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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Serenade 对于双子 ...

  •   对于双子座的撒加,艾俄洛斯未免好奇得过头。
      他发誓自己绝不是对这位年纪相仿又好脾气的小伙伴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仅仅是因为现在圣域的小黄金只有射手座和双子座两个,只是,这个看上去既漂亮又会打架还善解人意到不行的六岁小孩,实在有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怪癖。
      先不说那些“一天洗三次澡”、“笑的时候从不露牙”、“晚上很少住在双子宫”之类无聊的小恶习,艾俄洛斯发现,撒加还经常受到双重人格的困扰。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家伙,一直都是一副温柔与果断兼备、完美到令自己偷偷羡慕的神一般的形象。可是有一次——艾俄洛斯记得清清楚楚——他意外地在后山看到,一脸邪恶而怨念的撒加,居然在尽情折磨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甚至,当自己小心翼翼地试着打了个招呼时,某些心狠手辣的小朋友也只不过悠悠然地抬起眼,异常鄙视地瞟了自己一眼,然后就又邪恶而怨念地继续自己的劣行了……真可谓,神奇的物种啊!
      最近,艾俄洛斯又从撒加身上找到了令自己热血沸腾的新潜质——严重的恋物癖。
      撒加有一只相当宝贝的铁皮罐子,从来不让人摸、不让人看。每次自己想要偷偷研究下这个已经破破烂烂的小玩意,就会被一个神出鬼没的拳头瞬间砸出去三米多远,哭都来不及。然而,作为坚韧不屈而又好奇热情的射手座小黄金,艾俄洛斯决定,不一鼓作气研究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于是,在这个春光灿烂、鸟语花香的美好清晨,射手座的勇士艾俄洛斯小宝宝翘掉了一上午的课,细心地避开前往训练场的同伴,终于成功潜伏在了撒加住的小木屋后郁郁葱葱的乱草堆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痒痒的,像是妈妈轻软的吐息。
      身边的绿色里,嘻嘻哈哈的小虫在唱歌,叽叽喳喳的小鸟啾啾叫。
      多么生机勃勃的早晨啊……
      艾俄洛斯感叹。
      可是——
      好累啊……
      抱着麻掉的膝盖在草丛里蹲了半个多钟头,直到确定小屋的主人已经不会再半道回头,艾俄洛斯才一步一停地慢慢挪到屋前,鬼鬼祟祟地探出了个脑袋。
      远远地看见了摆在窗口的铁皮罐,他不禁宽心地笑了。
      瞬间放下了所有的心理防备,艾俄洛斯大摇大摆地推开虚掩的门,伸手够向了窗台。
      得意啊。成功在此一举啦!
      可是下一秒,他的脸又一下变成了青菜的颜色。
      不知哪里滚出的熟悉的蓝毛小鬼,正冲着他的胳膊旁若无人地张开血盆大口。
      “撒加——!!”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下午,当满头黑线的艾俄洛斯,捧着肿成了个萝卜的胳膊肘,顶着老师的怒喝来到训练场时,他这样想道。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地,撒加凑了过来,询问时的表情堪称悲痛:
      “艾俄洛斯,你的手怎么——”
      “哼!”
      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关心,耍别扭的某宝宝赌气似的愤愤跑开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撒加愣愣地发了会儿呆。
      ——怎么回事呢?
      两人同时想道。
      ——不明白。
      传说中的默契啊。

      恶劣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太阳公公气喘吁吁地爬下山时。
      坐在射手宫前的石阶上,艾俄洛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想着今天的怪事。
      撒加是有双重人格没错,可是……
      越想越气啊!明明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抱怨,真是——
      “烦死啦!!”
      大喝一声,刚喊完艾俄洛斯就立刻后悔了。
      抱着个大篮子的撒加正施施然地沿着台阶走上来,被他这一喊吓得篮子里的水果滚了一地。
      见鬼!
      心里暗暗叫苦,艾俄洛斯还是帮撒加捡回了所有果子,最后没忘补上一句“对不起”。
      友好地拍拍对方肩膀,撒加的微笑温和得让艾俄洛斯不由地在心里打上好几个疙瘩:
      “没关系。伤还疼吗?”
      废话啊你下口那么狠!!
      转过身,气呼呼地抱着手臂不说话。
      撒加脾气果然是好,竟然没有再多问,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出了手里的大篮子。
      “看起来你好像很生我的气,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在后山摘了一点果子拿来慰劳你,希望你消消气。”
      棕色的小眉毛轻微跳了下,某人慢慢松开了石雕一样牢固的双臂,但在小小自尊心的驱使下依然保持着背身的冷酷姿势。
      眼尖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小撒加狡黠地笑了,再开口时口吻却依然诚恳不已:
      “果子我就放在这里了,你要是愿意赏光就吃掉吧。我先回去咯,再见!”
      说完招招手,一溜烟跑掉了。
      一个人又站了会,艾俄洛斯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吃白不吃。
      秉着这样的理念,艾俄洛斯很快在美味中,正中某小狐狸下怀地沦陷了。

      ***

      与此同时,一个人缩在小木屋的衣柜里,加隆非常地郁闷。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刚用不正当的小伎俩收买了一匹小马,他只是一下下抠着柜子门上的一个小突起,心无旁骛地怨念着。
      今天早上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那个鬼鬼祟祟躲在房子后面的射手座小黄金吵醒了……刚按撒加之前重复了无数次的要求躲到柜子里,就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自顾自地闯进来了……还没来得及惊讶,那个臭小子就大大咧咧地一把拿起那个宝贝罐子了……只不过那么温柔地教训了他一下,竟然就被骂是“撒加”了……
      那小子究竟是脑子坏了还是根本没脑子啊!!
      怨气。
      于是,本着“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决心,加隆恶作剧地又把撒加养花的水换成了海水,然后悄悄躲进柜子里,成功地搞错了复仇对象。
      不过,对艾俄洛斯那个小子,加隆真是打心眼里讨厌的。
      刚来圣域没多久,他就把在后山一个人玩的自己认成了撒加,眼神简直差到家了。而且为了陪他,撒加那天很晚才回来,于是害得自己缩在柜子里赌了一整天的气。后来夜里被从柜子里抱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哥哥的手,那么暖啊。
      哥哥。
      嘴里突然迸出这两个字,加隆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倦怠的神色,低声骂了句。
      混蛋。什么哥哥。

      ……
      “妈妈——今天是我和哥哥的生日,妈妈带我们到海边玩好不好嘛——”
      一摸一样的小孩子,两个。
      “加隆乖哦,妈妈还有事要忙呢,你和哥哥去吧!”
      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是妈妈?
      “加隆,我们去海边吧。”
      ……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撒加就已经比自己要懂事得多。
      “唔……每次都是这样……”
      好委屈。要哭了。
      “乖啦乖啦,加隆要听哥哥的话哦!妈妈给的礼物没有弄丢吧?”
      耐心地哄劝。
      “怎么会!在这呢……”
      果然上当了。止住眼泪,从怀里掏出罐子。
      “嗯,没丢就好!”
      女人笑了,把两个儿子推出门外。
      “好了好了,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哦!”
      站在门边开心地招手。
      “嗯!——妈妈再见!”
      还在抽抽嗒嗒,小儿子出门时只顾着看怀里的铁皮罐,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回头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落在遥远的回忆里。
      突然挣出水面一般,加隆从梦里吃力地醒过来。
      把脸抵在粗糙的柜门上。
      质问。
      为什么那个时候,被宠爱的幸运儿没有回头,看一眼妈妈最后的笑呢。
      那是最后的,最后的笑了啊。

      ***

      那天是他和撒加的五岁生日,加隆永远记得。
      妈妈在那个早晨露出了比整整一年中还要多的微笑,蓝眼睛里漾满欢喜。
      孩子还小,她得给他们些什么。于是,这个在三年前就失去了丈夫的坚强女人,这个独自撑起一个负债累累的家的辛苦母亲,赔着笑在糕点坊赊了点心,又翻遍全家找出一个旧的铁皮罐,养上两只海里捕到的螺,尽她所能地准备了最精致的生日礼物。
      好在两个儿子都很懂事,拿到小小的“鱼缸”后高兴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就到海边玩去了。
      她这才一个人坐下来,微微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像往常一样忙碌了。
      是了,三年来艰辛的生活已让她无暇亦无意陪孩子们尽情游耍,况且她还有一天的工作要做。她很抱歉,但是她别无选择。
      孩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刚把晚餐端上桌。小儿子哭着控诉哥哥弄丢了妈妈的礼物又撇下他不见了,她回头一看,果然门边只有加隆一个小小的身影,于是她想也没想地冲了出去。
      她过于紧张的举动吓到了加隆,五岁的孩子抱着空掉的罐子揉着眼睛发愣。
      但他到底是太小了,很快便安下心来坐在桌边,等妈妈和哥哥回来吃饭。
      一等就是一夜。
      村里的大人把昏迷的撒加抱回来时,加隆已经靠在桌边睡着了。后来天快要亮的时候,他们又找回了已经试不到呼吸的妈妈。
      加隆当然不知道撒加是为了找回那两只被弟弟视若珍宝的海螺才涉险走向了危险的深水,也不知道妈妈在看到海面上漂着一只熟悉的小小童鞋后就傻傻地跳进了水里,更不知道那个并不强壮的女人把儿子奋力推上浅滩后是怎样不甘心地脱力沉了下去。
      他只知道,因为哥哥,他再也看不到妈妈星星一般美丽的眼睛了。

      因为撒加一直高烧不醒,村里的大人们频繁地出入着这个家。
      他们帮着安葬了早逝的母亲,却对这个孩子的怪症束手无策。也有好心的妇女会在他略微转醒的片刻给他喂些汤水,可眼看着他的小脸还是快速地消瘦下去了。
      体温也怎么都降不下去。就像是……
      “……着了魔一般。”
      人群里有个老妇呐呐地说,没有人接话。
      还有加隆。
      自从妈妈被找回来以后,他就一个人躲在了墙角里,任谁来也拉不开。有人给他送来饭,他就吃,狼吞虎咽如同小小匪徒。没有人注意他就把自己蜷成一团,望着大人的脚踝发呆。他不肯睡觉,不再出门,甚至没有参加妈妈草草的葬礼。他把自己生生和外界隔离起来,只有到深夜,他才会悄悄爬出角落来到昏迷的撒加身边,抱着哥哥安静地流眼泪。
      直到事情发生后的第七天,撒加才终于在夜里悠悠醒来。
      立刻看到加隆的蓝眼睛,望着他,却没有笑。
      “妈妈呢,加隆?”
      几乎同时,弟弟在他怀里软了下去,瞬间失去了声息。
      撒加听到了,那声最后的轻唤。
      “哥哥。”

      大夫说加隆的昏厥只是过度疲劳所致,并无大碍,撒加放了心,却像之前的弟弟一样并没有笑。
      知道了一切的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就在今天早上,被欠了三年债的债主听说这家最后的大人去世了,于是都找上门来,掳去了家里值钱和不值钱的所有东西。所以现在撒加抱着加隆就坐在空空的地上,等着那个因为来得晚了没有捞到什么东西而气急败坏的男人。
      他已经把兄弟两个当做最后的家当卖掉。

      后来发生的事就简单了。
      双子兄弟被卖到了一艘远航的船上,但船长因为嫌这两个孩子太小干不了什么活,所以很快又在路过阿尔巴尼亚时将他们出手,留在了那边的一个小镇。再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撒加和加隆在几经倒卖后,最终来到了希腊南部的一个什么地方。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史昂,被带回了圣域。
      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家乡在哪里,亦不记得来时的路,只知自己不会太长的余生已作了祭物,献给那个子虚乌有的女神了。于是就这样,沉寂了两百多年的圣域终于迎来了这一代的第一批黄金圣斗士。
      和后来的一些同伴相比,双子座战士儿时的经历不算惊心动魄,甚至可以说是最烂俗的之一。可就算是这样有些令人发笑的故事,也能造就一些所谓命中注定的变化。
      五岁,撒加最后一次流泪,加隆最后一次欢笑。

      来到圣域以后,加隆就再没有正眼瞧过撒加,更没有和他认真说过一句话。
      其实自从撒加在夜色中醒来的哪一天起,加隆就是真的怨恨这个可有可无的哥哥。
      为什么他活过来了,妈妈却要去死?
      妈妈离开后,加隆就养成了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坏习惯。躲在墙角、桌下、床底、后来是衣柜里,他总让身体在黑暗冰冷的地方委屈成一个柔软的圆,带着小孩子撒娇的意味。
      然而撒加总能很快找到他,然后一次一次地抱他出来。
      加隆无数次告诉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他。
      可让他难过的是,那天以后,在这世上还会一次次地抱起他的,就只剩下这唯一一人了。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撒加开始喜欢上了养花。
      每天清晨,他都要早早地出门,采上一束鲜花放在那个白色的铁皮罐子里——那是他们从那个家带出的唯一物件,亦是妈妈留下的唯一遗物。
      撒加带回的花都是蓝色的,纯蓝的小花。他把它们养在少许清水里,摆在窗台上,然后才会去训练场训练,或是去处理一些事务。
      看着窗台上的那个花罐,加隆总是感到一阵阵近乎于反胃的恐惧。
      就像是妈妈的眼睛在盯着他。
      纯蓝的,星星般的眼睛。

      加隆一直觉得,妈妈的眼睛有着骇人的美丽。
      像夏日无眠的星空,指缝间逃离而去的海水,小径旁疯乱层叠的矢车菊,和象牙塔里绝尘轻舞的美人。
      又像宠溺的吻,自由的风,绝望的爱,和日日夜夜无声的等待。
      加隆在里面看出了一种温柔的渴望。
      如同阿佛洛狄忒低斜在指尖的玉色水仙,软而轻,细碎而凌乱。
      那神色,撒加没有留意过,但加隆看出了。
      他一直以为,除了妈妈,再也不会有人能有一双那样特别的眼睛。
      可是。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妈妈不在了,可是如同被魔鬼附身一般,那种熟悉的神情,开始越来越明显地出现在他所痛恨着的哥哥眼里。
      那目光,像是某种无奈的呻吟,让他难受,也让他难过。
      加隆频频地做起了噩梦,梦里的撒加带着那样一种诡秘的表情在海边一遍遍地扼死了妈妈。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但这个梦把他折磨得几乎崩溃。
      实在难以忍耐时,他会抱起窗台上的花罐跑到海边盛上海水。把妈妈和哥哥的蓝眼睛浸在那片令他畏惧的腥咸里,他才能感到些许欣然的抚慰。
      他不知道,这些改变的因缘,其实是撒加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几个月前,还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和弟弟争吵不休的小哥哥了。
      他一直默许着加隆任性而执拗的小小反抗,学会了微笑着把弟弟从黑暗里抱出,学会了微笑着倾听弟弟时或爆出的伤人逼问,学会了微笑着养下和妈妈的眼睛一色的小花以此来狠狠刺痛自己,学会了微笑着积蓄力量去争取自己和所爱之人热爱的一切。
      这些,加隆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察觉了一些细微的征兆。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他那勇敢的,只比他年长五分钟的哥哥即将为他的未来付出所有。
      他只是看出了,撒加的眼中,已渐渐淡出了一个孩子的各种念想,被强行栽进了属于大人的悲切之花。
      他长大了。
      带着一双,和妈妈几乎无异的海蓝眼眸,可悲地长大了。
      于是这一年,加隆先是失去了妈妈,接着又失去了记忆中的哥哥。
      后来,加隆渐渐明白,那种人受重创后积郁在心里眼里,让他无缘恐惧的东西,是种无望却又温暖的执念,人们爱它又恨它,唤他作“无畏的爱”。

      ***

      柜子外突然传来细碎声响,加隆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是撒加回来了吧。
      微微一笑,他依然缩在角落里,没有动。
      恐怕撒加对这样的把戏也已经习惯了,那么他会怎么想自己这个弟弟呢?幼稚?任性?无聊?还是讨厌?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就是了,现在只要能给撒加添点麻烦,加隆就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他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和外面的人一起默默等待。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了。
      一天赌着气没吃饭的加隆已经饿得浑身轻飘飘的,但他依然坚守着捉迷藏的原则,缩在柜子里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板猛地被拉开了。
      低着头,加隆没有看见撒加脸上那种着急到恼怒之后突然松了口气的表情,只听到那声熟悉的“加隆”,伴着哥哥落在自己后脑勺的温暖抚摸,在突如其来的明亮灯光中,一瞬间包围了自己。
      其实躲在柜子里也挺好的。
      垂了眼,加隆突然有些难过地想。
      光线这么暗,至少不用担心廉价的眼泪会被看见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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