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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回 蟠桃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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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离迁舒舒服服地从梦中醒来,发现身上盖了件熟悉的衣裳。
“师兄……?”离迁摩挲着手里的衣物,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画面,稍纵即逝。可当她再细想去,却是一片模糊。
“师兄昨天来了么……”离迁喃喃着,忆起昨日似乎喝了什么极香醇的美酒,嘴巴里还有些甜甜的味道。离迁伸舌舔了舔嘴唇,似乎那里沾过什么绝世的佳酿。
可当她四下看去,既没发现有任何酒杯,也没寻着盛酒的瓦罐。石桌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放着她抄了一半的清心咒,一旁的笔墨也规规矩矩地摆着。昨夜一切的痕迹都被人统统小心翼翼地抹去。
离迁揉了揉眼睛,“是昨夜做了什么好梦吧,可惜记不清了。”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这么过去了。只是那夜之后,离迁便很少见师兄再来看他。所以当她回到朱桓阁,见到白衍的那一霎时,还觉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应当是太久没见的结果。
“师兄。”离迁上前唤了声。
“嗯。”应了一声,白衍便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仿佛那比他刚回来的师妹更吸引他的目光。
离迁无趣退了,觉得有些小失望倒也没太放在心上。重归自由的喜悦很快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只是后来的几日离迁却发现越来越难见到她师兄了。吃饭的时辰总是见了一桌饭菜却不见那个人影,有时端着茶送去却发现那房门总是落了锁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偶尔在深夜,朦朦胧胧似梦非醒间,才听到师兄那厢传来声响。
终有一日,离迁碰到了正要出门的白衍,忙迎上去叫道,“师兄!”
白衍停下脚步,侧过头却没望向她的眼,“怎么了?”那声音淡然如水,一下冷了离迁原本起伏的情绪。她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此时却又想不起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就成了,“没、没什么……”待她再要抬头问些什么,却早已不见了白衍的踪影。
“喂!看什么呢?”不知何时出现的晴遥拍了下离迁的肩膀,吓得她浑身一抖。
“噗,看把你吓得,哈哈!”晴遥大大咧咧地笑着,又顺着离迁刚才的目光看去,“看什么呢那么入神,魂儿都没了。”
离迁忙别看眼把头埋下,“没看什么……”
“嗨,别没精打采的,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哦~”晴遥笑着看向离迁,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什么啊?”
“我刚才听师兄讲,下个月西王母的蟠桃会,师尊要去呢!”晴遥口中的师兄一定又是她师父辰回了。
离迁掐指一算,果然马上就要三月了,这日子竟然这样快。
“蟠桃会又怎样,师尊不是每次都要去的么?”
“嘿嘿~”晴遥诡异地笑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今年师尊有意带上他的两个徒儿一同前往呢!”
“什么?”离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不是意味着她可以随师尊一同前往瑶池,见到许多传说中的神仙?
“唉,真是羡慕死你了~见到什么好玩好吃的可要记得我哦!”晴遥眼巴巴地看着离迁,真想化身小飞虫躲进离迁的口袋里,这样就可以一起上去玩玩了。
然而离迁的思绪早已跑到了与瑶池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师尊要带上他的两个徒儿,那么赴会期间他们两个徒弟便肯定要陪伴左右的。那就是说,可以一直看见师兄了……
这念头想起来甜蜜又苦涩,这种复杂的情绪更是让离迁胸口有些压抑。不知怎么的,这些天与师兄的疏远叫她越发想念起他来,越是看不见就越是想见。
有时坐在窗前写字也不停地瞄向外院,就连夜里也变成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才能睡得安慰。自己这样该不会是……
离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身冷汗,隐隐约约觉得那种渴望似乎超越了一般的师兄妹之情。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前,舒缓着颤抖的呼吸。
“怎么了?”晴遥察觉离迁的异样,问道,“你不是高兴成气短了吧。”
离迁急忙回过神,挤了笑容在脸上,“呵呵,是有点儿吃惊。”说罢就转身往屋里走。
晴遥默不作声地看着离迁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刚才白衍离去的方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晴遥所说,三月三日那天师尊一早便带上自己和师兄离了岳峦,把于幻和素月一干人都留在了身后。
纵是雾霭香浓,水云光影,也抵不上身旁人顾盼间眼中闪过的一抹清辉,待离迁发现自己的失态时,她已盯着白衍看了许久。还好师尊和师兄正在低低交谈着什么,都没有注意她的失神举动。
“咳咳……”离迁轻轻别过头,假装看向云边的仙鹤。他们三人一同乘在师尊的祥云上,四下天水相映,霞云彤彤。离迁那一身绸纱随风翻飞,裙角飘扬,若不是乘在师尊的祥云上又有真气护身,她真觉得自己会摔下去。
看着脚下穿梭而过的房屋田舍和山峦湖泊,离迁心中也不免荡气回肠起来,站在这样的高处看着底下的人和物,真有一种一览天下的感觉。
离迁回头看着身前的师尊,想着师尊他整日踩在这祥云之上也是有着同样的感觉么?只不过师尊肯定不会像她一样害怕掉下去,而是想着如何更好地守护这天下吧。
离迁本来想看看风景,最终却又把眼光转了回来。只见身前的两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疏朗胜月,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对神仙师徒。他们立在这浩瀚天地中是那么地协调融合,就像注定是生在天上被人仰望一般,让人忍不住在他们面前俯首。
离迁再看向那双金灿的眸子,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侧脸,不知怎的,胸口一阵疼痛。她捏捏衣角,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听到前面一声高喝,“岳峦上仙彦子阙到。”那声音洪亮不失稳重,仿佛自天边来却又清晰无比。
离迁循声望去,只见玉石金苑,花开遍处。各路神仙白胡须眉,言笑晏晏,他们或乘云而来或骑着各种神兽。那些驮着主人的珍禽异兽也都各自迈着幽雅的步伐,落在庭前,不失风度。离迁忽然想起师尊的麒麟兽来,若是它此时跟了来,那尊荣气度怕也毫不逊色吧。
众人听见彦子阙的名讳,便都停下手中杯盏向外张望。
只见一位白衣银发貌如天雪的仙人踏云而来,身后跟着的两位清秀仙童穿着清一色的雪底银边华衣,一看就是师兄妹。
男的玉带束腰姿态闲雅,一双金色眸子掩映日月,一看就是彦掌门的大弟子白衍。女的罗裙素纱恬淡可爱,眼中瞳仁好似融雪春水,有些惶恐又有些好奇地看着四周。那张略显青涩的稚嫩脸蛋不施粉黛,却已显出了日后摄人心魄的风姿。想必这小姑娘应当就是彦掌门近几年新收的小徒了。
彦子阙携着两位徒弟,一路拾阶而上,步履沉稳。那一肩流水银发在云雾缭绕中熠熠生辉,白衣胜雪恍若隔世流影。席间的几位仙子有的双颊绯红偏头看花,有的抬手顺发轻咳出声。
西王母早早地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上仙彦子阙一行,也是微笑颔首,看着彦子阙上前行礼。
离迁从没见过这么多神仙,跟别提什么西王母了,她多想抬头好好看看这王母娘娘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却怕逾了规矩丢了师尊的脸,只得默默低着头听着师尊和西王母相互寒暄。
忽然听到一声,“那便是上仙前阵子收来的小徒吧,抬起头让本尊看看。”
离迁听了连忙趁机把头抬起,又不露声色尽量低眉顺耳地看着王母娘娘,嘴里称道,“岳峦上仙彦掌门座下弟子离迁拜见王母娘娘,祝王母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母娘娘对着离迁看了一会儿,颔首道,“不错,是个伶俐的小姑娘。好好跟着你师尊,将来定有一番作为。”那王母雍容华贵不失和蔼,一席话说得不紧不慢。
离迁俯首道,“谢王母娘娘称赞,谨遵教诲。”
两人一句一答间,彦子阙袖中手掌微微合拢,面上却不动声色。见王母问完话了便微微点头行礼,领着两个徒儿退下,坐到一旁。
接着便是群仙贺寿,一个接着一个。除了东海龙王、雷公电母更有五星七曜星君、四灵二十八宿……离迁一边假装举杯喝着蜜露,一边透过袖子看着眼前流过的一道道身影,目不暇接。
白衍坐在一旁看着离迁的样子,一下子忍不住就要笑出来。
离迁听见响动侧身看去,却见师兄低眉掩嘴,似是忍耐什么,那样子竟然像是在笑……
“咳咳……”离迁忙放下琉璃杯,正襟危坐。窘死她了,竟让师兄看到自己这个呆样子,真是笨……不过,他刚才是竟然是在笑么……?
待离迁再看过去,白衍却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正端着手中的碟子,承接着一旁仙子酒壶中的清酿。那仙子低眉温软,手中的酒液倒得不快不慢,嘴角一抹笑妩媚清丽。
离迁看着两人样子,胸中无端生气团不知名的急躁,不禁提高声音问道,“那是什么酒,怎么不给我斟点儿?”
那仙子抬头看去,见是一个约莫十五六的小姑娘,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笑得那样俏丽婀娜,身形玲珑有致,举手投足间有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看得离迁有点儿底气不足。可她还是硬着脖子把琉璃杯中的蜜露一饮而尽,伸出空空如也的杯子,“也给我一点儿吧。”
“这……”那仙子看着离迁再看看白衍,显然有些为难,“小妹妹,这酒是不能随便喝的,姐姐还是给你倒些好喝的花蜜甜露可好?蟠桃会上也常有仙长的座下童子来的,小孩子都喜欢这些。”
那一声“小孩子”显然惹恼了离迁,她看看白衍又看看那美丽的仙女,脸腾得红了起来,“谁、谁说我是小孩子?”
“离迁,休要胡闹。”白衍终于忍不住开口,把她后面的话生生压了回去,“还要喝酒,你上次……”说到一半白衍却突然住了嘴。
“上次?什么上次?”离迁一时听不明白。
白衍迅速地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师尊,见他还在跟南极仙翁交谈着什么,完全无暇顾及这边,才放下心来。
“没什么,喝酒伤身,听话。”说着,白衍执起一旁的琥珀盏,把里面的玉兰百合露倒入离迁杯中,“这甜露既好喝又养身,大有益于修为。”
离迁看师兄亲自给自己倒满,倒也不再执着于那什么酒了,嘟囔着接过喝了一小口,还真挺甜的。那仙子看着二人样子,掩笑离开了。
“你年纪还小,修为尚未足够,这酒一下肚怕是要睡上十天半个月了。”白衍蹙眉道。若再加上自己之前给她施了噬心咒,夺了她那夜的记忆,真不知道她还要怎样。
“啊?真的么?”离迁讶然。
“呵呵,是啊,你师兄说得没错。”彦子阙那边谈完话,突然回过身来,看着两位徒儿说道,“你第一次来,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师兄。”
离迁吐吐舌头,低头道,“是,离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