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的记忆》塑料水瓶

4、北杨 晨光透过r

　　晨光透过royal的窗帘，照到我的脸上，我从有高阳的梦中醒来，还是不能相信，我竟然睡在豪华的公寓里，而不再是那个狭窄潮湿的阁楼。离开高阳已经两年，我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发现，我还是当年个自己，那个永不服输的北杨，那个爱着高阳的北杨。
　　八岁那年，我母亲离开了我只会喝大酒的父亲，去寻找她的新生活去了。她在那一年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痛苦，终于获得了自由和新生。同时，也抛弃了我。
　　从此，我便和那个连软弱的母亲都无法忍受的父亲，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苦了些，但也可以勉强度日，可谁知命运又赐给我一个继母。继母看上的，当然是我们家的房产。她是来哈尔滨做生意的南方人，和父亲结婚后从没有为我们做过一顿饭，每天只会跟父亲吵架，和骂我。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我从没奢望过幸福，只期望着能早早地逃离。所以我拼命地学习，希望有一天能考上外地的大学，永远地离开这里。然而高二那年，我的计划却注定无法实现了。
　　继母的儿子名叫丁鹏，他喜欢我。用“喜欢”这个词可能有些不恰当，但我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词汇，就先这么说吧。他像那个年代所有的男生一样，在巷子里等我，在班级里肆无忌惮地对我好。最后，当他的付出得不到我的回报，他开始厌倦了。凶暴的质问和放学路上无礼的堵截，代替了昔日的千依百顺。我将此事告诉了父亲，本来希望他能主持公道，谁知他不但不闻不问还任由继母和丁鹏把我的衣服扒光。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来说，这样的羞辱已经足以让她崩溃和绝望。当时的我也是一样，父亲的态度让我对生命彻底放弃了希望。我不止一次地想要自杀，甚至还计划了几套方案，只是由于自己的怯懦最终都没有实行。就当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了断这尘世的一切时，高阳出现了，他救了我。
　　高阳同样是霸道的男生，不同的是，他的霸道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柔情。高阳的霸道，是不允许我对自己不好，不允许我受伤害，不允许我不快乐。在他从天台上把我抱下来之前，我就知道这个远近闻名的音乐混混了，他的叛逆，他的才情，他的帅气，几乎是整个学校的神话。
　　记得那个时候的女生，都无法抵抗高阳这样的男生，我也一样。所以，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唯一能给我庇护的男人，也开始了我和他无止境的纠缠。后来，高阳带着我，领着他的一帮哥们儿把丁鹏打成了重伤。我们知道后果太严重，已经无法挽回，于是回家偷了继母的钱，索性离家出走，也没管丁鹏的死活。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还是个残疾吧。
　　在遇到高阳之前，我从没想过我的生活会这样发展。我本以为我会忍辱偷生地熬过少年，之后拥有平静的成年。可是随着一系列的事发生地太快，随着高阳突然的出现，我的生命轨迹彻底改变了航道，驶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那个时候，我怀着紧张、担忧、迷茫、又激动的心情，随高阳一起来到北京，开始新的生活，以为我真的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以为这个为我拼命的男人就是我生命的全部。可直到我们看到了世界有多大，看到了希望有多渺茫，直到我们的梦想一个个被推翻，直到我们一次次地分分合合，一次次地跌倒再爬起来，我们才真正看清现实的本质。
　　我们就这样过了十年，经历了别人的冷眼和嘲笑，经历了彼此的考验和煎熬，经历了人性的冷暖和炎凉，却还是窘迫如当年。我知道高阳有他自己的原则，他是那种为了自己的音乐不受污染，宁可饿死的人。但是我不同，我可以跟着他一起奋斗，但我受不了一辈子都这样。也许你觉得我太物质，但我毕竟只是个女人，希望拥有温暖的家，希望拥有美满的家庭，而不是一生漂泊的命运。
　　我和陈光耀是在蓝鱼酒吧认识的。那天我在台上唱歌，他派人送上了一束鲜花，邀请我单独吃饭。这种事，我遇到的也不只一两次了，从来都是婉言谢绝，对他当然也不例外。可是陈光耀也许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吧，不知道他是觉得我特比还是怎样，说愿意和我签约，让我成为真正的歌星。
　　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我自然想要把握。毕竟在外边混了这么久，就算他有什么企图，我也足以随机应变地对付。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要高阳同时签约。
　　陈光耀听了高阳的演唱后，同意了我的条件。本来，一切似乎已经近乎完美了，我们的未来似乎就要迎来曙光了。然而，高阳的个性，却打破了这个还没温热的梦想。
　　高阳说陈光耀只不过是贪图我的美色，在利用我们，根本不会真心捧我们。不管我向他解释自己如何不会理会陈光耀也好，还是告诉他就算陈光耀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应付也好，高阳都听不进去。他说我已经被摆在眼前的虚荣诱惑蒙蔽了双眼，说我忘记了我们当初的承诺和梦想，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字眼都用尽了。
　　我的用心良苦却换来他这样的误解，我觉得我这十年的付出都好不值得。所以，我也开始还击，说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艺术家，说他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了，还谈什么理想。最后，高阳不说话了，过了好久，他才说了一个字。“滚”。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便让我们置身千里之外。我转身离开，没给他留下一滴眼泪。
　　那天走出家门，我等高阳出来追我，等了一夜。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夜我是怎么过的，汹涌的泪水淹没了我所有的委屈和无助。我无怨无悔地付出了十年的青春，竟然都不值得他走出来把我追回去。那一夜，我想了好多，想到了这十年来我对高阳的忍让，想到了我一次次为了他放弃了自己发展的机会，我竟然开始怀疑高阳对我的爱，开始觉得自己的爱多么荒废。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去找了陈光耀。他看了我几秒，没有问什么，便给我提供了食宿。三天后，我便和他签约了，成为了一名签约艺人。
　　按照公司的安排训练和参加活动，大脑被忙碌的生活完全占据了。我本以为我可以如此轻易地忘掉高阳，可当我从酒店出来，看到路边的他，我才发现，我始终还是没有摆脱对他的想念。
　　在我的再三要求下，陈光耀再次同意由我去说服高阳来公司签约。我在心里为和高阳的这次谈话排练了千百遍，想到了所有的状况，但还是没有预料到，会有个躺在我们床上的谢楠。
　　当我看到那个女孩儿的一刹那，我的所有理智就被彻底打翻了。我才走了一个星期，虽然经历了那么些煎熬，却还是不能忘记他，还是回来找他。而他，却已经开始另结新欢了。我从地上的毯子能够察觉到，高阳对这个女孩儿，绝非逢场作戏那么简单，她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我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冲上来。所以，高阳的软言软语丝毫没有打动我，我痛痛快快地把我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我要让他痛。
　　当我在这个曾经装满我们甜蜜誓言的房间再次转身，我没有期望他从后面把我抱住，没有期望他能够等我回头。我要我光明的未来，即使没有这个男人，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于是，我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了事业上，我拼命地工作，来使我的大脑没有空来想高阳。随着我按照陈光耀的安排顺利拿下比赛第一名，再经过他的包装，改名字为安彩希，我已然蜕变成了一个耀眼的明星。
　　如今，我住进了高档的住宅区，开上了名牌的跑车，走到哪里都水泄不通，但是却还是觉得自己仍活在昨天。也许吧，人的一生总要有舍有得，就像我当初舍弃学业得到了高阳一样。现在，我舍弃了高阳，得到了精彩的人生。
　　我唯一困扰的，就是我仍旧忘不了高阳。人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但是别人至少还可以将它封存。而我，却不得不受它的摧残，没日没夜，永无休止。因为我将初恋延长地太长了，几乎贯穿了我的生命，无法拨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