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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她已经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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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龄最喜欢屋顶,在那里她可以抬头仰望天空,看着朵朵云彩,飘来荡去,干净舒服。记得小时候妈妈常常给她唱一首儿歌,那时满室的温暖日光,她坐在妈妈的膝头,让妈妈帮她竖着小辫子,妈妈嘴里哼着:“裁下白云朵朵,为我的宝贝做件新衣裳……”曲调渐渐模糊,而妈妈的声音也同样渐渐走远了。
她是多么的想念妈妈,想念到不住的心疼。而她名义上的监护人萧天毅也一样吧,那想念应该不输于她,这强烈的思念使萧天毅心甘情愿在母亲过世后挑起监护职责,供她衣食住行,上本城最好的学校,照顾周到。
激情过后的第二天早晨,她醒来,发现身上已经被套上睡衣,躺在自己干干净净的床上。她身上有些酸疼,扶着床头柜勉强起身,走出自己的卧室。客厅里漫着呛人的烟味。浓重的烟雾弥漫在萧天毅的周围,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融化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虚化掉,他忽地转头,表情阴翳,看到她便伸手指着饭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
她任份地坐下,他把餐桌上那碗皮蛋瘦肉粥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吃下去,自己只在旁边慢慢抽着烟。
乐龄心不在焉地吃粥。很久没看见萧天毅抽烟,只有她刚刚与他同住时,他为了生意上的烦心事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后来公司回到正轨,而她也不小心在他面前咳嗽了两声,叫他发现她患上轻微咽喉炎,房子里才断了烟味。
萧天毅等乐龄吃完,起身到厨房拿来一杯水和一排药片,命令到:“把一片药片吃了。”
乐龄不傻,昨晚没有任何防护,萧天毅就进去了。但直到由他亲自拿来药片,她才知道,他比她更担心让她受孕这个问题。掩饰昨夜一切,是他今晨迫不及待的工作,这让她狼狈不堪,但仍压抑自己内心的颤抖,强装镇静伸手去接水杯和药片,合着水吞了下去。然后轻轻放下水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气氛骤然陷入尴尬无比的境地。
萧天毅懊恼不已,昨夜酒后乱性,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定力不足。醒来后发现身边裸露的乐龄,心中蓦地恐惧,他当然知道,若风声传扬出去,他难保不会被冠上□□未成年少女锒铛入狱,虽然他有钱,可以用钱来打通关节,但他的竞争者没准都在等待这么一个将他扳倒的机会。冷静下来后,他做出决定,他多年拼搏而来的身家地位断不能为了这个事情而功亏一篑。至于乐龄,他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三缄其口,粉饰太平。
幸好乐龄只是个小孤女,无依无靠。除了自己,她谁也没有。
“昨天晚上……”萧天毅欲言又止,透过烟雾仔细观察乐龄的反应。
乐龄低头沉默着,双手握拳,双耳紧张地竖起,留神萧天毅话里的每一个字,甚至他呼吸的方式。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能说我希望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知道,你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们不能让昨晚的事毁掉你的将来,你和我都要尽量忘记这件事。我对不起你,我会尽我所能地弥补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如果这件事传言出去,你的名誉会收到严重损害,也许你会被送到孤儿院,从这个家隔离出去。你伯父那边……应该没有人能收留你。而孤儿院是没有办法供你继续念现在的学校的。”萧天毅用平静的语气,恒定不变的音调,尖锐地剖析事情的本质,一如他体内那个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的自己。
一边说着,他一边宽慰自己,这不过是男人的一夕贪欢,当作利益交换便成,只要不让对方坐地还价,能用适当的金钱摆平此事,实属上策。在这点上,他尽量漠视自己□□的事实,忘记乐龄的年纪身份,免得良心不安。多年来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里争斗,他早就锻炼出冷酷与超凡的理性,泰山崩于前都要面不改色,何况只是一场欢愉,只要能给个公道价钱,强买强卖也可以努力达到双赢。
乐龄只是沉默。
萧天毅知道逼迫她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他说了句你好好想想,便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休息。
空阔的客厅一片死寂,只有电视发出的声音,仿佛暗夜里的一串炮竹,在寂静中噼里啪啦。
乐龄仿佛成了一尊雕像,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很悲哀,昨晚的拥抱带给她身体上的疼痛都不曾叫她后悔。可今天萧天毅的一席话,却把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想用钱来打发他,一如他打发欢场女子。她怎么就那么痴傻,痴痴的迷恋着他。甚至有些许幻想,幻想这关系能换来他对自己不一样怜爱。现在看来,只怕是给他带来更多麻烦罢了,让他烦恼如何解决掉自己这个包袱。乐龄悄悄抬眼望去,看到沙发上那张阴翳的脸上始终没有笑容。她知道假如自己不做出点要求,恐怕只会让萧天毅为难,她不要他为了自己而为难,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最近百惠新装上市……”天知道她许乐龄的橱柜早给萧天毅塞的满满的,足够她穿到明年。在打扮她的问题上,萧天毅从来都舍得花大手笔。“我想要新手机,”手机?她的手机形同虚设,没有人知道她的号码,除了萧天毅与好友艾满。
萧天毅没来由的生气,他到底看错了,许乐龄身上始终流着许治邦那肮脏卑鄙的血统,她终究是贪慕虚荣的。他本想指责乐龄,为什么你就不能有你妈妈的良好品行。话未及口,却突然想到——这样岂不更好,以公道价格,让他为昨夜买单。于是平淡应允:“好,我答应你,明天我让他们给你办个金卡。”
然后他听到乐龄一字一顿地应承到:“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我知道离开了你,我是没有办法独自活下去的。”她想告诉他,她是依赖他的,不止是生活上,还有精神上。但她更知道,这话在萧天毅的耳里,应该只有一个意思,她需要他的钱。
萧天毅诧异于她的合作,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乐龄的双眼,却惊讶的看到那双一尘不染的美目,清澈透明,却带着伏顺柔弱,看得萧天毅心里发毛,他仿佛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毫无愤怒,只有任命。
他看不下去了,拿起车匙,抛下一句:“我不会再回来了”,匆忙抽身离去。
那门将孤零零的乐龄狠狠关在里头,远去的背影没有回头,看不见忍耐许久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涓涓细流,一声轻轻的哽咽。
楼顶的水泥地板上有稍许潮湿,今天阴天,水气大,天空积压着浓重的乌云。自己最近倒是越发喜欢阴沉的天气,乐龄心想。阴天是安静的,像极了现在的自己,窝藏在顶楼的一小方天地里,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让她可以逃离整个校园的喧嚣,她已经是个孤僻、不合群、早早老去的孩子。
很久以前,印象中自己也是爱说爱笑爱玩闹的孩子,被玩伴围绕着。她有最新的玩具,漂亮的衣服,辫子上的头花,脖子上的项链,帅气的爸爸,美丽的妈妈,每一样都让同龄的小朋友艳羡不已,但她并不晓得他们的羡慕,只知道和伙伴一起玩闹,把自己的宝贝玩具跟他们分享。只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祖宗早把人的福分说的明白。果不其然,没多久家中就出了事,人情冷暖立见分明。伙伴们再也不在周围转,他们总躲着她,刻意疏远她。
小孩子的世界观已逐渐成型,分得清权利厚薄,背景高下。
湿气越发浓烈,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水气从远方飘来,天空仿佛要全部倾塌下来似的,教学楼周围的楼宇也显得黑压压的,艰难地直起背脊,努力撑起倒倒塌的天宇。对面楼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小亮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十分扎眼。
学校里的男孩子又拿望远镜看她,让她觉得自己像笼里的猩猩,很不舒服。于是她转过身,背对那些无聊人士。
对面楼亮点出处有人交谈:“校花好像发现我们看她,又转过身去了。”另一个男孩子急忙伸手去抢望远镜:“给我,给我看看。”
吵死人了!趴在桌子上补眠的宫长悠一肚子火气,哪里来得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他睡觉时跑来咶噪,皮痒!宫长悠努力睁开眼睛,讥讽到:“二十四中还是有猥琐变态的嘛,我还以为你们只知道那个呢……”伸手指出窗外操场边上立着的几块大铁牌,用嘲讽的语气念道:“作风严谨,求实创新。什么玩意儿。不过——你们也太恶心了,居然用那么落伍的方式偷窥女生。”
那两个男孩子脸色立刻红如猪血,叫嚣道:“喂,你谁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讲话?”他们是别班的,为了追求良好角度而出现在这个教室里,自然不认识今天刚刚转学而来的宫长悠。
“哦,我是不知道。”宫长悠蓦地起身,硕长的身形如泰山罩顶,他俯下身子,凶神恶煞地说:“让我宫长悠记住名字的还真没几个。”
那两个男孩子顿时双肩抖动,两腿发软。“你,你是十三中学的宫长悠。那个,那个……”终究没敢“那个”下去,十三中学的宫长悠,典型的恶魔投胎,混世魔王,在本城最烂最乱的十三中学念初中时便风头万丈,一统校内众多山头,俨然该校老大。能与之匹敌的唯有育才的王宇翔了。据说两人互不服气,曾率两帮人马在校外PK。结果未及分晓,警察就闻风而来,人群立刻成鸟兽散。但是也有江湖传闻,说两人曾在私底下交手,至于输赢,自然是宫帮说自己老大赢了,王帮赞王老大神勇无敌。
那两个男孩子恐慌不已,为什么本城最好的学校居然敞开了大门放这种人间恶魔进来,难道这里的老师也迫于宫长悠的淫威不能动弹。
看到宫长悠那张凶恶的面孔,两个男生心中哀嚎:“惹到了宫长悠,要完蛋了……许乐龄同学,让我们临死前再看你一眼吧。”
宫长悠伸出手说:“给我。”
“这个?”男孩指指自己手上的望远镜。
“拿来。”宫长悠的双眼中闪动着跳跃的火花——火山爆发前的蠢蠢欲动。
为保小命,男孩子立刻递了过去。嘴上非常没有骨气地说道:“我们不知道您是宫长悠,对不住,对不住。”
这种阿谀奉承的马屁精,懒得多看两眼,一把抢过望远镜,向对楼望去。
那两个小子先是诧异,接着怨愤地想:什么嘛,自己还不是想看,刚刚居然骂我们是变态。
那是什么?从望远镜中,宫长悠看到一群身着外校校服的女生,急冲冲地爬着楼梯,朝顶楼奔去。那是育才的学生,怎么会跑到二十四中这种名门学校来。自从跟家里老头妥协转学进了这个白痴书呆遍地横生的学校后,还以为将很难见到育才的人了。他嘴角淡淡浮现一摸微笑,嗯,有好戏看了。借此机会把自己的新动向宣告王宇翔吧。
他拿着望远镜,大步走出教室。另外的两人只能打着哈哈,在他身后作揖道别:“宫大哥,走好走好。”直到宫长悠背影消失不见后,两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说道:“我们……还活着。”
“可是,望远镜……”
“被没收了!”两人异口同声,悲恸万分。
砰——还没来得及反应,乐龄被推到墙上,她睁圆杏眼,看着围攻的一群女生,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看她们的衣着,根本不是本校学生。
“喂!”为首那个个子较高、染了一头金发的女生开口说话了,“以后给我离陈德辉远点。”
陈德辉是谁?乐龄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突然,那女生手一伸,揪住乐龄的衣领:“喂,你这个臭女人,听到没有。离陈德辉远点。”
乐龄轻轻叹气,平静阐述事实:“陈德辉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一个声音如指甲划过黑板的女生惊声尖叫:“不认识他?他这些天都来你们学校门口等你放学,跟你一起上公共汽车回家。”
乐龄这才勉强记起,这两天确实有个奇怪的男孩子,从校门口开始,就跟着自己,还开口与她说话,她只觉得他好吵,扭开头沉默不语,全然不理他。至于他跟着自己到了哪一站才下车,她完全没有在意。
“哼,你少给我装清高,”为首的那个开口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的底细我查的清清楚楚。你以为进了二十四中,你就干净了、高人一等了?不过是个逃犯的女儿,少在这里装纯情,跟我妹妹抢男人,哼……”
砰——乐龄再度被推到墙上,她脸色煞白,抿住双唇。
“逃犯的女儿”!这称号到底还是跟着她,而她也到底没有完全适应这个称呼。
那女生得意地看着乐龄的反映,嚣张道:“哼,要是不想让二十四中所以人都知道你家的破事,就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扒了你的乌龟壳,让大家看看你的丑样子。”
“哟,育才的白痴什么时候跑到我地盘上撒野了?胆子不小呀。”一抹修长身影突然出现在顶楼的楼梯口,懒洋洋地倚着门板,笑意正浓地望着那群育才的学生。
一个女生扯了扯为首那人的袖子,低声道:“是艾满。”
艾满直起身子,活动着筋骨,像只正在捕猎的豹子,缓缓向那群女生走去,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立刻弥漫开来。她嘴上带着笑,说道:“你们居然跑来欺负我的同学,胆子不小嘛。
嗯,五个人呀,一起上吧。好歹也是育才的人,别只会扇巴掌,抓头发这种招式。”
艾满鲜少和女人干架,一点意思都没有。对不能用拳头的人而言,任何打架都只是形而上学的缠斗。
育才女生的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二十四中的艾满盛名广播,年纪轻轻就拿到全国少年组跆拳道冠军。最高传闻记录是,她一次性撂倒了二十八个上门挑衅的混混。据说这个火爆女人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外校爱惹是生非的学生见到她都纷纷绕道走,生怕不小心惹火了这位女王陛下,被免费赠送黑眼圈、骨折、石膏、医院三十天卧床旅游。
艾满双手捏着拳头,骨头咯吱咯吱响着。那群女孩子吓坏了,她们只是普通的坏学生,只擅长威胁恐吓,明刀明枪的上,怎可能是艾满的对手。她们吓得都往后退去,望向领头人,希望她快点拿主意。带头的也吓坏了,给她十二分的胆子,她都不敢跟艾满动手。而她能做的也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我们……我们走。”
说罢,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朝楼梯冲去,生怕不小心落了后,被艾满抓住痛扁。到了楼梯口才发现,那里已经堵了个人。育才的女生们刚看清那人的脸,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天要亡她们吗?为什么专跟育才作对的宫长悠会在此出现?
宫长悠对她们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只有那圈人才听得见。可是分量不轻,她们都听得仔细。
只听他说着:“从今天起,我转到这个学校了。”简洁明了——这是他宫长悠的地盘,莫来惹事,除非你们家王老大来了。
那群女孩子立即吓得落荒而逃,宫长悠向天台望去,便看见一个身材修长,麦色皮肤的女子站在那里,亲昵地帮那个校花整理着装,嘴上还不住嘟囔着:“那群白痴欺负你,为什么不还手?哼,下次叫我看到……”
宫长悠留意看着她的举动,放肆的眼睛一直瞄着她健美的长腿。他也没有忽略那位校花清冷的面上露出的淡淡微笑,轻柔悦耳的声音,谈吐优雅:“她们也没做什么。”
这个许乐龄,即使不看外表,只听声音,就足以让人产生美人的幻觉。端看她娴静如空谷百合,娇弱弱的盛放在这天台之上,空中的乌云仿佛被生生撑开了,圣洁的光芒自天庭洒下,落在她身上。校花之名,实至名归。
他在想什么,宫长悠自嘲地笑笑。圣洁的天堂,真有这个东西?不过是失败者的心灵慰藉、自我欺骗罢了。
艾满瞥到了站在一旁的宫长悠,皱皱眉,这男孩子有一双大胆放肆的眼睛,十分讨厌。艾满忙搂着乐龄的肩膀说道:“我们下去吧。”仿佛给那男生多看一眼,乐龄就有危险似的。
岂知宫长悠不打算放过她们,伸手拦住她们去路,往乐龄身上凑去,脸上坏坏地笑着:“做我女朋友吧,我会保护你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嚣张地补充了一句,“还会让你很快乐的到达高潮。”
乐龄的脸蛋霎时变得苍白,她终究是敏感的,她想到了那个晚上。
她一甩头,冲下楼去。
留在原地的艾满,勃然大怒到伸手揪住宫长悠:“喂,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以后给我离乐龄远点。”
宫长悠看着艾满,突然发现这个女孩子长得特别顺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啊,那换你做我女朋友好了。哎哟……”话音未落,艾满一记老拳已经重重打在他的肚子上,同时左腿猛踢,直捣黄龙,撂下一句“少来惹我”扬长而去。
宫长悠疼得脑门冒汗,扶着楼梯扶手弯下腰去。心里不住骂道:妈的,这该死的女人,居然踢我最重要的部位,我要叫你好看。
他宫长悠和艾满的梁子算是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