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云雨》sihe

1、第 1 章 她离开西

　　她离开西洲已经很多年。
　　洪水泛滥，流离失所，那些往事如云烟消散，泛黄成眼前落叶飘零。
　　不再动容，无喜无悲。
　　长长的街道，一如死去一般安静。
　　窗户被风掀起，一下一下，她径直走，手放在腰间的洛水剑上。
　　剑在低鸣。
　　“荻昀，你终于来了！”
　　司马行负手立于瑟瑟秋风之中，一袭白衣被风吹飘飘欲飞。他转过身看着她笑。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荻昀看着他这么多年几乎未变的面容，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一般开始疼痛。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面对他，可是到了这一天，她却仍是像小时候一般，不知所措。
　　半晌，两个人就那样直直地对视着，荻昀终是承受不住，抿了下嘴唇，将怀中一物扔到他面前。
　　司马行捡起她扔过来的剑穗，脸色大变，原本儒雅清逸的笑容即刻僵住了，他死死抠着那剑穗道：“你居然杀了她！你居然杀了她！”
　　荻昀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仍是不说话，只是从怀中又取出一剑穗扔向他，两个剑穗十分相似，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第二个剑穗更旧一些。
　　看着脚边的第二个剑穗，司马行身形一颤，原本紧攥在手中的剑穗也掉在了地上。
　　看到对面那个人无言的慌乱，荻昀缓缓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了人假扮惜云么。”
　　抬眼细细看着这个很多年没见的女孩，司马行第一次后悔当年收养她，如果不是他将她带到西洲，如果不是他教她武艺，那么又怎会有今日的丧女之痛。
　　“惜云自小与你一起长大，可你居然……”话未说完，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司马行却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抬起袖子擦去了唇边的血，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剑穗上下了毒，今日见你本就没有活着的打算，这条命被你拿去我也无所谓，可是你怎忍心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惜云下此毒手。”
　　眼前的人每说一句话，荻昀的指甲就深嵌掌心肉一分，直到那人再也支撑不住，闭眼倒地，衣衫上沾染了鲜血和泥土的画面出现，荻昀才如释重负般松开了手，掌心里那颗丹药也已经被捏得粉碎。
　　只要你说一句欢迎回家，只要你如曾经那般对我笑一下……荻昀伸手在他的眉间轻轻抚过，然后是他高挺的鼻梁，还有已经发紫的嘴唇。
　　回到曾经居住了近十年的院子，荻昀在她最爱的桃树旁将司马行埋葬了，没有土丘没有墓碑，她楞楞地看着那块地，眼泪不可遏止地滑了下来。
　　不知何时身旁站了个人，那人轻柔地用手绢拭去她的两行清泪，轻声道：“荻姐姐，欢迎回家。”
　　“惜云，这便是你想要的么？”她静静立着，秋日的阳光透过桃树落在她身上，斑驳，摇曳，那景致又美又破碎。
　　人分明就在眼前，却似隔了山遥水远，惜云强笑：“终归要死，我宁愿他死在你手上。”
　　荻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光无波。她从来性冷，教人无从揣测。
　　惜云试探地唤：“荻姐姐。。。。。。”
　　“可是，他是你爹。”荻昀缓缓开口，有些话在心底盘桓许久，反复碾压直至血肉模糊。饶是如此，吐出口，唇舌间还微有血腥的气息，“你不该的。”
　　“不，他不是，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惜云激动地跳起来。
　　“是他害死了我娘，是他害我孤苦无依，他害我尝尽诸般苦楚！”
　　看她歇斯底里，看她泪眼滂沱，看她声嘶力竭倒在桃树下。
　　犹记阳春三月满树花，而今飘零不得踪，人生无常，譬如朝露。
　　远处，依稀，有人笑，有人歌，丝竹不绝佳人笑。白云如流水一般，在天空划过，不留痕迹。
　　她低下身子，将惜云扶起来。
　　目光因为泪水洗濯愈显清澈，荻昀从她的目光里看到自己，如古庙里的一支残香，空寂。
　　“荻姐姐，我错了么？”
　　“他也是你唯一的亲人。”
　　“不，他是杀我娘的凶手，那一年我亲眼看着他一剑贯穿，我娘流了好多血，还一直睁着眼。我时常做梦，我娘她问我，为什么还不杀了那人？”
　　荻昀没有说话，惜云接着道：“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是其他人，他背叛了无夜，唯有一死。”
　　“惜云，你累了，睡吧。”
　　“荻昀，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
　　荻昀幽幽叹息：“惜云，没有谁离不开谁，人总要学着长大。”
　　是夜，无星无月。
　　荻昀在桃树边默立片刻。
　　司马行你安息吧，以往的恩怨就此散了。也曾视你如父，但从今往后就当从未相识。你以你命换的惜云自由，但愿她能明了。
　　该离开了，这曾待了十年的院子。总是在飘零，总是在辗转，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到陌生。
　　手心里捏着一个小竹筒，那是司马行留下的还未完成的任务。
　　“西州，李申言。”
　　无夜的追杀，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与viviseth合写，我会尽力催稿保证更新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