾声，我原本也该进入梦乡了。自从来到这里，只有刚进府的那几日睡眠状况极差，因为择床的坏毛病，好不容易睡惯了八阿哥给我安排的住处，没过多久便被“请”进了四阿哥府。每天夜里是最难捱的时光，干巴巴的睁着眼睛，把窗外的颜色由黑看到白，是那时单调却必不可少的节目。
　　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我把头转向窗子，一边观察着屋外颜色微妙的变化，一边想着四福晋的嘱托。我现在的心情恐怕只有《忐忑》这首歌最能形容了，从歌名到音调……都适合不过。我穿过来的时候，这首歌正火。真想现在唱出声来，为了不被当成怪物，还是作罢。
　　历史上的那拉氏是死于雍正九年，凭我对清史的了解，这一点断不会有什么错。可是照现在的情形看，那拉氏不过这几日了。这便是我的疑惑所在，如果那拉氏真的死了，那活到雍正九年的人又是谁呢？我吗？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着穿越的情形想来，我原以为我没有穿成王孙贵胄，就是这样平淡一生了，没想到竟是这等原因。一个时空里出现了两个乌拉那拉，必然有一个会消失不见，我没有想到，消失的却是那个真正的乌拉那拉。而我这个时空的闯入者，却可以顶着她的身份，莫名其妙的在这里生活下去……
　　对于那拉氏，我的心里生出一团愧疚之感。我不知道我的出现与那拉氏即将病逝这两者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但这一切的的确确是变了。我本以为我可以轻松的做一个历史的旁观者，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参与进来，让历史重新走上正确的轨道……
　　第二日一早，刚梳洗完毕准备去厨房做事，就有丫鬟过来告知四爷有请。我心里奇怪，他老婆病危，找我做什么？难不成那拉氏的忌日也是我这张脸的死期？我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来到清朝，凭着对历史的知晓，心中自是没什么害怕的，只有这冷面王总叫我的神经紧绷起来。
　　我惴惴不安的走至书房门口，轻轻叩门，里面传来那人淡淡的声音：“进来。”好像昨日歇斯底里的人并不是他。
　　我刚一进屋，胤禛便上前关上了房门。我心里一紧：他这是要做什么？我连忙福身问安：“奴婢给四阿哥请安。”那人眼睛向后一瞥道：“起来吧。”
　　“谢四阿哥。”
　　“锦年，”叫了我的名字之后就突然没了下文，四阿哥的声音短暂停顿，然后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不起。”一句难得的道歉从他的薄唇中“蹦”了出来。
　　“奴婢不敢。”我赶紧跪下，“清朝生存法则”告诉我们：主子不会犯错，犯了错也不用道歉，道了歉你还得安慰人家，你没错，你做的很好……
　　“你起来吧。”胤禛又看了看我，缓缓道，“也许，真的是我做错了。人的样貌生来就已注定。我又何必强求呢。雪纺说得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他的“忏悔”。堂堂四阿哥，未来的雍亲王，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四福晋的贤良淑德自然是一部分原因，只是胤禛此举究竟还有什么目的啊？
　　“锦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胤禛忽然抬起头，黑亮的眸子正对上我的眼睛。果然，他还是有事。
　　“主子言重了，您只要吩咐一声，奴婢……”
　　没等我说完，胤禛兀自说了下去，仿佛这一刻不说，便再也没法开口：“请你替雪纺继续活下去。”
　　这夫妻俩敢情是商量好的？玩默契恐怕现在不是时候吧。我只得微微福身，“奴婢愚钝，不懂您的意思。”
　　“请你用雪纺的身份，代替她，在这里生活……”缓慢的语速像一把尖刀，直直的向我的心脏刺去，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同样的请求，由胤禛说出来，有种无法言喻的残忍。刚刚还说什么“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男人真是，连虚伪都做不到满分。所谓的打一巴掌给个枣吃，也不过如此了。只不过，他先给我吃了这蜜枣，还未等我尝到甜味，便挥手重重打在了脸上。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了书房，向那拉氏的房间走去。昨天睡前她特地差了人来告诉，明儿个得了空一定去她那坐坐。我心知肚明，她是急着要我的答案，那个和胤禛一样的请求的答案。我不记得我是否答应了胤禛，也许是答应了，反正也是要答应福晋的，早晚又有什么差别。
　　我敲了敲门，那拉氏的应答声泄露了她的虚弱。我走进屋去，瞥见床边的一对老年夫妇，心下自然明白了些许。昨日费扬古夫妇前来探望病重的女儿，想来昨晚是在府中留宿了。我福下身去，一边请安，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两人。费扬古两鬓花白，连年征战使得岁月的痕迹越发的明显了，旁边的乌拉那拉.宛芮一直用手帕抹着眼睛，想必是刚刚哭过了。
　　那拉氏勉强笑笑，整个人还是无力的靠在榻上，转过头对两个老人道：“这就是女儿和你们提过的锦年姑娘。”
　　我能感觉到他们投过来的目光，但我没打算闪躲。半晌，我偷偷抬起头，不巧正对上乌拉那拉.宛芮的目光，她朝我轻轻点了点头，口气又像是对着那拉氏：“这孩子眉眼间还真是和你有些许相像，只是这脸上的斑点甚是可惜。要不一定会和我们家的闺女一样漂亮。”
　　那拉氏看了看我，嗔怪道：“这怪丫头，脸上的妆怎么还不洗，快回房去洗掉再来。”
　　我只得回到屋子，用毛巾沾了些水，把脸上好不容易画的斑斑点点全都擦了去。一路用袖子捂着脸，不是我不愿以美好的面目示人，只是如果我真的要答应四福晋，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当然，费扬古夫妇除外。今日这一见，那拉氏的意思，我也猜出了八九分。我既然决定要答应她的请求，那这一干事情又哪有不顺了她心意的道理？
　　重新回到那拉氏的屋子，又向三人请了安。我看到费扬古夫妇的身子明显颤了颤。我知道，如果不是现在那拉氏卧病在床，恐怕连他们也辨不出谁是真正的乌拉那拉.雪纺。
　　那拉氏唤我搀着她，下床跪在了二老面前：“阿玛额娘，雪纺不孝，不能侍奉二位终老了。请阿玛额娘答应女儿的请求，认了锦年做女儿，锦年一定会替女儿照顾好你们，照顾好晖儿的。”未等说完，那拉氏早已是泣不成声。她的母亲也跟着用手帕拭泪，费扬古默不作声却也红了眼眶。我向来最见不得这等悲伤的气氛一时之间竟不知应站还是应跪，索性还是跪了下去。
　　费扬古稍稍调整了情绪，慢慢走至我跟前，拉起我道：“孩子，你可愿意做我费扬古家的女儿？”我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又跪下，眼泪却是真的掉了下来。费扬古夫妇慈爱的眼神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相距三百年的父母……
　　“承蒙将军、夫人抬爱，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身份低微……”
　　刚被扶回床上的那拉氏插嘴：“这有什么，咳咳……我阿玛额娘都答应认你做女儿了，还不赶紧叫人。”那拉氏这几日就这么不间断的咳嗽。今天偏又说了这么多话，气息更显得不那么够用。
　　我便不再推脱，跪着叩了几个头：“锦年见过阿玛额娘。”屋内的几人眼睛里又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锦年，我说的事情，你……咳咳”那拉氏的额娘，不，现在也是我的额娘忙走过去替她抚了抚背，然后将那拉氏揽在怀里。
　　“回福晋的话，奴婢……奴婢愿意。”
　　“真的？”那拉氏听完我的回答立刻激动起来，靠在额娘怀中的身子咳得剧烈抖动。半晌，才缓缓开口：“谢谢你，锦年。”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有很多个费扬古。最出名的那个抚远大将军其实是顺治宠妃董鄂氏的弟弟，在这里让那拉氏的父亲借用一下他的将军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