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师记事薄》奔跑的夜宵

2、猎魔师（1）忧郁的猎魔师

　　有时候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未必会有想要的回报。于是我们寄望于神明，寄望于运气。

　　中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决定了很多小小灵魂的未来。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考生在家人的带领下去拜拜，终于我也到了不得不做这种事的年纪。于是在春节的时候，爸爸开车带着全家人长途跋涉地跑到韶关，一个名为龙泉的地方。

　　入口是一个古树环绕的梯式神殿，千年的古树环绕着虔诚的信仰。天好冷，穿着厚厚的衣服，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但那并不妨碍人们煞有其事地烧香，祭拜，许愿。被大人领着从神殿的第一间拜到最后一间，仰视着神明们无奈地笑脸，不知从哪里来的固执，我依然区区不饶地许着相同的愿望：希望普天之上所有神明，也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枯燥的祭拜持续了一上午，已经到了记不清楚走过了几个殿，跪拜过几次了。最后的目的地就是传说中的龙泉，据说这是个很著名的景点。甚至连当地人都乐此不彼地前来。一来或许是龙泉之说确有其事，二来是这泉水来自于山间，所以提着各种瓶子的大有人在。龙泉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半个石潭子，中间有一个石雕龙头，噗噗地吐出水来。大人们加入了排队取水的人群，无聊的我只好坐在潭子边上玩水，看着那些许愿的人们把一个又一个的硬币砸向石雕龙头，据说砸中的人会带来好运。

　　同情地看着那颗冒着水的脑袋很不厚道地想：为什么被人砸还要给他们带来好运？不是应该好好地砸回去么？那么多人来砸，是不是因为这位龙神嗜好比较特殊？所以尝到甜头的人们都乐此不彼地过来砸呢？我继续很不厚道地想道：为什么一定要丢香油钱神明才会聆听愿望呢？是神明要求的么？还是人们以自己的愿望强行添加的呢？四大皆空的神明却被香油钱束缚，这本身不就是对神明的一种亵渎么？就和那颗可怜的龙头一样。

　　我盘腿坐上石潭边，开始昏昏欲睡。每次这种拜拜，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煎熬。吵杂的人声背后，是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泉水的滴答声，鸟儿的叫声，噢，还有狗叫声，另外还有一种闷沉的声音，夹杂着睡意袭来。心里暖暖的，好久没有过的平静，好幸福！这么想着的小小的我，或许早就被看似永无止尽的学习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了吧。大人们强行地把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未来加在我们身上，像塑造一个新的自己一样把孩子们改装了再改装。小小的我们早就被告知，你不踩死别人，别人就会踩死你。大人们看着喜洋洋，说着喜洋洋，心里羡慕着那点单纯地幸福却在扼杀着孩子们的幸福。就算这样抱怨地想着的自己，还是在心里小小地许了个愿。不是对哪位神明，不是对龙神，而是对自己许了个愿：中考，能考个好分数就好了。

　　那之后就睡着了，正确地说来是被睡着了，更正确地来说我正以90度角，不对，是145度角一头栽进潭子里。冰冷的水从耳朵鼻子嘴巴一起灌进来，不会游泳的我在那一刻唯一能做了就是凭本能地手脚乱蹬。惊恐中被捞了上来，也记不清楚是被谁捞上来，唯一的记忆就是在妈妈怀里拼命地哭，哭得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委屈那样费尽力气地哭，哭得忍不住抽搐了还不愿停止。

　　人们同情地看着我，谈论着我。大人们告诫自己的孩子绝对不准坐在潭子边，在那里玩水的孩子们也被扯了下来。场面一片混乱，在亲戚们的安慰中，我被抱进车子里，衣服被换掉，我裹在大毛巾里瑟瑟发抖。直到回家的路上我才注意到，手里一直紧紧抓着在潭子胡乱挣扎时抓到的一颗铜币。正反面已经被绿色的铜锈胡得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对铜币的认识，大概也就止于春游，博物馆，还有家里神台上的那些，但我还真不知道有铜币可以胡得连正反面的图案都看不出来。或许真的有，但在我那个年纪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我炫耀似地给大人看，舅公煞有其事地接过去把玩了一番，笑着对我说，那是龙神的礼物，会给我带来好运，要好好地珍惜。虽然知道那只是忽悠我的童话，但还是很高兴，虽然摔进了水里，却因祸得福地得到了所谓的“好运”。所谓的神话是不是也是在这一个又一个地忽悠中形成的呢？我的小脑袋很不厚道地想着。

　　突然一个急刹车，这颗不厚道的脑袋撞上了前座。开车的叔叔骂骂咧咧着前面那辆突然停下的车。好吧，亵渎神灵是不对的。我委屈地想。叔叔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开门走上前去，跟前面那辆车的司机像在争吵着什么。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在看，前面似乎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