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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遇于婚礼之上 阳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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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户与纱帘就那么照进来,我顿感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唤醒了梦中所有的迷惘,只是依旧那么地不真实。
枕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将我从思绪中硬是拖了出来,无奈间只能拿起它,按下接听键:“喂……”
“喂什么喂!你个死丫头!连你亲姐姐的婚礼都敢迟到,如果开始的时候还没有见到你人影的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还有,记得把斯年带上。”刚想回答,那边的声音便断了,继之而来的是不断重复的挂机声。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吊到了嗓子眼处,伸手将身上的被子全部扯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连滚带爬地做着平常日子中所需做到的任何准备,只是更加慌乱匆忙。
“妈……妈……”一个带着些稚气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继续往嘴上抹着唇彩,顾不上转头,半晌后感觉裙摆被人用微弱的力量往下放扯了几下。
“斯年乖!”我将洗手台上整理一番后转过身来蹲在他面前,“余馨阿姨的婚礼想不想去啊?”
小孩的睫毛总是那么纤长,他对着我眨巴下眼睛,然后点点头,伸出两只手来摸着我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嘟哝:“抱……抱……”
我朝着他一笑,然后接过他的小手放在肩头,抱着他起了身。孩子还小,算不上重,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奶香味,柔顺的头发磨蹭着我的脸颊,说不出的舒心感。
鼻子没有任何征兆的一酸,我抬头望着天花板,苍白而又无力的颜色,就如我的人生般,有着太多的无奈与痛楚,甚至由不得任何一丝的挣扎,就那么无故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此生的遗憾太多,无法一一细数,可每当望着怀中这孩子,那悲愤之情便烟消云散,我的痛苦同样加至他的生命之中,无法抹灭,甚至是过分的、变本加厉的!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到底愿不愿意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或者是有没有后悔的感受,这种负罪感终究会随着他的成长而愈演愈烈,可我也毫无怨言,恨便恨吧,至少能让我这不合格的母亲得到些救赎。
“妈妈……走嘛……”斯年扯扯我胸口的衣料,一脸期待的笑容。
“嗯!走!”
出租车的确是个便捷的交通方式。我抱着斯年打开车门踱步而出,走近面前的公寓小区。
人一辈子也就只会经历那么一次大喜之事,自然是无比重视。若是我当真错过这婚礼,不但她陆余馨会唯我是问,就连我自己也会自责不已。
两旁清扫干净的道路渐渐起了些变化,越临近目的地的那栋楼,地上各种碎屑斑驳便越明显,都是一层层红色鞭炮燃放而残留下的纸屑。
按响了门铃,那边没过多久就给了反应,打开门后,我抱着斯年坐上了直达那楼层的电梯。
“望舒!来的正巧呢!”许曼帮我打开门,“哟!斯年啊,来来来……让曼曼阿姨抱抱!”
她是我从高中起的死党,亦是现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关系可谓铁得很。因为这新郎官是同公司人事部部长,所以把部门内一些混得好的人一块儿请来喝这喜酒。
斯年犹豫了一会儿,我垂下头来看他吮吸手指的表情,笑出声来。
“得了,你就一直缠着你妈吧!小心以后没女孩子追!”许曼逗趣也似地朝他比划了个鬼脸,和这刚满两周岁的孩子斗起气来。
我跟着她的脚步踏入这作为婚房的五居室屋内,此时因三两成对的欢闹人群才不显得空虚,否则单是两人同住,未免显得过于宽敞了些。
跟着起哄想把新娘子请出房的大多是些不太熟识的亲戚和同事,见实在搭不上话,我也就干脆抱着斯年来到客厅另一侧正对卧房的沙发上,坐下来惬意地看着这一幕幕的不断演变。
我的姐夫是个还算斯文的男子,家世背景还不错,与姐姐自念大学起就认识了,后来却因为劈腿的缘故暂时地分了开来,后来也不知怎的突然想通了,竟然和那女人断绝了来往,主动地找她求婚。这一切发生得突然,人们自然也没有兴趣去过问那些过往且不光彩的事儿,都顾着祝福这段美好的姻缘。
姐夫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在了一块儿,模样看起来甚是怪异,原本斯文的他此时却在一阵阵鼓动声中猛敲着房门,嘴中还不停重复念着姐姐的名字,形象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好像渐渐明白了为何她挂断电话的动作是如此的利索,在这房间中听着捶门声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文翰!钥匙!钥匙!”一旁一个中年妇女将自己从花盆中挖出的房门钥匙摊在姐夫面前,激动地在原地弹跳不止。
姐夫这时候倒淡定了下来,接过钥匙,然后在众人的屏息声之中打开房门,快速地冲了进去。
“妈妈……饿……”
我扫了遍桌面,拿起一旁的橘子,剥开了皮,取出一瓣塞入斯年小小的手中:“斯年乖,等余馨阿姨被接出来之后我们就能去酒店了。”
刺耳的尖锐女声从卧房中传出,还来不及反应,姐姐就穿着件紧身短裙,被姐夫那么横抱着出来,脸上还带着抹嫣红。看来那话没说错,女人在婚礼当天,的确是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妈妈……你有没有被抱过?”斯年吮吮手指,抬头看我。
我不知怎么回答,摇头间眼前却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一对水墨色的眸子中透着若有若无的情愫,唇却紧闭着,嘴角的线条显得刚毅有力。
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已随着时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只在原地留下我一个人,独独自伫立在往昔的烟云中,任惆怅蔓延,落寞终会将我埋葬。流年似水,岁月蹉跎,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便遗忘了许多,曾经那张熟悉的容颜,温暖的怀抱,似乎都在岁月的风声里越去越远了,只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回忆,散落成一地的斑驳,再也找不回昨日的似锦繁华。
夏煦涵,你说你还要折磨我多久?
“嘿!想什么呢?走吧。”许曼朝我挥挥手。
我这才意识到姐夫已将姐姐抱出了门外,那些同事亲戚们也早已销声匿迹,于是摇摇头,胡乱替斯年擦拭一下那双小手,便抱起他起身径直朝前走去,带上了房门。
“让大姨抱抱!我们的斯年……”姐姐毫不顾忌她那身为新娘的形象问题,刚从姐夫的怀抱中挣脱,就迈着小碎步屁颠屁颠地朝我靠近。
“姐,一会儿还有时间抱呢,先上车吧,我去许曼那儿了。“我怕耽搁时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来新房闹哄的大多都有车可以直接赶往婚礼会场,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霸占了许曼轿车的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出了神。这丫头开车技术倒也有着大幅度的提升,恍若做了个梦般,一时间内就到达了目的地。
“阿姨开车真棒。”斯年的小嘴嘟哝道。
“哟!小嘴真甜!一会儿姨请你吃糖!”
“年年你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人家曼曼阿姨刚才才咒你将来没有女生追的。”
“这是激将法,只有真正的爷们儿才能懂的激将法!”许曼抬头又白了我一眼,那语气好像她自己就是个纯爷们似的。
我和斯年同时笑出声来,朝着她吐吐舌头,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会场坐落于郊区处,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个庄园来得更贴切些。远处陆陆续续有车开来,由着服务员的指示,缓缓驶入另一旁的地下车库。
许曼停完车后从通道内走出,走到我身旁不雅观地拎了拎上身的抹胸:“走吧。”
我真怀疑她这动作是不是会教坏小孩子,可她却若无其事的模样,也让我奈何不了她什么,只能紧跟着她的脚步。
走到台阶前,自动玻璃门受到感应后朝两边分开,从未见识到如此场面的斯年浑身颤了颤,小手抓紧了我的上衣襟口处。
我一边安抚他,一边继续朝里走,大堂的墙上挂着姐姐姐夫大幅的婚纱照,到处洋溢着甜蜜幸福的气息,再踱步朝前,又是一闪自动门,尔后便出现个偌大的花园,被布置得当的婚礼现场。
“不该那么早入场吧?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李头儿的新娘子化妆好了,兴许还能帮上点忙。”许曼折回,拉着我的手朝里走。
因姐夫姓李,又是她许曼的上司,于是她就慷慨解囊地给他取了个神勇威武的名字,弄得人事部上上下下不再尊称他为“李部长”,取而代之的则是“李头儿”。
再胡乱地闹了一阵后,婚礼总还算是按部就班地举行了起来。
由于男方宾客大多是些各界名流,顾及到国语无法被他们所接受,所以请的牧师也是个戴着眼睛的外国老头儿,这一举措到也实在不过分,毕竟西式婚礼要由西方牧师的祝词才够浪漫。
“l think it’s time for the wedding to begin,All right,ladies and gentleman,please take your place,the wedding ceremony is about to begin。”
有不少人扯扯礼服又掸掸衣服上的灰尘,神情肃穆万分。
“OK,please start the music。”牧师放下话筒,随之而来的是早已耳熟能详的结婚进行曲。
姐姐穿着及地的白色婚纱,圣洁而美丽,一只手挽着姐夫,另一只手则握着捧花,从未见过她如此娴静的一面,做为妹妹的我此刻心中莫名地激动起来。
“Dearly beloved,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to join this man and this woman in holy matrimony,Do either of you have any reason whyyou should not legally be joined in marriage?”
意思大致是询问夫妻双方有无理由认为这婚盟不合法。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之下,两人彼此对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摇头。
“ls there anyone present who can show any just cause why these two people should not be legally joined in marriage”
我抱着斯年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其实若是现在这场面上意外出现个抢婚者倒也是挺刺激的,可事情并未如我所愿,场上一片寂静。
牧师顿了顿后噙着笑意点点头,继续道:“Then,Ben Li,do you take Susan Lu to be your lawful,wedded wife?”
“I do!”
“And you Susan Lu,do you take Ben Li to be your lawful,wedded husband?”
“Of course,l do!”
“The rings,please。”
在场已有不少人感动的流下眼泪来,待牧师的余音落定之后,两枚闪闪发光的婚戒被放到圣经之上,姐夫拿了其中一枚,举起姐姐的左手,戴到了无名指上,她亦温柔地一笑,将另一枚戴到他手上的相同位置处。
“By the power vested in me by the laws of china,the husband,you may kiss your wife now。”
姐夫举手撩起姐姐的头纱,低头吻了上去,辗转反侧,缠绵不断。惹得连连不断的欢呼声伴着礼炮声响起。
“真是好感动啊。”许曼倚在我的肩上,泪水鼻涕一大把。
我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忍不住想要调侃她的念头:“怎么着?我们的纯爷们也想快点找个男人嫁了?”
怀中突然传来有序的吐息声,我低头,斯年已睡熟,嘴角带着笑意。
“去楼上的房间吧,我找个人顾着年年。”突然感觉左肩下陷,我回头,对上姐姐带着笑意的眼眸。
“可是……”母性又在此刻爆发了,让孩子独自一人那么待在个房间内,作为母亲的自然是不放心得很。
“都2岁了,难道以后你也要那么一直把他擒在身边吗?”
我微怔,见这新娘子都不顾身份地来帮我安排了,也不好意思再推脱,接下她手中的房卡,刚起身准备往回走,那声音又在耳后响起:“速战速决啊!一会儿我还要抛捧花呢。陆望舒你要是赖在上面不下来我一定会给你点颜色瞧瞧的。”
“知道了知道了……”
夜色如黛,空寂而朦胧,遥望不远处,许多记忆的碎片如盈盈而落的细雨,在这样一个静谧的也呆,纷沓而至,像是奔赴一场灵魂的盛宴。
时间晚了天气也变得渐凉,安顿完斯年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赶至会场处,好在宾客们都还在拍照留念。
“等会儿靠边站,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接到,听见没?”姐姐勾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对着摄影机镜头却是莞尔一笑。
来不及那闪光灯就在我眼前炸了开来,一张存着我惊异表情的相片就那么留在这美好回忆中。
“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吗?”做了母亲后身手就慢了许多,怕是没有达成这期许,她又要发起牢骚来。
“说什么都要把你快点嫁出去,否则我怎么对得起爹娘?”她的音调稍稍有些提高。
我张开口本想反抗,但也无奈于那挡箭牌,只能将原本想说的话吞回去。
我又何尝不想恋爱,何尝不想远离寂寞,可是那个人并没有,不想随随便便爱了。我们每个人都想和一个自己爱着的人天长地久,至死不渝,但发誓是没有用的,行至水穷,难以为继,决心再大,幻想再美,也会出现苍凉的尾声。
身旁是两三成群的年轻小姐们,一面谈笑风生,一面斜眼观察着抛花者的举动,蓄势待发的模样却故作毫不在乎,想让他人放松警惕。看到这景象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感叹着岁月荏苒,也被这气势着实震住了。
虽然说接到这捧花未必能够顺利踏入婚姻的殿堂,而女生往往都是那么爱你争我斗,嘴上说的是将这视为爱情的象征,实质背地里想的却是靠这事儿出回风头,毕竟有钱人家的小姐随便登个征婚广告,前来应征的男人就能从市中心排队排到高速公路收费处那地方。
本是想拉着许曼一块儿到边上来的,因为我已经明显感觉到这厮想要结婚的强烈念头,但她非要和那一群人挤在中间的地方,说是不能跟着我一起错过这机会。想罢这世界上还纯情地相信这事情的也只有她和我那亲姐姐了。
转身之前姐姐偷偷朝我抛了个示意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举高间,那捧花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度,直直朝我冲来,准确的说似乎是高了点。
其他的人先是盯着我看,然后我也加入了那行列,将视线锁在越过我头顶的那个捧花之上。心跳似是漏了一拍,我咽了下口水,在确定拼尽全力也无法接到它之时,明显地感到了不远处姐姐愤怒的眼神。
明明是你太用力了。我很想对她大吼那么一句,身后却传来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回头一望,觉得自己还是有明显的地理优势的,于是便撒开腿奋力跑了过去,拾起地上的捧花。虽不知碰到了地还有没有效果,但至少可以免一顿牢骚,丢一把脸还是值了。
身前传来有序的脚步声,我仍旧保持着蹲下的动作,只窥见一双被擦得锃亮发光的高级男式皮鞋正缓慢地朝我靠近。
“陆望舒,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