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的记忆》塑料水瓶

2、第二章 高阳躺在坚

　　高阳躺在坚硬的地板上，翻了个身。“太晚了，快睡吧。”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北杨，但我也知道你的秉性，你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人。”
　　高阳眼睛紧闭，不说话。
　　“其实，我只要那么一次就足够了。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我最爱的人，我也就满足了。只这一夜，也够我回味一生的了。”
　　“你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一生了。”高阳依然双目紧闭，却感觉背上有东西爬了过来，接着就是呢喃的语音：“大到，可以跟你上床了。”
　　“快睡吧。”
　　谢楠不理会，继续用舌头挑逗着高阳。
　　“我让你快睡！”高阳终于按捺不住，将谢楠摔在了床上。然而也因为这个动作，他决定放纵自己，朝谢楠的身体猛扑上去。他疯狂地要着，似乎要把这几天的苦闷全都释放出来，他快要吞了谢楠。
　　那一夜，他们似乎耗尽了毕生的气力，像较劲一样折腾了一整夜，让彼此疼痛着。
　　当阳光叫醒了高阳，谢楠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听见厨房有声响，他知道那是谢楠，但还是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也许是北杨回来了。可还没等他去探个究竟，谢楠已经端着早餐进了房门。
　　“尝尝我的手艺。”
　　谢楠将荷包蛋和面包牛奶端到高阳面前，脸上依然是阳光一样的微笑，依然是女孩儿的笑容，似乎昨夜的狂乱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
　　“我去刷牙。”高阳把脚伸进拖鞋，起身下了床，都不舍得给谢楠扔下一个感谢的微笑。
　　高阳喜欢谢楠，所以才没办法给她温柔，他不想把她也拉入这复杂的深渊。
　　“味道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谢楠还是眼巴巴地讨好着高阳。
　　“你今天没课吗？怎么还不走？”
　　高阳把荷包蛋塞进嘴里，又把面包塞进嘴里，还没听到谢楠的反应。他扬起头喝牛奶，看见谢楠正看着自己，满脸泪痕。
　　高阳放下玻璃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谢楠。
　　没错，她是说过她只要那一夜，她是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但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儿，她把自己的第一次送到别人面前，却连半点温柔都换不来，她怎能不觉得委屈。她好委屈啊，委屈得说不出来，委屈得只能哭。
　　“是我太贪心了吗，高阳？”
　　“我送你回学校。”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答非所问。
　　谢楠哭得更凶了，她的泪如决堤一般喷薄而出，她再也受不了那些折磨人的掩饰。谢楠扑过去抱住高阳，把自己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抽噎着：“我喜欢你，高阳，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高阳，你。北杨都走了，她不回来了，你跟我在一起吧！”
　　高阳没有回答，也没有拥抱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法反驳谢楠，也无法答应谢楠。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闪躲和暧昧，对高阳来说，亦是一种煎熬。他听着谢楠的抽泣，心里却想着北杨，想着北杨的近况，想着那个酷似北杨的身影，心如刀绞。他的全身只有大脑在运转，而这种高负荷的运转已经不足以再来支配肢体了，他的肢体似乎僵硬了，
　　以至于哭得累了的谢楠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高阳把谢楠放到旁边的床上，帮她擦干泪痕，就准备出门了。他要找到北杨，就算那个身影不是北杨，他也要继续寻找，直到找到她为止。如果北杨再不回到他的生活，他就真的要疯了。
　　可还没等他去找她，她就自己回来了。
　　高阳打开门，看到面前的北杨，依然分明如雕刻一般的五官，依然清冷如潭水一般的气质。只不过多了华丽的衣着和配饰。
　　高阳看着这样的北杨，已经察觉到她的来者不善。
　　两人面对面，良久，没有一句话。
　　“不请我进去坐坐？”北杨先开口。
　　“什么话，这是也你的家。”高阳侧身，北杨走进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谢楠。
　　“你还是死性不改呀？”北杨冷冷地哼着，说了这么一句。
　　“对不起，北杨。”高阳看着北杨的眼睛，说。
　　“没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北杨是真没明白，还是故意岔开话题。
　　“我是说那次吵架，我不该那样对你。回来好吗？我不要再追求什么理想了，我们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好。”高阳的声音，从没有如此温柔过。
　　北杨没有想到，高阳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对自己说话。高阳那样的脾气，能对一个女人这样，也难得了。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人能享受这种待遇。这句话，如果是在她离开的那一天说出，北杨肯定会感动得认定了高阳，肯定会甘愿地跟着他无论怎样。可现在，她已经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理想在向她招手，难道可以真么轻易的抛弃吗？
　　北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着眼睛地重新睁开，她已经做了决定。
　　“太晚了，高阳。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未来。”
　　高阳一直害怕的回答，终于出现了，然而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杨，你说什么？那真的是你？你真的去找陈光耀了？”
　　“高阳，我为了你放弃了太多，凭我当初的成绩我完全可以上一个重点大学的。本来我还可以用我们的爱来安慰自己。可是你竟然。。。”
　　“我跟你道过谦了，我错了！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那她又算什么？！”北杨指着已经被吵醒的谢楠喊道，眼泪已经呼之欲出。
　　“高阳，你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的音乐，你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可以随便和什么女人上床，你以为我可以理解你，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们相爱，而你却连最起码的忠诚都做不到！我放弃了我的学业出来跟你混，我把我的整个青春都给了你一个人，到现在我只不过想把握住这个机会你都不许！你还叫我滚。。。你总是要我迁就你，总是让我理解你，可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啊！现在你想明白了就想和我平平淡淡过日子，可惜晚了！！这些天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再为了你而放弃什么了，如果你愿意跟你的小姐继续混日子，就随便你吧，我们一刀两断！”
　　北杨转身了，那个转身，那最后半句话，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北杨渐渐旋转的身体仿佛生锈的旋钮，发出吱吱的声响，让高阳的脑袋嗡嗡作响。

　　那天之后，高阳就病了，整整病了两个星期。病好之后的高阳，还是没有心情唱歌，甚至，他已经厌恶唱歌了。他卖了吉他，用仅有的积蓄开了一家快餐店，在商大的附近，是谢楠帮着找的房子。
　　归于平淡的高阳没有了昔日的尖锐和跋扈，变得非常和善，仿佛那一场大病，让他脱胎换骨了。
　　过着琐碎却阳光的日子，高阳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卸下了理想的包袱，仿佛卸下了几吨重的负担，那样让人舒畅。那天北杨的话让高阳想了一个月，他知道北杨是对的，以前的自己的确太自私了。如果高阳早能想明白这一点，可能北杨也不会走，已经和他结婚，生儿育女，过上平凡又幸福的日子了。然而，有些事，是注定要在伤痛中才能想明白的。
　　谢楠偶尔会带同学来捧场，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店里帮忙，直到打烊才走。高阳也知道谢楠对于自己的心意，可他还是忘不了北杨，就像北杨也忘不了他一样，他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劫难，此生此世都逃不开了。
　　其实那天以后，心痛的还有谢楠。北杨的那句“你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可以随便和什么女人上床”，让谢楠的心剧烈的震颤了一下。她虽然知道高阳不是在利用自己，但她还是无法丝丝豪豪比得上北杨的地位，甚至是让她感到威胁都不够格。然而谢楠却还是不能放弃高阳，她太喜欢他了。
　　高阳也曾经问过谢楠：“我都不唱歌了，还有什么值得你留在我身边的呢？”
　　而谢楠却用一句“我愿意，不用你管”把高阳噎了回去。
　　就这样，一边如火如荼，一边归隐田园地，已经过了两年，好像已经远离了的两个世界，将会彼此相安无事下去。然而世界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却又很小，不想相见的人们，总会照面。
　　虽然谢楠为了怕高阳受刺激，已经封锁了一切关于北杨的新闻，高阳最终还是知道了那个几乎红透半边天的人气新星安彩希，就是北杨。据说她凭借一个收视率极高的选秀节目脱颖而出，夺冠之后便与时下最具实力的唱片公司签约，随后广告邀约不断，歌唱道路一路平坦，算得上是平步青云。高阳应该也料到了这种效果，毕竟凭借陈光耀的实力，想捧红一个像北杨这样资质的人，是易如反掌的事。
　　高阳没多想什么，他为北杨祈祷，希望她真的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他也知道，如今两人如此悬殊的差距，就更回不到从前了。虽然心还是会痛，但那也已经是退了痂的暗痕，不会再出血，没有了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