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荻昀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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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昀这会儿的心思没法放在旁边那失了魂的人身上，只旋身抓起萧亦的胳膊，搭了脉，问道：“你怎样了？好些了么？”
他点点头道：“方才你那那针上的灵消散暂时抑制住了，回头再运功把剩下的毒素逼出去就无碍了。”
她总算放下心来，看了看那边还犹自跪着的人，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身为杀手很多年，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见的多了，死在她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从来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去安慰别人。
萧亦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多想，走到海图身边，将袖里的一封信递给他道：“这是他留给你的。”
海图像是忽然回了神，转身夺过那信哆哆嗦嗦拆了开，看了一会儿，他手心渐渐有血顺着手腕往下滑，是他攥着信的手太过用力，指甲深抠到了肉里。
“兰生，你何必如此，我若知道事情是如此，宁是舍了这小城也不会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啊。”
荻昀心里疑惑众多，可这会儿也不方便当着海图的面问，只好上前拉了拉萧亦的手，以眼神问他现下该怎么办？
海图猛地抱着兰生的尸首起身，回头道：“多想箫公子替我家兰生传信，海图如今一无所有，但有一件身外物还请箫公子代为料理。”
荻昀大惊，以为他要寻了短见随兰生去，忙上前欲劝阻。
对上她的视线，海图扯了一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海图不会让兰生白白死去的，他信里说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去江南替他游遍山水故居的。”
她抿嘴不语，心知这是兰生怕他做出极端的事情，找了借口让他活着，他不仅计划了自己的死，还给他的生做了打算。
“萧公子，这兹布摩虽是一方小城，但好歹跟了我多年，烦请公子代为治理几日，我会通知下人去寻我的旧部来，到时公子便可离去。”
萧亦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
听罢，海图感激地一笑道：“那么我就先行告辞了。”
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身后一片阴郁的黑影，两人的身形这一刻总算是交叠在一起，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荻昀以前总觉得生离哀大过于死别，可这样看来，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回忆生活下去，也未必不是一种爱的延续。
看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荻昀忽然觉得那感觉不知是同情可怜，还是哀切悲凉，总之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一种体会。
“我说，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我，才行么？”
萧亦扭过头去，道：“我们进城吧。”
一把掰过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她道：“倘若以后再这么瞒着我，可别怪我到时候要恼了的，也别说什么替我解决的话，我可不爱听。”
他点了下头，由她拉着手朝城里走了去。
城里依旧人来人往的繁华，短期内他们也不会知道，威风凛凛治理有方的海图大人，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带着他最珍贵的人。
长长的马尾斜披在肩上，银红短襦，绛色长裙，衣领下摆处俱缀上了一圈纯白貂毛，不同于中原人的打扮，既显出柔美，亦不失英气。
漂亮妖娆的女子围着荻云看了一圈，不由赞道：“荻姑娘，你这模样当真俊气的很呢！”
荻云抬首，冷淡的眸光与额上八宝镶金坠交相辉映，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味。
“过奖了，莲夫人才是真漂亮。”
她摇摇头，语气中有几许自嘲的意味：“妾身早过了最好的年纪，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大人已走，奴家心如止水。”
昔日海大人府中佳丽三千，自兰生之后，尽数遣散，惟她一人坚守不离。如今他伤心远游，不知归期，她仍是抱了微末的希望。
见气氛有些冷，莲夫人拉住荻云的手：“姑娘不必为此伤怀，你们中原人还有一句话，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一切皆是奴家所愿。倒是姑娘好福气，萧公子确是良配，要珍惜才好。”
荻云说不出话来，莲夫人只当她是羞涩，了然地笑道：“来，咱们试试这件衣服。”
换了衣出来，见萧亦也在，正和莲夫人一处说话。
莲夫人抬头见荻云走出来，脸上愁色一扫而空，笑道：“萧公子你瞧，荻姑娘当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呢！”
萧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荻云不以为意地笑笑，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明日一早出发。”
“这么快？”
萧亦解释：“刚收到请柬，还有半个月，便是迦楼法会。”
迦楼这个西域小国，一向笃信佛教，半个月后便是腊八的释迦摩尼得道之日，自然会有一番盛典。如今广派请柬，想来好事将近。
这时，莲夫人突然躬身道：“萧公子，荻姑娘，恕奴家无法随二位远行，如今府中无主事之人，奴家实在不能放得下心。况且奴家如今所思所想，不过是守好大人的基业，等他回来而已。”
荻云劝：“莲夫人，你若不去，我们以何名义去呢？毕竟你是大人名正言顺的妻子。”
“荻姑娘，奴家虽愚昧，但观二位行事，也知来历不凡。萧公子大才，几日整顿，城中已是大安，这点小事想来是难不倒二位的。奴家也只得这唯一念想，望二位成全。”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正好是一个中立的位置。
荻昀心底不由称赞，好一个聪明的女子，知情明理目光透彻，此番拒绝不过是不想掺和他们的浑水中。
不过莲夫人不去，为今之计只有。。。转头，视线对上萧亦的目光，一霎那的默契，心领神会。
第二日，阴云蔽日，有西北风。
风沙割过脸颊，钝痛。
印着“海”字的幡巾猎猎作响，萧亦的脸半埋在狐裘之中，目光淡远，远处黄沙万里，身后是连绵数里的随从与贺礼。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从马车内伸出来，掀开帘子，露出娇艳的容颜，正是莲夫人。
“走吧。”她淡淡的说道，与往常不同，她的声音里有一股清冷的味道。
萧亦点头，纵身上马，挥手示意整个队伍出发。
身后的兹布摩渐渐化为一个黑点，终于再不可见。
十日后，多卡城出现在他们眼前。仿佛沙漠中平地而起的多卡城，是迦楼的都城，自有一种别样的繁荣富贵。
城外几里处早已有人等候，红色地毯一直延伸至城内，黑色大旗上硕大的“李”字极是醒目。
如此隆重的相迎倒是出人意料。
待到近前，有军士上来问：“小的斗胆一问，可是海大人至此。”
萧亦点头，那人立刻说：“还请各位随小的移步，我家公子有请。”
马车帘子又被打开，里面的女子气质显贵，缓声道：“这是什么道理，我等远道而来，难道不该先迎进城么？”
声音不大，却是极有气势。军士不由小心问道：“敢这位是。。。”
萧亦答：“这位便是海大人妻室莲夫人。”
“小人冲撞夫人，罪该万死。”军士立刻告罪。
“不知者不罪。烦请告知你家公子，海大人抱恙未能前来，奴家一介女流，不好与之相见。”
正说着话，却被一阵轻笑声打断。
白马，黑衣，领口袖口俱是火狐毛镶边，显得来人极稳重又清贵：“萧公子，又见面了。”
萧亦面上殊无异色，拱手道：“沉月兄，别来无恙。”
没有宽大帽檐的黑色狐皮帽的遮挡，他的脸庞显露无疑，眉宇干净，眼眸清朗，嘴角含笑，似乎带着三月的和风。
从马上跳下，他走到萧亦跟前，故作叹息道：“本来想给萧兄一个惊喜，不过眼下看来，萧兄早就知晓了，当真无趣。”
“令弟去兹布摩闹了一场，害得我家大人抱恙在身。若想装作不知，委实有些难了。”有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李沉月转头看去，只见漂亮妖娆的女子从车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利索。
他微微一笑，作礼：“见过嫂夫人。”
“不敢，公子言重了。”
“在下与海图兄素日有些交往，唤夫人一声嫂子，还望夫人莫觉在下唐突。”
“公子如此盛意，若再推脱，岂不显得小气。” 妖娆的面目与冷淡的眸光交织出奇异的气质。
李沉月不由哈哈笑道：“嫂夫人当真是个妙人，海图兄有福了。对了，海图兄现下身体如何？”
“这个令弟没有告诉你么？”
李沉月轻咳一声，笑：“嫂夫人也知道，我兄弟二人一向不合。”
“还行，没有被你们折腾死。主上不是想要他性命么，还送请帖过来，让他乖乖过来送死么？”
“这个嫂夫人有所不知，当日主上听信谗言才下了密令，后来主上知道冤枉了好人，很是悔恨，当下撤了密令。不过，可能是有些迟了。”
莲夫人冷冷笑了：“谗言，谁的谗言？”
“这个。。。”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只是希望，不要有人再平白做了你兄弟二人争宠的牺牲品。”
一番话说得李沉月有些下不来脸，他笑笑，转头看萧亦，问道：“荻姑娘呢？她没有来么？”
“她有事在身，不便前来相见。”
“啊，可惜了。”李沉月眼光湛然，略略垂首叹道，“原以为此处热闹，她定会过来瞧一瞧的。”
萧亦抬头望天：“天色不早，沉月兄，我们还是早些进城吧。”说着过去牵马。
“这样也好。”李沉月笑笑，“在下还有事，不能相陪。就让鲁中引你们进城吧。”
鲁中出列，应下。莲夫人作礼，坐回马车，萧亦翻身上马，一行人踏着红地毯朝城里行去。
掀帘，朝身后望去，远处漫天黄沙，旌旗依稀飘扬。
“鲁中，那是什么？”
“嗯，那是天朝的使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