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山楂木与拉丁字母 叙述完在餐 ...

  •   叙述完在餐厅洗手间内发生的一切后,Roach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将外套脱下来丢到床铺上。MacTavish就坐在窗户边的扶手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认真地听他讲完了最后一个字。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Roach走近了几步,在MacTavish面前保持着端正笔直的站立姿势,“我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或者是质疑。我不能保证每一样细节都清晰地留在脑子里,但我能保证答案的真实性……上尉,你有在听吗?”年轻人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根据你的表述,袭击者在30岁到35岁之间,目测身高为6英尺,伦敦口音,没有接受专业军事训练的迹象,行动目标不明,谈吐间无意中泄露关键信息,可见他并没有将这次任务放在眼里。”MacTavish打手势示意Roach坐下,眼神有些让人捉摸不定,“袭击者的装备与武器不明,却能跟你打个平手。他知道你的身份,也就是说袭击的针对性极强,不是随机性的选择。然而他的态度却极为轻慢、不屑一顾,这可能来自他对特种兵职业特性的认知匮乏,也可能是傲慢自负,很多情况下是两者兼有……”

      MacTavish的语气镇定如常,将年轻人零散的讲述分析得有条不紊,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件汇报。Roach眨了眨眼,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直到MacTavish的第二次呼唤将他拽回现实:“中士,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Roach为难地挠了挠头,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出几分欣慰,“你不仅相信了我说的‘故事’,还进行了系统性的分析与推断,坦白的说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样。”

      “别人是别人,这与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毫不相干。”MacTavish摇了摇头,将桌上的茶杯推到他面前。Roach接过来也只是捧着,好让发凉的手舒服一些。

      “所以……你不认为这是疯狂的?不会怀疑是我的幻觉?”Roach试探性地问道。

      MacTavish盯了他好一会儿,随即露出平静而宽容的笑,好像对方是个缠问“1加1是不是等于2”的迟钝孩子,“Roach,如果这些事是你告诉我的,那我不觉得有什么怀疑的必要。”

      “……”突然之间Roach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坦白地说他挺感动的。虽然他不确定这么说是否合适——毕竟这一切只是个破题。但是,MacTavish的话就撂在那里,只要他敢讲自己就有力气摸黑走到底。

      “这个人知道你的身份,了解你的状况所在,将你视为目标,并在一开始就占尽了先机,却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上尉皱起眉头,将视线重新定格在Roach身上,“如果你的叙述没有出现偏差,那么在当时的情况下,假设他真的有那种意图,形势对他而言会更有利一些。”

      “‘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而且目前你的情况对我们的世界也相当不利。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甚至是兴趣,只是有些东西不该留在你的小脑袋里’——老实说上尉,这个混蛋把我给弄糊涂了。”Roach将Malfoy冷嘲热讽的话语复述了一遍,摇摇头苦笑着:“他自信满满,胸有成竹,你真该看看他当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逗弄动物园里的猴子。”

      “任何自信都是有理由的,事实证明他不是没有这个资本。”MacTavish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恢复了平静,“关于他袭击时所用的武器,Roach,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描述?”

      “得了,上尉。”Roach自嘲地笑了笑,用原子笔在便签纸上重重地划了一条直线,纸的边缘处因用力过度而被戳破。“隔着15米分辨出对方拿得是ACR还是SCAR-H,这在训练中就像是小学生算加减乘除一样轻而易举,我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分不清枪械、刀具与木质棍状物的区别,更何况当时根本就没有火药的使用迹象,现场干净得就像被雪盖住的阿尔卑斯山。”

      “那么你在20分钟前记录下的两个单词,跟这又有什么联系?”

      Roach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MacTavish会突然提这个,这样突兀的转换话题也不是他平日的作风。不过年轻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他在黑莓的键盘上迅速地按了几下,然后将它递到上尉面前,两个陌生的单词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Expeliarmus. Obliviate.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当时我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狼狈到了极点。”Roach双手环抱着肩膀,看着MacTavish低头专注思索的神情,抿了抿嘴。“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闭上嘴,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几个单词,杂乱无章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所以我带入了几种作战通讯常用的密码,包括ROT13、多字母替换、频率分析……可是得出的信息都毫无意义。”

      “于是你退而求次,想通过音律的替换顺序来破解它们?”

      “没错。”Roach低头将手揣在口袋里,叹了口气:“这并不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上尉,我已经尽力了,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老实说Roach,得出这种结果我并不惊讶。”MacTavish盯着黑莓上闪烁的字眼,语气中听不到任何波澜,而他嘴边掩藏不住的笑意却没逃过年轻人的眼睛。“它们是由拉丁文中的词汇改写出来的,虽然我不明白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但很明显你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我想得太复杂?”Roach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显而易见,这两个词组是将拉丁文中的单词拆解后重组而成的。”MacTavish将两个单词在便笺上重写了一边,推到Roach面前指给他看。“比如Expeliarmus这个词,在电子辞典的精准查找中找不到它的任何释义,因为这是将两个拉丁文单词改写后再拼在一起。Expello的释义是‘驱逐’,而arma是‘武器’的意思。”

      “那另一个词呢?”在确认上尉已经讲完后,年轻人才急切地指着便笺上的字询问着。

      “Obliviate,不管编写词汇的人是谁,在这里他可真够偷懒的。”MacTavish笑了笑,“只是将oblivio最后一个字母替换掉而已,意思是‘遗忘’。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是为了方便读音,但生搬硬造会让原本流畅的音节变得十分拗口。”

      Roach默默地咬着笔杆,摊手露出个“我怎么会知道”的神情,表示他对拉丁文的认知几乎为零。这换来了MacTavish一个略显困惑的眼神:“我记得高中时有这方面的课程,拉丁语或是法语不定,你在十年级时没这门选修课吗?”

      “上尉,我15岁那年读的是兰开夏郡的Parlands社区学校,还需要我再做解释吗?”

      “What...Never mind.就当我没问。”MacTavish有点相信Roach那种“被一巴掌拍扁揉成团冲进排水孔还能抖擞肩膀完好无损站起来”的神奇属性,是早在SAS魔鬼训练之前就已经初具雏形的了。毫无疑问,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Roach”这个稀奇古怪的外号。摇摇头将这些不相干的闲话抛之脑后,MacTavish沉吟片刻后问出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会有人在发动袭击时将拉丁文挂在嘴上?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Roach将原子笔的一端衔在口中,无意识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以顺时针方向绕着书桌打转。

      “那家伙说有些东西不该留在我脑袋里,也就是说他认为我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认为我会泄露出去。”年轻人若有所思地将右手攥拳抵着下颚,也不知道是在对MacTavish陈述汇报,还是自说自话地推理分析。“一般情况下只有死人才会彻底闭嘴,但他却说他‘没有伤害我的意图甚至是兴趣’,也没有以百分之百的精力来对付我——我看得到他的眼睛,上尉,那绝不是干狠事之前应有的眼神,除非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蹩脚的杀人犯。”

      Roach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马靴的银链在走动时大幅度摇曳着发出声响,紧接着他突然刹住脚步转身正对着MacTavish,灰蓝色的双眸中闪着光。

      “但是他还是对我出手了,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口口声声说‘有些东西不该留在我脑袋里’,与此同时还多次念出了‘Obliviate’这个词——拉丁文中的‘遗忘’。”Roach发颤的手按在MacTavish对面的扶手椅背上,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像是Jack Sparrow找到了不老泉,“如果他还没有蠢到认为这种心理暗示就能帮他完成任务,那么在袭击时念拉丁文的原因,就是那根本不是什么密码或是造词游戏,那是一个咒语,他手中那根可笑的棍子是魔杖——结论就是我惹上了一个巫师!该死,我早该想到这一点了!”

      对于MacTavish而言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自己被年轻人天马行空的思路远远甩开一大段距离,但这次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恐怕要以光年为单位进行换算——因为对方堪比盘山公路般蜿蜒崎岖的脑电波回路,早已远远超乎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上尉瞬间呆滞掉的神情并没有引起Roach的不快,他径直绕过桌子一手拍在对方肩膀上,俯下身将两人的视线持平,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暂时忘掉唯物主义那套理论吧,上尉,你想想这两天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除了巫术魔法这些‘让上帝不喜欢’的东西以外(注解1),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意外发生的第一天晚上,你走后我用笔记本电脑查了半夜的资料,在近20篇文章里把变性手术的基本原理及过程看了个遍,我几乎都快成半个专家了!然而从来没有任何一项医学技术,是能将一个人的性别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强行扭转。就算是利用最尖端先进的科学手段,从准备工作到收尾的心理辅导也要将近半年,这根本就不是现代科学能解释得了的事情!”

      “Roach…”

      “听我把话说完,”年轻人急切地按着他的肩膀,平生第一次硬生生截断了MacTavish的话语,“没装电池的黑莓会无缘无故地响,完全违背牛顿运动定律的攻击方式,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不仅如此,那个叫Draco Malfoy的人,他的外貌特征以及着装风格几乎是浑然天成,那种气质不是从EBay上拍几件仿造巫师袍就能复制得来的。他知道我的身份,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的忌惮心理——他手无寸铁,而他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因为以他的能力对付我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略胜一筹,而是在于他轻率易动的行事,如果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那当时我逃脱的可能性就恒等于零。上尉,如果你认为这一切都是荒谬透顶,那你告诉我,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更合乎情理的解释吗?”

      于是MacTavish不得不沉默了,因为他根本没得选。平心而论,Roach不是一个很擅长稳住情绪的人,尤其是处于这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下,但这不代表他完全丧失了理智。自动步枪般的语速并没有影响他话语的条理性,相反他的思维反应能力变得十分迅速,几秒钟的间隙就能将语言组织得井井有条,并用急切而不容置疑地口吻将观点解释得清晰明了——真不像是给长官做汇报分析的中士,反而更像一位意气奋发预备胜诉的年轻律师。MacTavish心想如果Roach当初不入伍服役,而是选择去法学院进修的话,搞不好能比《波士顿法律》还要精彩百倍。(注解2)

      不可否认这番分析十分符合逻辑,但是MacTavish却无法忽略事件本身所带来的荒谬感,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隐隐地在挑战他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Roach的手还放在他的肩上,因兴奋而轻微地颤抖着,MacTavish定了定神,认真地斟酌着给年轻人的答复。他不打算去否认些什么,尤其是在Roach已经潜移默化接受了这种假设的节骨眼上。高温高热的熔炉不会因为一泼冷水而熄火降温,相反温度的骤然失调会引发无法控制的局面。

      酝酿半天准备给等久了的年轻人一个答复时,Roach的手却已经不声不响自己移开了,自然地揣在口袋里,看似热浪翻滚的炉子开始自行调温冷却。这倒让MacTavish犯了难不知该怎么回应了,方才想好的一番话又一个字不剩的倒灌回来,噎得他透心凉。

      “一件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往往可以用巧合来解释。”Roach轻轻地伸了个懒腰,面部表情放松下来,双手撑着桌面舒了口气,“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巧合跟线索之间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当然这仅仅是个假设,有暴露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绝不会石沉大海。况且他出手过一次,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换作是我我就会。”年轻人挠了挠头露出一点笑,恶作剧似的敲敲MacTavish面前的便笺:“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有发现也可以说是没有,决定权又不在我手上,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上尉。”

      “可我担心的是你。”

      话音刚落MacTavish就被自己呛住了,不对,刚才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上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脑中名叫“理智”的那只小人,高高举起枪托发狠地在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可也觉不出半点疼。听清楚对方讲得话以后,Roach陷入沉默中半天都没有浮起来的迹象,低头慢吞吞地抠着桌角一小块疤,一侧身头发就滑下来盖住侧脸。他象征性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头却埋得更低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Roach听到的都是笔尖犹犹豫豫地戳在纸张上的声响,没什么节奏感。他攥紧了拳头闭闭眼,尽量不去想那声音背后的含义。紧接着是便笺被揉成一团,打着卷在桌上滚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不动了。

      “Roach…”上尉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浓厚的雾气,湿漉漉地敷在耳旁。他说出这第一个单词后,顿了好久才恢复了以往的语调: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假设是成立的,”MacTavish叹了口气,抚着额头不轻不重地摁了几下,“上一次你抵挡得吃力,那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一次的话,胜算又有多大?”

      然后上尉给了Roach几秒钟以便消化自己的信息,估计火候差不多之后又缓缓开口:“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会将他的特征告知Ghost,相信他应该会从数据库中找出匹配的目标任务,这么做速度不见得会快多少,但至少比毫无目的要好。”顿了顿,MacTavish不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严肃。“别忘了训练时我说过的话,Roach,要想掌握先机,就必须在对方举枪前的那一刻,以更快的速度扣动扳机,看起来这像一次赌博,但讲究的是各自能力和反应,这是一点点训练出来的,并无捷径可言。”

      Roach的手安静地十指扣在一起,认真听MacTavish讲出的每一个字,正视着他的眼睛频频颌首,表示自己会严格按照长官的指示履行职责。他的肩膀被上尉温和地拍了一下,似乎就像往常那样,又似乎不太像。年轻人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将桌上揉成一团的便笺丢进纸篓 ,俯身的间隙也未能掩饰微微翘起的嘴角。

      A little bit sloppy, Captain. (注解3)

      被上尉撂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起来,离得较近的Roach将它递了过去。MacTavish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以后,他已经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平淡口吻。

      “长官?”

      随手将旅馆床头的圣经翻到任意一页,Roach双手捧着书遮住了自己的视线,让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上。MacTavish低声回应着电话中的交谈,凝望着窗外被镀上一层金边的云块,阳光肆意地散在他宽广的肩头上,高大挺拔的身形静静地屹立在窗前。Roach揉了揉眼睛,极薄的书页在指尖一页页地流淌而过,止都止不住。

      15分钟后MacTavish结束了这场对话,眼神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凝重得让人不安。他从上衣袋中掏出一支雪茄,剪开了烟帽却只是停留在手中,死气沉沉地燃不起一点火星。Roach抓过床头柜上的火柴,凑近了替他点燃,一股轻薄的烟雾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Archer和Toad,通讯部队失去了他们的联络,我们几乎要失去通往Shepherd的最后一把钥匙了。”

      “他们太需要Shepherd部队的庇护,有了这层遮羞的蜗牛壳才不至于被暴晒而死。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对Shepherd来说肯定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以Shepherd唯利是图的行事,他不会如此仁慈。”年轻人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一支“骆驼”衔入口中,呛人的烟气令他眯起眼睛。

      Price上尉带来的消息并不乐观,Roach怀疑军方会不会已经调高了通缉令上的价码,不过MacTavish的沉默让年轻人收回了这个并不好玩的笑话。想着想着Roach仰起了头,烟草燃烧的浓郁气息令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5个月以来发生得林林总总,像转动的电影胶片,在脑海中投射出清晰明了的影像,让人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不得不信。

      5个月前俄国发生的政变在军队蒙上了一层忐忑不安的阴影,各种流言蜚语日复一日地洗刷着大兵们原本就迷茫困惑的内心,Eric Shepherd——当时他还被称呼为Shepherd中将,向75游骑兵团下达了新的指示,包括训练阿富汗一批当地武装分子与之协同作战。不久后,俄罗斯激进组织领袖Vladimir Makarov成为了Shepherd的另一个目标,他在游骑兵团Hunter 2-1小队选出一名出色的神枪手,按照计划将这名一等兵安插在Makarov身边,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取他的信赖,并带回Makarov本人以及他带领的武装部队的情报。

      当时Roach跟随MacTavish前往千里之外的哈萨克斯坦,潜入位于天山山脉的俄空军基地夺回识别模块,并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天的情景。后来他听同队的Meat说,被Shepherd选中的一等兵Joseph Allen,这个刚满20岁、入伍不满两年的小伙子,近乎完美地通过了一系列苛刻异常的选拔测试,硬是从十几个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导致Shepherd干脆利索地越过了三角洲部队(Delta)以及加拿大联合特遣队第2队(JTF-2)的预定人选,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就将他的档案调入CIA中情局的名单之中。

      Joseph Allen…Roach缓慢地吐出一缕烟圈,在他的记忆硬盘中找寻这个名字并不困难。军队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张扬,以及永不枯竭的斗志,而一等兵Allen给他的感觉却迥然不同。安静而认真的性情,笑容平和,似乎永远不会去主动争取什么——纯属胡扯,真的有人会这么想吗?Roach皱着眉将烟蒂熄灭在纸杯里,扯了扯嘴角。

      机会总是留给那些有所准备的人,而上帝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公平的,费尽心思焦头烂额而争取到的人和事,用力过猛就会有砸得粉碎的危险。聪明人懂得为自己选择一条清晰明朗的道路,默默地做出等待的姿态,以敏锐的洞察力窥视着四周的一切,若有风吹草动,就能有十足的把握将从天而降的机遇牢牢抓在手里。

      聪明人,可惜上帝却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句话曾经被Shepherd本人一再地提起。Roach对这位夸夸其谈的官僚主义者没有太大的好感,可是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活像是跳进油锅的水珠子,接二连三地在人群中噼啪爆裂不绝。遮羞布被掀起,暴露所有的龌龊,曾经的胜利者沦落为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所谓的“卧底任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5个月前的匿名信件爆出Shepherd与Makarov暗中勾结的真相,后者对Joseph Allen的身份早已是心知肚明。从游骑兵部队搜查Makarov别墅所带来的消息看,Allen在与Makarov的人接头后要参与的第一个“考验”,就是要在莫斯科Zakhaev机场制造大屠杀,而这次任务所配发的装备竟然是美国陆军的制式武器。回忆起当初摊在桌面上的一封封往来信件,照片,账单……Roach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光了。

      “5个月前我们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为自己点燃了第二根香烟。上尉的视线落在年轻人身上,轻微地皱起眉头。

      “Roach?”

      “狗娘养的……如果不是Makarov临阵反水跟他闹翻,TF-141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了。”Roach忍不住吐出句极难听的脏话,狠狠吸了一口烟,“那个老混蛋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他和Makarov早就串通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派去Joseph Allen…一名在游骑兵服役的士兵做为卧底,参与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最后再将他一枪崩了,往几千具俄国平民的尸体上一丢……”讲到这里Roach的手有些颤,烟雾呛得他咳嗽不止。

      “一旦Allen的身份被俄国警方确认,所有的矛头将会指向美国陆军部队,真到了那一天,没有人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俄国境内对美国的开战呼声将有增无减。”MacTavish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动气,Roach下意识地抬头注视着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气氛有点僵,年轻人试着扯出一抹微笑宽慰着:“上帝保佑,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在行动的前一天,Makarov竟然跟Shepherd反了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Shepherd利用的一条狗,猎物到手的那一刻,就会失去利用价值。”

      “Makarov的人爆出了Shepherd的底细,这些年两人来往的信件,账单,电话录音……”在提起前任长官的名字时,MacTavish的目光黯淡了,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Shepherd,所以才会保留它们作为反击的最后一件武器,毫无疑问他成功了,没过多久信件中提到的内容得到证实,Shepherd失去了来自军方的信任。”

      “上尉,你有没有想过……”Roach靠在椅背上按揉着额头,“Makarov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

      “Roach,你想说什么?”MacTavish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事实再明显不过了,Makarov和Shepherd花了很久的时间策划这项行动,在他们的通讯记录中,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Roach的手支撑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上面粗糙的纹路,眼神中有遮掩不住的锐利,“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临阵前最后一刻Makarov却和Shepherd撕破了脸,虽然将Shepherd推入四面楚歌进退维谷的地步,可是他自己也没尝到任何甜头——换句话说,这是两败俱伤。”讲到这里,Roach无不嘲讽地勾起嘴角:“Makarov是个成功的‘商人’,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亏本买卖,可真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军方仔细研究过那批通讯录音,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在机场任务的前三天。”MacTavish直起身子开始思考Roach提出的问题,年轻人的话一点不差,Makarov从不会做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尤其是在计划已经安排得极为妥当的情况下。“在这三天里,到底是什么人或是事,促使他改变了主意,目前我们无从得知。”上尉顿了顿,疑问的目光落在Roach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思路,却处于谨慎没有说出口。

      “Joseph Allen?”年轻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住地摇头,“上尉,你觉得这可能吗?5个月前,这孩子可以说是全美国最幸运也是最倒霉的人,Makarov和Shepherd狗咬狗,他落在前者手中竟然能捡一条命回来,可惜当时被折腾得就剩一口气,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刺激,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军方的调查人员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凡事都有例外,太早下结论并不明智,Roach。”MacTavish安静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抿了抿嘴,不自然地挠着头。

      “我只是觉得,他不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上尉。”Roach叹了口气,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 “就算他未卜先知,猜出了Shepherd对Makarov下手,可Makarov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昏了头才会相信这样一位‘卧底’的一面之词。”讲完这一切后他仰起头,仿佛对天花板上的一团水迹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上尉久久地盯着手中燃了大半的雪茄,也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Roach?”

      年轻人眨了眨眼,等待着上尉的下一步指示。

      “你……”MacTavish刚说了一个单词就停住了,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比做16个小时的体能训练还费劲。

      “到底怎么了?”Roach忍着笑做出一副认真听教的模样。

      “……是不是应该把房门口‘请勿打扰’的牌子摘下来,我们进来几乎有一个半小时了。”MacTavish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山楂木与拉丁字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