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扇》洛清明

2、真正的刺客

　　瑄章醒来的早晨，雨已经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结在房檐上的水珠‘啪嗒..啪嗒’的掉落在窗台，瑄章觉得很安心。
　　崇西大半的时光，是被风包围着的。风带走了云朵，让整个崇西的天空变得干净纯粹。不像此刻的蜀南，被雨洗过后，变得那么雾蒙蒙的。
　　从床上慢慢坐起，瑄章裹上长衫移步至窗台。人相比于昨天多了起来。青石板上的积水倒影着灰色的天空，也从中折射出那些过路人的脸。一切都很平和。丝毫没有疑虑的样子。但也许正是这种平静，才会让瑄章有些担心。他想着这次不远千里从崇西而来的原因。于是久久凝视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下面流过的洛江，眼睛里有了让人读不透的意思。
　　将思绪收回，瑄章叫来小二打了一些热水，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整理了衣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眼下还早，客栈下面没有客人，只有些在打扫桌椅的小二。
　　“客观早…”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小二很热情的朝他打着招呼。
　　“早。”瑄章道。但突然又想了昨天晚上的事，于是不急于出门，绕回来，对一小二道：“昨日那醉酒之人可好？”
　　“醉酒？客官是说小扇子么？她啊，好着呢，此刻估计是在房里睡觉醒酒了罢。客官这样问，可有事寻她？”
　　“没有..只是觉得有意思罢了。”瑄章笑道。
　　“哦，呵呵？客官还有何事。”看瑄章没有走的意思，那小二于是问道。
　　“嗯，到有一事。”
　　“客官讲。”
　　“昨日晚上那些人，今早去到何处。”
　　“那些官爷？应该还在房里，不过早些时候，有一小部分人去了外面，还未回来。”
　　“你认得出他们是哪里人么。”
　　“应该是本地的，也就一般投宿之人，没有什么特别。并不是昨夜那些官爷。”
　　“其他人。”瑄章喃喃道，想昨日夜里，这客栈里的人很多。有官爷，也有混在其中的百姓。瑄章倒没有多少注意。但也暗自把这些情况留在了脑子里。
　　“哦，这样啊，谢谢。”瑄章道。
　　“客官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了..多谢。”瑄章不想多语，随意打发了小二，便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双脚踏在青石板上。瑄章四下望了望左右街景。无特别之处。但这时节这么多官兵聚集在一起。一定是收了什么消息。早前听人略微说起，但正想细细打听，就因其他事没能继续下去。于是这一直记挂在心里，如今才想出来探寻一二。

　　但这个上午几乎没有任何收获。逛遍了整个临川，连消息的尾巴也没寻到。有些失望，瑄章只好返回客栈。
　　“江织夏，如果在发生这样的事，你看我不拧掉你耳朵！”瑄章前脚刚一踏进客栈，就听见老板娘生气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看见那童姐正用手提着一个人的耳朵，差点要把那人提得离开了地面。
　　“童姐姐，哎哟！放手呀，要坏了要坏了！耳朵！”被提的人委屈道。不住的垫脚，生怕真的拧坏了自己的耳朵。
　　“你可知错！”
　　“错，错，我在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哎哟….”
　　“你说什么！”
　　“不..不是..是再也不喝酒了！”直到那人说起了这话，童姐才愤愤的放手。
　　“….真用力。”那人小声嘀咕着。
　　“江织夏..”瑄章念道，想来正是昨天那人。不过当时人多，环境嘈杂，到没认真看过那人样貌，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女子。瑄章有些好奇。
　　“哟，客官！”眼下童姐才注意到了瑄章的出现，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昨日那把蒲扇，轻遮住下脸，立马变了一个人。
　　“呵呵..”瑄章不知说什么，只是干笑了几声。
　　“都正午时分了，客官我瞧您也有些饿了吧，恰好我这厨房今日特做了几道招牌小菜，客官可想品尝。”童姐姐领着织夏缓步过来，将瑄章带到一处桌子前坐下。今天中午倒也奇怪，此刻没有多少人，那些官兵也不再。
　　“嗯，也好。对了，昨日那些官爷今日怎不见来这里？”瑄章道。
　　“哟，那些官爷，哪是我等下人可以随便询问的呀。他们早就走了，说是办公事，可能也要到了晚上才肯回来吧。”童姐眼睛往向外面，轻轻舒了口气。
　　“小扇子，还不去厨房寻你那昭姐姐。给客官备饭。今天你哪也不许去，安心的在店里帮忙。”眼下，这叫江织夏，别名小扇子的姑娘就站在眼前。瑄章好一番打量。不过看来也只是一般市井人家的孩子。十八九岁，鹅蛋脸，细柳眉。若要真说个不同，可能就是这女孩子身上散出得一股灵气。瑄章隐约觉得织夏不一般，但实在说又说不上个一二了。
　　织夏，织夏
　　怎一个织夏。
　　“这就是昨天那醉酒的姑娘？”瑄章问道，并无恶意。
　　“呵呵，客官见笑了，这孩子昨日闯了祸，今我教训了一二，以后再不会露这样的笑话给大家看了。”童姐扯着织夏，硬是要他给瑄章鞠一躬。
　　“哎哟！”织夏小小的抗议。扯了扯衣服，瑄章此刻注意到她脖子处露出了一截红绳，看来是什么护身符。
　　“倒也没什么。”瑄章摆摆手。“上菜吧。”于是他道。

　　下午依旧没有什么收获。瑄章回到客栈，却也接近傍晚了。想来是要无功而返了罢。不过说也奇怪，连那些官兵的影子也没见着。好像一下子大家都失踪了般，瑄章探寻不得。
　　夜里，客栈依旧显得比昨日冷清。童姐在柜台后露出安适的表情。小二们偶尔端茶递水，看上去也很轻松。
　　于是晚饭过后，瑄章想去这客栈周围走走。绕到这客栈后面，瑄章发现这客栈后设有围墙，靠近瑄章这面的地方有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这里有人了啊。”瑄章轻轻走了进去，发现那客栈的一堵白墙后有一个身影在忙忙碌碌。
　　“哎！谁？”那人慌忙立直了身子。显然吓了一跳。却是一个女声。然而瑄章定睛一看，原来是江织夏这人。
　　倒也真巧，瑄章想。
　　“你在这做什么！”瑄章向前移了一步。织夏依旧直直的不动。
　　“客..客官怎么到这后面来了。这客栈后面什么也没有，客官是走错了罢。”织夏慌张道。
　　“哦，我也只是随便走走。”瑄章道，看了下这客栈后面。要说没什么看的倒也真是，白墙围着的后院正中，一棵不知年岁的杨柳。而这四周放了些用途不明的大缸，在靠近院子东南角的地方，还挖有一口水井，显得无趣得很。
　　“那，这可不是散步的好地方。”织夏又道。瑄章觉得有些好笑，他注意到在织夏站的地方，虽看不真切，但明显是在翻动着什么。然而瑄章觉得自己或许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在准备吃酒么？”他问道。
　　“才不..”织夏有些慌张，声音略微发抖。
　　“别紧张，我也只是问问。”
　　“……”
　　“若是酒的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干我的事，我何苦说出来害你呢？”瑄章笑着说，想来这个叫织夏的姑娘是怕自己去告密吧。
　　不过听了这番话，织夏真的松了口气。
　　“呵呵，是酒。我偷偷藏的。你可真别说出去哦。”
　　“我说过不说，自是会遵守的。”瑄章笑道。
　　“那，你喝不喝一些，是好酒哦。”织夏大胆的将酒翻出来，提与瑄章看。
　　“不了，我酒量不怎么好。”
　　“哦，这样啊…那我只能独享了。”织夏晃了晃手里的酒，开了封，像个汉子一样往嘴里灌了些。长长的舒了口气。
　　“为什么不像个女儿家一样呢，喝酒，总觉得是男人的事。”瑄章看这织夏的样子，有点不可思议。
　　“是么？女儿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织夏问。
　　“什么样子？应该是再家里绣绣花，或者…应该说是温和的样子。”
　　“那是女儿家真正的样子么，还是说大家自已为正确的样子。”织夏问道，又送了些酒与自己。
　　“…这个…大家都认为这样….便是正确的吧。”
　　“那..真是可怜的女儿家..连自己该是什么样子都要别人来定夺。也许你们也可以绣绣花。”织夏说罢，轻轻的笑起来。
　　“…这…”
　　还真是不一般呐，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瑄章只好苦笑。
　　“听别人说你被换做织夏，可是怎么样的字，能否说与我听。”沉默了一阵，这瑄章又问。
　　“编织的织，盛夏的夏。”
　　“编织夏天…”瑄章呢喃。
　　“那客官可否告知呢？”瑄章觉得这织夏倒也懂些礼数。
　　“我在家族中是瑄字辈，因父亲希望我通晓章理。便单叫了一个章字。”
　　“瑄章…哦”织夏道，又喝了些酒。
　　“客官不是本地人罢。”
　　“是，来自崇西。”
　　“是么….也难怪口音不同。”织夏轻笑。
　　瑄章在夜中看不真切这织夏的相貌，单单看轮廓，也还是昨日那身短衣打扮。
　　“感觉你这酒量好，为何昨日会醉成那副样子呢？”瑄章想讲这两人对话弄得轻松些，虽今日没什么收获，但瑄章觉得这样放松下认识些不相干的人也好。
　　“啊…和朋友一起嘛，这酒量好可不代表不会醉哦。”织夏道。有点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
　　“那得是喝了多少酒….”这瑄章心想，觉得这织夏甚是有趣。
　　隐在云后的月亮的此刻露出了小半截灰白的脸，瑄章隐约听到街的另一面洛江微微流动的声音。临川入夜后，很安静，什么都是轻轻的。
　　散步也可以差不多结束了。瑄章准备走出这院子。而织夏也喝完了酒，将酒坛放回之前的位置后，欲往与瑄章不同的方向走。瑄章看到不远处有一处搭出来的楼梯。通往客栈的二楼，看来是这些人休息的地方。
　　‘哐当…’有金属掉落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瑄章觉得不对，收脚退回了院子。织夏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到瑄章的动作有些惊讶。
　　“封锁这面所有的街道，不叫那个反贼逃脱！”外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个人暴怒的大吼！一下子，脚步声，人的叫嚣声，还有说不清的什么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回事？”织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瑄章身边，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然而瑄章很平静，他注意听外面的声音。
　　跑动的声音在这个地方来来回回，先前那人说得反贼看来是被逼到这附近了。
　　“我看你还是先回房间你去吧…”瑄章对织夏道，左右环顾。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借着月光，瑄章还能看清楚周围。一阵阵关窗闭户的声音传来，瑄章下意识的也把先前进来的后院门闭住了。
　　是什么样的人，听先前的意思，怕是单独一个。
　　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逼到此处了呢？还是..就是这些官兵这次来的原因。若是寻得那人，怕是可以知晓一二吧。
　　“啊！！！！！！！！”
　　突然，背后传来织夏惊恐的声音，循声而望，在织夏正对面的那处墙体上方，却是趴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叫喊，感觉很艰难的弓起身子跳到地上，直扑到织夏身前，伸出右手，捂住了织夏的嘴。
　　织夏还没回过神来，就问道一股血腥气，她难受的皱眉。而嘴巴又被人捂住，所以没站稳脚，啪得一声，带着那人摔在了地上。
　　“不要…不要惊动了…”那黑影颤抖着说，眼神像刀子似得盯着织夏，惹得织夏动也不敢动。但织夏看不清人的相貌，除了眼睛露出来了外，其余的地方都被黑布裹住。
　　“你是何人！”见状的瑄章立马过去，掰开那黑影捂住织夏的手，将惊慌无措的织夏扯起来，拉在身后。
　　“我..我。”黑影还没说完，就难受的低吼了一声，随机一阵急促的咳嗽，趴在地上，像是昏了过去。
　　“挨家挨户搜，他一定是躲在某处了！”外面又传来官兵的声音。
　　眼下的情况却是紧急万分的。瑄章沉下脸来。想了一会儿，便转头对织夏道：“楼上可是你房间。”
　　“啊？是….是我房间。”
　　“此刻怕是要委屈姑娘你了，我们先将这个人拉上去，避过这一次。”
　　“可是，可是，他应该是外面那些要找的人啊..我…会连累的。”
　　“若有事，我承担。这人对我重要，望姑娘你体谅。”
　　“可是…”织夏完全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她慌张的摇着头。但见地上的上已经昏迷不醒，于是咬咬牙。道：“那..快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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