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57、第五十六回 童言无忌

　　“你师父知道……？”
　　“他说看你面相就知道不是恶人，盗取赤金瑞木肯定是另有缘由。”尉迟冽琼抬头看着离迁脸色，“那日天雷之刑我师父也来了，他见了彦掌门当日的样子，便说你肯定是为了你师父……”
　　离迁听了低下头去，“呵呵，执剑长老一再叮嘱此事不可泄露，还是瞒不过你师父的眼。”

　　尉迟冽琼看着离迁面上笑着，眼里却是苦的，问道，“你怎么了？”
　　离迁抬起头，挂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师尊为我受的苦，觉得不孝……”
　　尉迟冽琼听了，轻声道，“彦掌门收徒谨慎，却是十分爱护徒儿的吧，看当日对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了。”
　　离迁点头，“师尊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人。”

　　尉迟冽琼听了，一方面为她高兴有这么个好师父，一方面却也有些为难起来，彦掌门这么爱徒，会不会……

　　“你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离迁看尉迟冽琼突然失了神儿似的直直盯着一个地方，摇手道。
　　“没、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家那师父整天折磨我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啊。”
　　离迁想想当日天祈殿上见到的那位高大魁梧的中年人，还有尉迟冽琼见了他的恭敬样子，不禁笑道，“你师父一定是个快言快语的人，想来也定是十分疼爱你的。”

　　“小录的师父也十分疼爱小录呢，还说将来一定给小录娶个漂亮的仙子一起双修！”
　　突然一句童声插了进来，还是这样的内容，让两人皆是一顿。
　　“小录你师父可真为你着想啊……”尉迟冽琼尴尬地摸着小录的脑袋。
　　谁知那小童一下扑到尉迟冽琼身上，抱着他的腿道，“可是小录觉得尉迟哥哥比所有的仙子都漂亮，还那么那么厉害，小录只想长大了娶尉迟哥哥！”
　　“噗……”离迁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小……”尉迟冽琼一下子呆住，又立刻想到为人兄长的责任感，干咳一下努力引导道，“小录你这不叫喜欢，你只是觉得哥哥比你高比你厉害比较崇拜罢了，等你大了也会像哥哥一样厉害，到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小童听了，一双秋水翦瞳泛起雾来，“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小录是真心的绝对不会变卦的！我们拉钩！”
　　“这……”

　　离迁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尉迟啊尉迟，重点不在这里吧，重点是你们都是男生啊！

　　“哥哥你不喜欢小录了吗？”那小童扒着尉迟冽琼泪眼汪汪，小嘴委屈地撇着。
　　“这个……”
　　“喜欢喜欢，尉迟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小录。”离迁忍住，俯身蹲在小录身旁，决定解救尉迟于水火之中，“你尉迟哥哥只是有些害羞罢了。”
　　小录抬头看见尉迟冽琼憋得通红的一张脸，恍然大悟道，“哦……”
　　旁边一干灵兽满头黑线状。

　　离迁再接再厉，“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这种事是会让别人很害羞的。你要是追得太紧，尉迟哥哥以后就不敢再来栖水苑看你了。”
　　尉迟冽琼听言，低下头看着离迁，只听她继续道，“所以你要好好努力，用功跟师父学。等将来长大了有能力了好直接跟他师父求亲，一举拿下，这样他就再不会跑了。你现在还是个小娃娃，人家师父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小录听了也不再叫嚷，低下头不动声色地转着两个圆溜溜的黑眼珠，然后握拳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跟师父学仙术，既要得到青鸾大人那么强的灵兽也要得到尉迟哥哥！”
　　一直在旁静听的青鸾没想到会扯到自己，毫无预警地咳了出来。

　　“你给他说这些干什么……”尉迟冽琼窘迫地小声对着离迁耳语。
　　“你不要害怕么，他只是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呢。你给他一个念想让他好好努力，等他长大了就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尉迟无语。

　　俩人交谈间，那小童忽然抬头警惕地看着离迁，“姐姐你跟尉迟哥哥看起来这么熟，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尉迟听言噤了声，不动声色地等着离迁回答。谁料她靠了过来，亲昵地抓着自己的胳膊，“是啊，我也很喜欢你尉迟哥哥呢，所以你可要加倍地努力才行。”
　　“离……”尉迟一时呆住。

　　谁都没有看到，那一丛桂树后正站着一个人影。
　　彦子阙见离迁许久不曾回来，便吩咐白衍去看看。他一路追寻着离迁的气味，就仿佛她在眼前一般，清晰无比。
　　“是啊，我也很喜欢你尉迟哥哥呢……”
　　不知怎的，这话混着流水潺潺之声穿透雾霭树影，竟一字不落地落在自己的心里，掷地有声。就连自己那伸出去的右手也不知为何停在了半空中。

　　多久没有见到她那么轻松的样子了，白衍看着离迁抓在尉迟胳膊上的手，不知道怎的，觉得泉水中的光有些晃眼。

　　“怎么了？”尉迟冽琼看到离迁突然转身，不知道怎的看向那一片空空的桂花树。
　　“没什么。”她怎么觉得刚才有人在那里。可现下看去只有几片恋恋不舍的桂花从枝头飘落在地，可能是自己搞错了吧。

　　“没有找到么？”彦子阙抿了一口清酒，问着独自归来的徒儿。
　　“找到了，只是我看她一人在栖水苑玩得开心，不像是迷路，就没有叫她回来。”
　　栖水苑，那是灵兽歇息的地方啊。彦子阙仰头把樽中美酒尽数饮下，就让她好好歇歇吧。

　　“我出来太久了，是该回去了。”离迁突然想起来她可是打着小解的名头出来的，这会儿师尊该要着急了吧。
　　“那我陪你一起。”
　　离迁低头看着小录依依不舍的样子，笑着拦下尉迟冽琼，“不用了，你再陪小录玩一会儿吧。”
　　“是啊是啊，尉迟哥哥，你再陪小录玩一会儿吧。我还没给你看我前些日子编好的蜻蜓呢，还是你上次教我的。”小录机灵拉着尉迟的腿，蹭道。
　　“呃……”待尉迟再抬头时，离迁却不见了。

　　“我记得是这条路吧……”离迁低了头，小心地躲过来往的仙人，却不料跌进了一个怀抱。
　　“哎，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那声音如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我……”离迁刚一抬头就坠入了两湾深不见底的潭水，心也仿佛要被吸了进去。
　　“小姑娘？”那人轻声问着，眼角带了些薄薄的笑意。
　　离迁立马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哦，我没事儿……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有些熟悉。”
　　那人听了，掩面轻笑，举手投足如云似水，让人忍不住倾心。

　　“看你过来的路，该不会也跟我一样，觉得宴会无聊，也是一个人溜出来的吧？”
　　“不是……我只是喝得有些多了，出来小解。”离迁抬头，小心地观察，却始终无法从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辨别出是男是女。心里不觉叹道，原来竟有比于幻更漂亮的人呢。

　　那人听了离迁的回答，轻笑出声，却也没道破，“原来这里的茅房几时移了位置，我竟是不知道呢。”
　　“这个……”
　　“我看你颇有缘分，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祈忻’。”说着，他凌空划字。只见有光点缠着他的手指，描摹着他划过的轨迹，留下两个字。
　　离迁点头，“我记住了。我叫离迁，离去的‘离’，迁徙的‘迁’。”有美人与她做朋友当然不会拒绝，更别说是一个看破她谎言还不说破的善良美人呢。

　　“哦，好名字。”那美人喃喃点头，“快快脱离这世俗，迁乔至应有的尊地吧。”
　　这听起来颇有些苦情的名字被这么一解，倒是有了些禅味儿，离迁不觉得越发对他有好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