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折：来自一个反折灵魂的告白---满纸荒唐，折戟沉沙》偶尔的观音

21、暴风雨后的彩虹 米

　　米彩第一次如此放声地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喊叫。
　　也是第一次，洛拉在医院的走廊里急得团团转。米彩的叫声让她恐惧更让她想哭，她真的没想到分娩竟是如此恐怖如此血腥而残酷。
　　那博走到洛拉面前止住她的不安定。洛拉抬头看着他，表情止不住地痉挛：“那博你说，米彩她为什么总在叫啊！她是不是太痛了能扛得过去吗？如果可能能不能到此为止，我不想看她吃那么多的苦头，我不想我不想……”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博捏紧她的肩膀，尽力告诉她：“别这样，镇静些！米彩她是在经历一个母亲所必须经历的过程，这虽痛苦，但却必经。别做那些无谓的担忧，米彩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把抽泣着的洛拉拥入怀中，洛拉哭得更厉害了。
　　她重复着：“对，我不能说丧气话。米彩她一定会平安度过这关的，一定会好好的……”
　　而产房这边，满头大汗的米彩并不这么认为。
　　宫口在钝痛的枷锁下打开了。她屈起双腿仰躺面对无影灯，用尽全身力气去完成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等待她的都是无绵无垠的剧痛以及漫长发酵着的失望。她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能如此清醒，为什么还能清醒地感受到撕裂在她的体内温热熨烫，生不如死。
　　她痛得不行了，抓紧门板，她凄厉地大叫：“折折你帮我好吗？！帮我！！”
　　她的叫喊令洛拉他们为之一怔。洛拉望着分娩室的门，眼泪不禁泪水满盈。
　　直至孩子的啼哭划破了凝重的廊回，一切才到此为止。
　　洛拉眼眶中的泪还是掉落下来，但这次她确信是喜极而泣：“她完成了，她完成了那件事……”她和那博相拥颤栗：“她平安了！她没事了！！我要好好地慰劳她，告诉她她是多么的伟大！！”
　　那博也连声说：“是啊是啊！”
　　产房里的米彩将手举向半空，声音最微小却最有力：“谢谢你帮我，谢谢……”
　　话音未落，她就失去了知觉。眼角流下一行晶莹剔透的眼泪。
　　大年二十五的二十点四十分。米彩终于完成了她一生中最艰巨的一件任务，她终于撑了下来，将折折的骨肉带到了世界上。

　　米彩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她喃喃地蠕动着嘴唇：“我，我的孩子……”
　　此时天已经大亮，洛拉正拎着灌满的暖瓶从外面走进来，见到米彩睁开眼睛她立即走到床边：“你醒啦！孩子他很好，刚被护士接走。他的名字是唐炼，我和那博都叫他小炼，是个肉嘟嘟足有七斤重Apgar评分满分的臭小子！”
　　米彩支撑自己起身，没有了那颗肚子，疼痛虽在蔓延但身子却着实轻快了许多：“我想现在去看他。”她对洛拉说。
　　洛拉赶忙扶住她：“你快得了吧！过一会护士就把孩子抱回来了，到时保准让你看个够！”
　　米彩却执意不从：“不，我现在就要去看他。这小家伙你们俩都见了，却没见妈妈的踪影，我不想让他因为这种事伤心！洛拉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好不好！！”
　　洛拉拗不过她只好依她。于是，在那扇大大的玻璃窗前，她们驻足观望。
　　洛拉指着最靠边的小床说：“喏，那个小胖子就是了。”初生的孩子脸孔大致相似，但爱他们的人却不尽相同。米彩顺着洛拉所指的方向看那个承载着她身上印记的小生命，那个令她承受炼熬的纯洁无暇的小婴儿。那么地可爱无比，那么地不谙世事。他靠近那扇玻璃窗，将手贴在上面，流下了她这九个月来一直忍耐的眼泪。
　　洛拉说：“嘿嘿嘿！听老人们说，女人坐月子是不能掉眼泪的，容易做病你知道吗？”
　　米彩说：“我只哭一会儿，一会就好。因为我现在只想哭，只想哭。”

　　大年二十七，在那博和洛拉的陪伴下，米彩和孩子出院了。
　　租住的那个小屋显然被洛拉他们精心布置过。一进门，喜气洋洋的气氛就笼罩了每一个人。屋中挂满了明艳的小灯笼，书桌床桌上都摆有一支粉红色的康乃馨，而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在向他们呼唤。
　　洛拉说：“米彩你快点上床。坐月子时要好好休养生息。我和那博把书桌架到床边，你什么都别管，只好管好怀里的小炼就行了。”她示意那博，那博马上会意，一桌饭菜立即离米彩咫尺之遥。
　　米彩看着他们，好久，才说：“我真的好高兴，因为你们。”
　　洛拉说：“是吗！！那既然高兴就把这桌饭菜吃光光！因为那样我们才能高兴！我们要你弥补大年二十五那天不能一起吃晚饭的遗憾！米彩，你可是欠我一顿丰盛的饭菜呢！所以如果我做的饭菜不好吃，你也不能有一句怨言一次性吃光，知道吗？”
　　那博说：“米彩你把孩子放下来吧，他已经睡了应该不会哭了……”
　　米彩说：“没关系，就让我抱着他吧。毕竟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嘛！”说罢，她垂下头去看正坠在甜甜梦乡的小家伙，目光舍不得离开。
　　洛拉说：“哎，看米彩！这么小就疼成这样，那长大可怎么办啊！一定把他宠得不成样子，慈母多败儿啊！”
　　那博忙说：“就你话多！快吃你差点炒糊的辣子炒土豆吧！”
　　洛拉说：“别侮辱我的英明，小心老娘扁你！”
　　他们胃口大开，大吃特吃。一直到吃下去的食物都堆积到喉咙口还不愿停止。就这样，一桌子丰盛被横扫为盘清碗浊，一片狼藉。
　　米彩将他们三人桌上的瓷碗盛满酸辣汤。“来，”她举起碗：“我敬你们。”
　　洛拉和那博异口同声：“还吃？！”
　　米彩的神情不容置疑：“这一碗必须进肚子里。快点，拿起你们手中的碗。”
　　洛拉和那博无法推却，只好不情愿地拿起碗。
　　米彩说：“我以汤代酒，感谢你们一直以来与我共经风风雨雨陪我吃苦用心照顾我和小炼的这份情谊。这份情意，怕是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一份压力，反而温暖丛生。因为这样即使有一天我们分开也会永远联系在一起。当然啦，这不代表我欠债不还啦！”她顾自笑了起来，然后把视线投向他们：“以往，都是你们为我着想，从今以后咱们角色互换，好不好？”
　　洛拉说：“你可真成！我这点小恩小惠你还怕还不清！以后我找对象结婚生孩子都包在你身上，你看着办！”
　　米彩说：“后两个我肯定义不容辞，可找对象这件事你还用我张罗？你自己不都搞定了吗？”
　　洛拉脸一红说：“死丫头！瞎说什么呢！你再这样我……可连坐月子张罗满月酒都让你亲力亲为……”
　　米彩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都要对你说，谢谢你洛拉，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不言放弃，更谢谢你帮助我让小炼来到人间。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幸福，我由衷地祝福你！”
　　洛拉说:“你又何尝不是！幸福不会离你远去的！”
　　那博说：“你们是不是还忘了祝福一个人啊！”
　　洛拉和米彩满屋子找：“谁啊谁啊！”
　　那博说：“我啊！”
　　洛拉说：“哪有人自己讨祝福的啊！”
　　那博说：“哪有人连祝福都吝惜的啊！”
　　洛拉说：“米，既然他这么想要，我们就勉为其难捎上他吧！”说罢，她端起碗，大声道：“祝福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因为我们都值得被祝福！我们渴望幸福，失落幸福，但我们比谁都有资格拥有幸福！为了我们的值得，我们干掉汤里的蛋花！”
　　米彩说：“干！”
　　那博说：“干！”
　　三只碗碰撞在一起，三个人将碗中的蛋花汤一饮而尽。
　　洛拉一抹嘴说：“还是我做的汤美味！”
　　那博说：“香极了！”
　　米彩说：“好喝！”
　　三个人笑成一团，笑声过大，小炼被吵醒一时间哭个不停，大家又不得不手忙脚乱。日子喜气洋洋地跨向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