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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   "杰克,杰克,来吃饭。"妈妈扯着嗓子喊道:“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牛肉杂锦饭。”

      我迈着悠悠的步子走向饭盘。
      杰克是我的名字,本来我是没有名字的,但谁在乎呢。活在世上,最要紧的还不是一锅热饭,一瓢水,一个窝。
      “妈妈!你又把我的书放在哪里了?”清脆夹着恼怒的声音属于全家的宝贝囡囡。
      “谁知道你的书。你的书多如汗毛,有像纸碎一样乱撒,这怪谁呢?”
      “你不收拾我不就能找到了吗?”
      “我不帮你收拾你如今只呆在狗窝里。像杰克一样。不。连杰克也不如。”
      不知为什么火又烧到我的头上。我趁着乱又踱着步子要走。
      “我就喜欢呆在狗窝里!”囡囡一声怒吼,“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不幸被关在房内,与囡囡共处一室。
      我急忙用爪子挠着门,希望她放我出去出完一餐饭。
      “你这只臭狗,在我的房间还这么烦人。要出门干嘛?找骂”
      我哀叫一声,但愿今日午餐不被隔壁家的猫吃光。
      囡囡一边揉我还一边叨叨:“如果我是你就好了,不用同妈妈唠叨,也不用收拾房子,不知烦恼,只会吃饭。”
      哈,我的小小姐向来是天真的。谁说狗没有烦恼,我的烦恼不就是吃不上饭吗?
      小小姐揉了我一会儿就玩电脑去了。
      我在地上打滚,咬毛。自个儿寻乐子。
      “嘭”门又打开了。
      “我不知道你发的是什么臭脾气,我现在只说了你几句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脾气,发在我身上。”妈妈站在门口。怒发冲冠,显然不服气又来骂人了。
      “你又怎么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烦我?”囡囡的嗓门更大。
      “烦?我为你收拾房子是烦?烦着你哪里了我?没有了我你就连狗也不如,只知吃喝,不懂干活。”一说到家务事妈妈就喋喋不休。“你看这沙发是垃圾岗?吃完的饭碗连收入厨房也没有,更别说帮手洗了。我上班干活累的,下班就要跟你的首尾。”
      “你别烦我!一天说说说说。”
      “你做得好了我会说你?还说我烦?我不管你我看谁管你?你就是饿死了也没人理。”妈妈话中有话。
      天呐。看看人是多么可怕。只一个“烦”字,就揪出了一大堆恶语。浑身解数都要伤你至深,只怕不够恶毒,管你是否血亲。
      妈妈一下子似乎有了无尽的委屈。
      囡囡气极反笑,一声也不出,既不能假装聋哑,也不能伸出一脚踢妈妈出房。
      我进退维谷,只哆嗦一下身子,躲在桌脚。
      妈妈再喝一声:“立刻收拾房间!把干净的衣服放回原位!”
      囡囡唯有默默收拾房子,不再作反抗。只是把东西重拿重放。
      妈妈的威严又战胜了。
      我猜测囡囡没有反抗的原因,可能是她全身只有九块八,没有离家出走的资本。又或者她知道万万不可得罪了她的米饭班主。无论何因,我深知与出于对长辈的敬畏或者对母亲的爱无关。人类在愤怒之时,是没有旧情可念的。妈妈是一个例子。而我也曾领教过。
      我的前任主人是一个沙皮狗迷,作为一直纯种高贵的沙皮狗,他总是对我宠爱有加。他最喜欢与女友一起梳我的毛,每当我爽得咯咯叫,他们便开怀大笑,觉得我很是得意。
      我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这也给了我被抛弃的理由。他们分手了。我便犹如脏臭垃圾般被迫不及待的扫出家门。什么名贵品种,乖巧听话,通通一文不值。我是做过丧家之犬的。
      一霎那,我觉得囡囡有点像一只丧家之犬,随头丧气,敢怒不敢言。所谓丧家之犬,温饱不足,何谈尊严。
      天呐!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把小小姐比喻成一条狗?她的确是我们家的小小姐,妈妈的大宝贝。这是毋庸置疑的。
      三天后。
      暴雨冲洗过的天空又清又蓝,空气还带着雷和电的味道。但我的心情很不好。
      热闹的家不再热闹。囡囡和妈妈尚在冷战。
      天气酷热,我寻思着要找个凉爽地,脚一动溜上了囡囡的床。囡囡与妈妈冷战期间是不可能去街上玩的。她也无所事事,终日在床上发呆。
      我靠近她的脸,囡囡闭着眼睛,像在做梦。她脸上有水,我伸出舌头帮她舔洗。口中一阵苦涩味道。我伸了伸舌,囡囡醒了。
      见我上了床,囡囡把我捞到怀里。
      “杰克你还是如此快乐?你是否已经知道了我的忧愁故前来安慰我?”不,我只是来乘凉。我伸出大舌头透气。“真是条好狗,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噢不,小小姐,你的朋友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你未能与他们相见。
      囡囡忘了三天前还恶骂了我是一条臭狗,不过我又是能够理解的。对于人类我已熟悉。他们最擅长说慌,装聋,作哑,失忆。但凡上帝所赐的器官——眼耳口鼻,都可作假。看看他们母女便可得知,一时血浓于水,无话不谈,一时又仇深似海,金口难开。变脸之快让我咋舌。真真是深不可测。
      我思疑人类都是带着面具做人的。面具底下个个都是小恶人,带上面具又是其乐融融。她们两母女在血亲面前松解警惕,便撕下面具做人,故恶语相向。等到她们又觉得日子难过了,又重新戴上面具,原谅对方一切错失。
      做人那么辛苦,不带上面具,谁能轻易笑得出来?
      “杰克,我真不记得我和妈妈为什么吵架了。你知道吗?”我真想对她说:小小姐,你妈妈也不知道。你们吵架从来不需要原因。“以后,我要搬出去住,起码离这里十公里。当然,我也会有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的家庭,我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做人。”
      我不愿在听下去,一骨碌又溜下床。
      然后,我走到了厨房。
      妈妈在煲汤。
      喝汤是妈妈平生的一大喜好。她总说中国人的汤水是任何仙丹妙药也及不上的。她说:一个人若不喝汤,那仿佛灵魂都会出窍。这样一来,囡囡便是在妈妈的的威迫下喝着汤水长大的。补身的,凝血的,补精气神的。
      我蹲在门框上,看着妈妈用勺子在汤里搅着搅着,又不时调调火候,心理想起刚刚囡囡说过的话--“以后,我要搬出去住,起码离这里十公里。当然,我也会有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的家庭,我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做人。”心中不免有些凄凉。
      三天后。
      母女和好。像往常一样。
      一个家庭,吵架本是平常事。囡囡还是偶尔发着小小姐的矜贵脾气,妈妈还是有一箩筐子牢骚,隔壁家的猫还是常来偷吃,的确,一切如常。
      我已经是一条老狗了。管不了人间的世俗事。我的步伐已经很蹒跚了,有时想跳上沙发都要费个大劲儿,出去了还不定下得来。吃饭时便发觉骨头难咬,倒是便宜了那只猫。如今管它是牛肉饭还是大杂锦,反正我都吃不出什么味来。最要紧的是家住八楼,没有电梯。每天这样上下楼梯一次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想当年,呵呵。当年我还有专人服侍呢。那又怎样。狗之将死,我最挂念的可不是那亮堂堂的架势,那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或许下辈子投胎我还想做人试试看。虽然做人是一盘大学问,大生意。又难经营又辛苦。
      好了,不说了。我已经很累了。我很快进入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最最寻常的场景。妈妈和囡囡在看电视。我一直觉得那个箱子是件神奇物。想想看哪个家庭能够没有它?它肩负着维系起整个家庭的重大责任。吃饭的时候只要它开着,整家人的目光都聚在一处了。我不知箱子有何吸引。但我记得有次家里停电,一家人吃饭都是静悄悄的,有种诡秘的感觉。自此之后,我尊敬电视。
      梦里,我口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苦涩味道,它传到了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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