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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河西镇 何尹睁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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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尹睁大着双眼,笔直的望着茅草和烂泥糊成的黑屋顶,身上盖着的旧棉被,已呈深黄色,看不出原来的本来面目,还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他用力的按了按肚子,只希望这样能稍稍缓解一下腹中的饥饿。
在他身边是紧挨着另一个人,是他舅妈家的二小子江滔,酣睡的十分香甜,不时的还发出轻重不一的打呼声。
离床大约半丈远的地方,是一堵黄泥糊成的土墙,因为时间过久,墙壁上裂开了几丝不起眼的细长口子,从这些裂纹中,隐隐约约的传来舅妈唠唠叨叨的埋怨声,偶尔还掺杂着舅舅,赶夜工“噗嗤”“噗嗤”的刨削声,他的舅舅是一个木工。
何尹缓缓的闭上已有些发涩的双目,迫使自己尽早进入深深的睡梦中。他心里非常清楚,再不老实入睡的话,明天就又要无法早起了,无法早起就没办法干活,不干活的后果是严重的,很可能一顿饭就这么没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当何尹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艰难的背着半人高的木柴堆,怀里揣着满满一口袋浆果,晃晃悠悠的从山上回到家中的时候,并不知道家中来了一位贵客,所以当他一进门就被舅舅舅妈喊去时,他着实有些惊讶。
这位贵客,是当地村长家的小叔子,唤作五爷,在城里干活,穿得十分光彩体面,跟他家土鳖似的舅舅舅妈站在一起时,更衬着这一家子土鳖。
何尹有些腼腆的给这位村长的小叔子见了礼,乖乖的叫了声:“五爷好”,就老老实实的退到一边,听舅舅舅妈跟这位五爷聊起天了。
五爷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何尹,嘴里随意的夸了几句,无非是“听话,懂事……不错不错”之类的,然后就转过头,专心致志的跟何尹的舅舅舅妈说起他这次的来意。
许是以为何尹年纪还小,所以三人的谈话十分肆无忌惮,详细到几乎透彻的地步,听得何尹冷汗直冒,心里忐忑不安。
原来这位五爷的工作,是为城里一个名为“赤炼堂”的江湖门派招揽弟子,这个门派有内门弟子跟外门弟子之分,外门经营产业,内门习武传宗,他这一次来是专为内门挑选七岁到十二岁的孩童去参加赤炼堂招收内门弟子的考验。
赤炼堂招收内门弟子的测试数年召开一次,这一次的测试下个月就要开始了,本来能够成为赤炼堂的内门弟子是方圆几十里人人都梦想的事情,只要成为内门弟子,不但以后可以免费习武吃喝不愁,每月还能有一两多的散银子零花。但对于这个测试却是没有哪家愿意将孩子送去,原因无他,只因为历次测试总是十分艰难险阻,轻者落下残疾,重者一命呜呼。
何尹的舅舅起初还有些犹豫,可当听到有可能每月都有一两银子可拿,何尹的舅妈几乎想都不想,一口应承了下来,他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五爷见目的达成,心里很高兴,顺手留下一串铜钱,说时候到了就来带何尹走,嘱咐在这期间给何尹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身子,好应付考验。随后打了声招呼,离开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摸何尹的头,高高兴兴的走了。
何尹觉得他这是给人卖了,卖了就卖了吧,左右这里生活的也不好,满心期待的以为接下来几天的伙食能够有所改善,可谁知道,直到五爷再次出现,他都没见过一顿好的,依然是饥一顿饱一顿。
在马车上,看着自己的舅舅舅妈逐渐远去的身影,还有旁边江滔那一抽一抽的鼻涕,何尹重重的叹了口气,并没有觉得如何失落伤感。
五爷见他年纪幼小,却比其他孩子成熟许多,不哭不闹十分安静,心里就生出几分好感,决定稍稍提点一下这个漂亮小子。
旅途上一旦有人跟你说话聊天往往再漫长的行程也一闪而过,当何尹将五爷的好意都牢记在脑子里后,马车也即将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小城,说是小城其实只是一个大点的镇子,只有那些住在附近山沟里,没啥见识的乡下人才会管这叫“河西城”,本地人都管这叫做“河西镇”。
河西镇的确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东西方向的河西街,连客栈也只有一家,就叫做“河西客栈”,客栈坐落在长条形状的镇子的东端,所有过往商客倘若不想露宿野外的话,也只有选择这里。
何尹坐的马车从西边驶入河西镇,飞快的驶到河西客栈的大门前,却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在镇中唯一的一家酒楼河西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河西酒楼不算大,甚至有些破旧,不过作为镇中的另一垄断行业,又由于是正午饭点时分,酒楼里用饭的客人还很多,几乎称得上是座无虚席。
五爷领着何尹从马车上下来,先是在原地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后扔出几个铜板给店小二歇车,接着大摇大摆的进了酒楼。酒楼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熟悉的唤他一声何胖子,不熟悉的则叫一声掌柜的。
“何胖子,把你家地窖里藏的好酒给我拿一壶上来。”五爷大大咧咧的喊道。
“哟,五爷来了,还带了个小子,是哪家的少爷呀?”何掌柜答应了一声,同样十分熟稔的回道。
五爷听完嘿嘿一笑,歪着身子低下头又瞧了瞧何尹的面貌,嘴里孜孜两声,随后笑嘻嘻的贴近何掌柜的耳朵,轻声说道:“什么少爷,五两银子换回来的。”
何尹眼色一动,他记得舅舅舅妈应该只收了二两银子,即便加上先前的那一串铜钱,也远远是没有五两的,不由的更加在心里叹了口气。
五爷陆续的跟在座的一些熟客打着招呼,一圈下来这才回头拉起何尹,将他领到了酒楼后面,径直来到一个偏僻小院子里。
“先在这等着,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等内门管事一来,我就叫你过去。”说完便转身匆忙的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候,他似乎心里又有些不大放心,又嘱咐一句道:“别乱跑啊,镇子里乱七八糟的人太多,别走丢了给人贩子拐了去,最好别出这院子。”
“恩”。
看到何尹如此老实的答应了一声,他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何尹见那五爷走出了屋子,感到很累,便一头倒倒床上,不一会儿竟呼呼睡了起来,全然没有一点小孩子怕生的感觉。
到了晚上,酒楼的小厮送来了晚饭,虽说不是大鱼大肉,但比起何尹平常的伙食那可是强太多了,所以他胃口大开,吃了不少,待吃完以后,那小厮又再次出现,把剩饭碗筷给端了出去,又过了一会儿五爷走了进来。
“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吧?”
“好吃。”何尹乖巧的连连点头。
五爷看起来对这样的何尹十分满意,接着又嘱咐吩咐了几句,无非是不要乱跑之类的。
就这样,一连过了两天。
第三天,当何尹吃完晚饭,河西酒楼前,又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这辆马车通体被红色的木漆打扮的十分耀眼,驾车的也并非一般马车用的驽马,那马的毛发乌黑发亮,通体的肌肉发达,这还不是最惹人注目的,因为在马车边框上还插着一面绣着“炼”字的红色火焰旗,银字金边,说不出的威武气派。
看到这面小旗,凡事在这周边走动的江湖老手都知道,这是属于赤炼堂的马车,并且马车的主人在赤炼堂中地位还不低。
赤炼堂如今是秀州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一百多年以前由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炼十三太保所创立,曾一度雄霸秀州数十载,势力最大时还渗透到与秀州相邻的几个州,在苏州城内都有堂口,但自从十三太保相继凋零,赤炼堂的势力就开始一落千丈,不单苏州城内的堂口被别的门派占据,还被挤出了秀州城,连宗门都被迫搬迁到秀州一处偏僻的山坳,从此落地生根,沦落为地方上三流的小势力。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赤炼堂毕竟曾经也是大门派,拥有的潜力还是非同小可,至少河西镇附近方圆十几个小城镇,门下弟子数千,堪称是一方霸主了。
除了赤炼堂之外,在河西镇的东边,靠海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差不多规模的门派,以贩私盐起家,唤作海狮派,私盐暴利,所以海狮派虽然立派还不足十年但发展势头蓬勃,很快就威胁到赤炼堂的地位,两个门派的弟子时不时的要发生几次摩擦,次数多了摩擦的规模便渐渐升级,伤亡在所难免,是以赤炼堂不得不培养更多的弟子以供使用,原本五年一次的测试也减少为现在的三年一次。
招收的弟子多了,资质便有些良莠不齐,赤炼堂不如海狮派有钱,偏偏每养活一名弟子都会多一份支出,所以为了花出去的钱能够有所回报,赤炼堂上下对于招收弟子的测试还是相当重视,这一次前来主持测试的便是门内地位仅次于副门主的魏护法,而他此刻便坐在马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