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明晓雪

2、与狼共舞

　　“闫妍，你是我见过的女孩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咋搞起这个兼职，咋不好好读书？”钱枫，一个中年男人，第一次在夜总会的包间里见到她，竟然满脸都是同情。
　　“我笨，高考才考三百三十多分，被服从分配到这个艺术院校，学费奇贵。”
　　“多少？”
　　“一年一万。”
　　“你家哪里？长得这么水灵。”钱枫的身体没动，眼睛先打起了前锋，在闫妍的脸蛋，胸脯，腰肢扫来扫去。
　　“四川的。” 闫妍的腔调里透着一股土土的傻气，这股气息在城市里早已灭绝，书本上管这叫“清纯”。“哎呀，硬是可惜啰。该考到上戏或北影。哦，也没得关系，那样的大学，不见得都能培养出明星，关键是要包装和有人捧。以后没零钱花，和你钱哥直说好了，这么漂亮的女孩不用读书，浑身就是钱。起码现在是个大学生，未来的白领嘛。说不定遇上个好导演，也能红。”
　　钱枫说话时，真跟肚子上建个银行似的，钱可以随时从身上任何孔洞掉出来。浑身夸张地抖动。
　　涉世未深的闫妍，当晚在暧昧的包间了就被浑身酒气的大肚子钱枫给糟蹋了。她反抗的时候，郁轲欣还阴笑着按着她的腿，不让她乱动弹。她疼地狠狠咬了钱疯子一口，嘴唇的血和身下的血，竟是一样的红色。
　　都是郁轲欣怂恿她来的，说那个好啊，不出力气，还能拿大把的票子。从枕头下抽出一沓报纸，从密密麻麻的招聘广告里，找到一行蚁行般的小字，“天地宫夜总会招聘小姐，吧员，迎宾。最低60元/小时。本广告长期有效。地址：XXXXX，电话：02X-XXXXXX。” 郁轲欣还给闫妍吹嘘说，还有200块一小时的工作。
　　闫妍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是真的。油然而生的自卑感差点儿把她打击得粉碎。沉默了半天道：“郁轲欣，你见的世面真多，我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你以后多教教我。”
　　郁轲欣兴奋地手舞足蹈。
　　“没问题，谁让我们有缘到一个寝室呢，大家都是亲姐妹，互相照应吧。”
　　“恩”
　　“大学嘛，就该丰富多彩，况且我们学得是艺术，得深入生活，才有真实体验和创作灵感。不能白来啊，说不定混好了，就留在大城市了。”
　　闫妍听得心悦诚服。
　　不时冒出一句“到底干啥的啊？一个小时那么多钱？我只要60块钱一小时就满足了。干两个晚上，够我几个月生活费，还能寄点给我读高一的弟弟。要知道一亩田的麦子也不过卖上300块，我干五小时就够了，省得阿爸流那么多血汗了。” 闫妍高兴地盘算着，脸上乐开了花。红艳艳的。
　　“简单，不端盘子，不用费神，陪客人吃吃饭聊聊天就搞定。” 郁轲欣轻描淡写地说着。
　　接着拍拍胸脯，“呵，我还能把你卖啦？都相处三四个月了，谁不了解谁啊？！没事，到地方就会了，没什么技术含量，又不是让你当导演拍电影，别怕。”
　　“我说不出来话，咋办？”闫妍道。
　　“说不出来，你就喝水，喝饮料，吃东西，听别人说呗！等你想说了，就接上，反正就是唠家常。” 郁轲欣有点不耐烦了。她动员宿舍其他女生，都不愿意去。只有闫妍感兴趣，她家穷啊。每顿饭都是苞菜米饭，加起来不到一块钱。打在饭盒里带回宿舍吃。
　　看着别的同学又是红烧肉，牛肘子鸭脖子鹅腿的吃着，还吃水果，有个富婆女生嚷着说这个季节苹果最粗，不好吃，要吃美国橙子，新加坡荔枝，泰国樱桃，老挝猕猴桃。果汁，牛奶，巧克力就不用说了。这些东西，闫妍听都很少听过，更别说见过了。闫妍很自卑，平时很少和同学玩。
　　同学邀她一起逛街，她嚷着肚子疼，捂着肚子作痛苦状。同学一回来，看她的样子好得很。又过了一阵子，同学集体出去逛街买衣服，她说衣服够穿了，也不去，呆在宿舍里看书。其实她的身上就一件花格子衬衫还算新点，其他真不能叫衣服，同学扔的，当擦脚巾的，都比她的花格子衬衫新。听说是她阿爸卖了一只肥壮的母鸡给她买的。舍友听了哈哈笑，都感觉这丫头挺傻的。问啥说啥。
　　“那我吃人家的东西还用付钱吗？” 闫妍扑扇着大大的眼睛。睫毛弯弯，楚楚可怜。
　　“呵！给个球钱啊。你肚子够大，吃多少都行，不用你掏一毛钱。哎对了，今晚你穿啥？” 郁轲欣若有所思的问，一边旋转着身子照镜子。
　　“穿衣服呗。你的白色连衣裙真漂亮。我小时候梦里的公主就你这样。” 闫妍羡慕地看着郁轲欣转来转去，扭着屁股左晃右晃的。
　　她扬起眉毛，扑哧一笑。“呵呵，谁也没拦着不让你光着屁股去。是问你能不能穿漂亮点？”
　　闫妍羞红了脸，怔怒道：“你说话真难听，那你一个人去吧。”
　　郁轲欣一看闫妍气鼓鼓的样子，很是惊诧，骨子里一直以为，穷姑娘是不会生气的。忙拉着她的胳膊，道：“开个玩笑嘛，我们关系这么好，开个玩笑也至于生气？我是为你好嘛，希望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今晚的聚会上。”
　　“那就红格子衬衫吧，平时我是舍不得穿的。”
　　郁轲欣摆摆手，“不行，太土了，我给你找一件。”
　　她打开皮箱，翻出来五六条各色的裙装。
　　郁轲欣一边指导闫妍试穿，一边啧啧赞叹：“太美了，简直仙女下凡啊！”
　　“别拍我马屁，你这裙子我都没法穿。” 闫妍摇着头，看着镜子中美丽的自己。她指了指胸脯的位置，正好一道罅隙般的□□显露出来。“羞死人了，不穿不穿……”
　　“呵！真是封建啊！这是晚礼服，这裙子款式都差不多，你穿着多合体多漂亮啊！我是男生肯定狂追你，求你嫁给我。”
　　“算了吧，上班还要穿这么漂亮干吗？不干活，谁给工资？傻子才信呢？” 闫妍懒洋洋的说。然后顺势躺在床上，作偃旗息鼓状。
　　“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郁轲欣故意转过脸。收拾东西，装作很匆忙的样子。
　　“哎哎，能不能穿着随便点工作，穿那么露的裙子，感觉怪怪的。” 闫妍想起了钱，不想让到嘴边的肉，就这样轻易溜走了。
　　“那你就穿花衬衫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郁轲欣故作矜持的道。
　　闫妍穿上花格子衬衫，配一条浅兰色牛仔裤，青春荡漾的，并不输给衣着光鲜的郁轲欣。
　　“没什么，我们走吧？”
　　“哦！我拿硬币，好坐公交车。” 闫妍欲转身去开抽屉。却被郁轲欣紧紧的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了，我身上有。”
　　“哦…嗷…” 闫妍被她抓的有点疼，还没来得及往后迈步，就被她一路小跑拉下了楼梯。郁轲欣的高跟鞋“当当当”的敲出好听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美女。抑扬顿挫的。一般人不是快，就是慢。
　　走出校门，碰到班主任在门卫那里聊天。她们慌慌张张地往前跑，也没打招呼。
　　倒是班主任先开口，“你们两个穿得这么暴露，去哪里玩。”
　　她们跑得飞快，装作啥也没听到。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和门卫聊，“现在的孩子，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就装耳背。比80岁的老头老太装得都像，真是的。“
　　门卫嘿嘿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点着头，“就是，就是。太对了。我亲戚小孩也这样。”
　　她们跑得气喘吁吁，郁轲欣淌了满脸的汗，嚷着：“真倒霉，出师不利啊！”
　　“没事，反正我们又不是去做坏事。身正不怕影子歪嘛。” 闫妍说得很轻松，跟正常呼吸一样，不需要感觉。
　　“哪里啊…..” 郁轲欣说了一半，改口说，“唉！没事就好！最好顺顺顺，发发发。”
　　郁轲欣拦了一辆TAXI，把闫妍拉着一起钻进去。
　　“会不会很贵啊？” 闫妍怯生生地说。
　　“没事，工作用途，能报销。你还不累，还这么多话。留着待会说。”
　　“说话累吗？”
　　“不累，你待会好好说，我好累啊。”
　　闫妍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才走了这么点路，就累了？呵，真想不通。在家里陪阿爸采甘蔗，要翻过十几里地的山头，那才叫累呢，闫妍有点想不明白，不干活，怎么能赚那么多钱。她看了看闭着眼睛，抿着嘴巴，养精蓄锐的郁轲欣，不再说话了。她真的不明白，不干活，会有人白白给钱。
　　车子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霓虹灯下依稀可见“天地宫夜总会”的烫金招牌。郁轲欣付了23块八毛钱，索要了发票。一只胳膊上悬挂着米白色的小型坤包，一只手臂挽着闫妍的胳膊，迈步往前面的石阶走。
　　郁轲欣带着她绕过一个自动旋转门，又乘了300秒电梯，穿过粉红色灯光围绕的甬道，墙壁上印着坦胸露背的男女缠肘合腿得搂抱在一起。赤裸的女人，胸部高挺白嫩，还有露着胸毛的外国男人……闫妍掩着面，说不该来这地方。
　　郁轲欣循着扑扑咚咚的嘈杂声来到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坐着几个男人在幽暗的灯光下打牌。乐队噼里啪啦唱着暧昧的歌曲，特别是里面的词，说有多下流就有多下流，起码很刺耳。
　　“呵呵，钱总，我今天带了个妹妹一起来玩。” 郁轲欣灿烂地笑着。朝一个穿花衬衫，胖胖的男人走去。
　　其他的几个男人很年轻，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围着他，跟香港警匪片中要通缉的□□老大似的。
　　“哈哈，欢迎欢迎啊。我叫钱枫，都是自己人，尽情玩。”他看了看闫妍，说了一开始那段话。
　　接下来有的找女伴跳舞，有的独坐喝茶。不知从哪里钻出许多衣着暴露的女孩，眼影画得很浓很妖，脸上闪着光。郁轲欣告诉她叫荧光粉，晚上很迷人的。她嚷着闫妍一起吃果盘上琳琅满目鲜艳的水果，糕点。还有胃口不习惯的红酒。
　　郁轲欣发现闫妍不太紧张了，就说去卫生间方便一下。那个叫钱枫的人就陪她一起说话。一开始样子挺吓人的，谈了一会儿，竟感觉像自己的哥哥一样亲切。
　　接下来，发生惊魂的一幕，闫妍一辈子都忘却不了。她的裤子被扯坏了，花格子衬衫也掉了两颗纽扣，怎么也找不到。
　　那两颗纽扣不知跑哪里去了，钱枫的动作很粗鲁，大概把纽扣也给压碎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