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补新娘》卡卡若

6、请安

　　“石头，此房仅供我们洞房之用，我要带你去我们的世外桃源居住，但在此之前丑孙媳妇还得先去见见祖奶奶哦。”
　　“让我猜猜你想些什么，是怕见祖奶奶吗？放心，她老人家最疼你相公我了，连带着也自然会疼你咯。我倒是怕你抢了我在祖奶奶心中的宝座呢！”
　　“谁说我怕了？才不怕呢！”我虽然底气不足，傲气却不减半分，深怕被他小瞧了，便死撑着面子。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我：“哦？是这样吗？看来是我多虑了哦。”嘴上虽这样说，眼神却分明流露着不相信。罢！我只当没看见，这种状况怕还是沉默为好。
　　嘴上是安静了，脑子却是转了好几转，眼珠也便跟着溜溜转，终来个急刹车，定格在他那得意含笑的脸上：“外界传说周家少爷奄奄一息，我看你倒精神得很，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从实招来！”
　　“也不用说那么夸张吧？真想当寡妇不成？就那么恨我吗？”风中的他衣袂飘飞，飘飘乎若即若离，凄楚的苦瓜脸上眼睛忧郁如浓绿的琥珀。
　　虽告诉自己他只是故做伤心样逗我玩呢，心下却很是不忍，温柔如涟漪漾开。“我错了还不成吗？别生气了。我只是好奇，没看出你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啊。”说完却又恨自己心软，我任小石任二小姐何时低头向人认过错啊，即使有错也死不认帐的我今日怎么就会那么轻而易举地乖乖就范呢？以后这脸还往哪搁啊？
　　“小生哪有事敢欺瞒娘子呢，且容他日慢慢道来，此事确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石头，咱们得赶去见祖奶奶啦，她老人家怕是要等着急了呢，肯定很想见见这顽石小媳妇了吧！”此时脸上笑比烟花灿烂，眼睛清澈如水，又蓄满和煦的阳光，分外妖娆，仿佛从黑暗中逃出的灵动妖精。只听说女人的脸是说变就变，可见那么说的人必是没见过眼前这种尤物，否则定是说不出这等糊涂话来。
　　这一路上千回百转，转得我头昏眼花，压根没有兴致欣赏风景，只知道埋头跟着周舟的脚步，心里万分庆幸洞房花烛夜没有做逃跑的傻事。
　　“石头，到了，这就进去了，别慌，有我在就没问题。”
　　我早已是气喘吁吁，被转得头脑发昏了，忙调整气息，暗自镇定，心中却仍不免担忧，便不自觉地去挽周舟的手。
　　进了大门，也顾不得去打量房间，只怔怔地盯着大大红木椅上的老太太。与我想象的大不相同，她穿得极为朴素，一身青色衣裳，也不穿金戴银，只发髻上一根金发簪看得出价值连城。饶是如此，还是浑身透出一股贵气。她慈眉善目，眼光温柔地得看着我，这种温柔难以用言语表达，只在娘亲的眼中见过，我为之感动。
　　周舟捏了下我的手臂，在我耳边轻轻道：“快叫祖奶奶。”
　　我怯生生地开口：“祖奶奶。”
　　“祖奶奶，我携娘子来给您请安了。”
　　“来，小石，到祖奶奶这来。”她语气温和，仿佛我生来便是她的孩子。
　　我竟不觉得拘束，很自然的去到她的身边。
　　她挪开半个位置唤我坐下：“小石啊，以后周舟若敢欺负你就告诉祖奶奶，祖奶奶定不饶他。不过这样的可人儿怕他是疼都疼不来及呢。”她的笑像温暖的春风拂过我的心房。“让祖奶奶好好瞧瞧咱们小石。肤若凝脂，眼若秋水，眉如黛，特别是这一颦一笑，很有点祖奶奶当年的神韵呢。岁月催人老咯……”
　　“祖奶奶，您哪老了啊？看您神清气爽的，在我眼里，祖奶奶和娘子是各有各的美呢！”
　　“就知道哄我开心，祖奶奶还能和孙媳妇吃醋不成？祖奶奶啊，就盼着早日抱个曾孙子呢！”一番话说得我脸红到耳根子。
　　她拿过一个白玉雕制的首饰盒，从中取出一个金锁项链，熠熠生辉，格外耀眼。
　　“这是周舟他母亲留下的，特别嘱咐要交给她儿媳妇，意为“锁住姻缘”，周舟也有一个金锁挂在腰间，要是她能看见今天……”还未说完便泣涕连连，再说不下去。
　　我不知说什么好，转头看向周舟，只见他眉头深锁，脸色发白，眼神空洞，一身月白色长袍，竟如遗世独立，脱于世俗之外。我似乎又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近乎绝望的忧伤，我感到莫名的恐惧，近乎末日的恐惧。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于是灵魂突然被牵引回来一般甜甜地向我微笑，目光变得柔和，脸部线条也不再那么僵硬，也许表情转换过快笑起来面部肌肉来不及扯动，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孙媳妇进门应该高兴才是，瞧我竟自个哭起来了，真是老了，糊涂了。”祖奶奶收起眼泪，看着我欣慰地笑了。我不知说什么，不自觉地投入她的怀抱，只觉得好温暖、好塌实。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玉手镯，今天便传到你手上了。”这玉镯洁白无瑕、色泽清透，我愣着不知是否要接，那么贵重的东西总让我感觉惶恐。
　　“祖奶奶给的就好好戴着吧，这样祖奶奶自然高兴啦。”周舟鼓励地朝我笑笑，我便双手接过来，“谢谢祖奶奶。”心中万般柔肠交结。
　　“我连最宝贝的孙子都放心交给你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吗？你肯要祖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三人都笑作一团。
　　“怕以后最宝贝的不是我这个孙儿了哦！”周舟故意噘起嘴来，又引得我们大笑。
　　这时感到一束冰冷的目光向我直射过来，让我不寒而栗，抬眼见门口杵着一个姑娘，冷若冰霜。瓜子脸，樱桃小嘴，纤眉杏眼，睫毛轻颤，梳着约莫半百小鞭子，华丽的绣衣，撇开此时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不说，真的像极了洋娃娃，可爱得要命。只是她的眼光比冬日的冰凌更冷几分，要说恐怕还是雪娃娃更贴切些了。
　　“任小石？姐姐逃婚妹妹替嫁，你们任家还真会打算呢！”她语气嘲讽，高傲非常。不知是哪号人物，不仅欺我还欺到整个任家头上，我不禁怒火中烧，又不好发作，只憋着股气。
　　周舟突然便咳起来，整个身子颤个不停，我哪见过这种情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只下意识地过去扶住他，泪水便哗啦啦地往下掉，迷迷糊糊地低喃：“怎么办？怎么办？你不可以有事，不能有事，不许有事……”
　　“我没事，放心！”只听耳边轻微的声音。真的没事吗？他说了没事就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没事，我要马上送他们小两口回清幽岛。”一清亮的男声响起。
　　吃了颗药周舟总算不咳了，还偷偷朝我眨眼睛，我总算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