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补新娘》卡卡若

14、女皇 我是云照国

　　我是云照国倾羡公主。
　　冷枫告诉我要立刻自天国寺返京回宫，以求登上帝位。皇上实已驾崩，如今寝宫被冷枫控制，消息封锁，却也瞒不了多久了。皇上膝下无子女，只有皇弟屏与我这皇妹。云照国无论男女皆可继承皇位。我只有取得皇位才能解救周舟。
　　镜中的我雪肤微粉如柔嫩的芙蓉花瓣，眉毛如黛，眸中泛着淡蓝光芒，恰似一泓秋水，黑发如瀑，像极了我的母妃——倾城贵妃。我的母妃何止倾城？可称得上倾国！如此高贵、温柔、忧伤、倾倒终生的女子，却落得陪葬皇陵的下场，如若５年前不是冷枫锁了我的记忆，即使送死我也要去杀了慈蝶太后。
　　慈蝶太后育有二子，刚刚驾崩的皇上烨，现今的皇位竞争者屏。父皇除此之外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的“丧生”也是托了慈蝶的“福”，７年前宣称我是被送往天国寺，实则并无此寺。若不是刺客的心慈手软和冷枫的相貌封印，我不得幸免。慈蝶谋害我父皇心知肚明。可父皇对其用情至深，竟听之任之，两年后父皇驾崩，母妃被逼殉葬。这却是今日冷枫说起我才知晓的。
　　７年前我离宫之时，母妃泪眼朦胧“囡囡记住，从此以后你再不是倾羡公主，母妃只要你做小苋，苋菜是长于盛夏田间的野菜，卑微却坚强。皇宫再不是你的家，永远不要回来。”可我终究还是避不开，这或许就是我天生的宿命。
　　世上本没有天国寺，却有云清庙，海水中的孤岛。在那里我初识周舟，周家的小岛便是它一部分的翻版。为不引起怀疑，我须从那出发。
　　此次回宫，依冷枫的说法是“皇上身体欠安，回宫探望。”
　　我身穿浅粉云锦宫装，梳简单的流云髻，白玉双佩玎玲，极其素雅却更显清丽脱俗，端端坐于辇车之上，冷枫随行护驾，万民争相一睹公主芳容。一路皆为抽气赞叹之声。
　　“倾羡公主果然让人倾心羡慕……”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得见一面真是不妄此生……”
　　“沉鱼落雁，倾倒众生……”
　　……
　　人人都是啧啧称奇的目光，我只微笑颔首以对，心中更是愁苦。
　　人人羡我，我羡人人。
　　我贵为公主，在他们看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拥有倾倒众生之相，让天下女人羡妒。他们怎知一入宫门，愁深似海？家不像家，更多的是权力之争，斗得你死我活，有何亲情可言？皇家的婚姻也从来都是政治的武器，就如当初父皇为取得江山，娶西国公主——我的母妃倾城，再如后来拉拢冷寒，将尚在襁褓的我许配给冷枫。结果怎样？取得了江山便不再顾念母妃，为保烨的皇位不惜出暗招杀冷寒，更默许慈蝶的灭嗣行为。说皇室的爱情，父皇对慈蝶倒真是爱得深，一味包容维护，爱到连子女妾室的生命都不管不顾，如果这是皇室最真挚的爱情，未免太过恐怖。
　　在回宫之前，冷枫已和我说明七年来大抵的情况。７年前，冷寒死后，冷氏在朝中地位一落千丈，慈蝶家族叶氏乘机掌权，慈蝶于后宫密谋害我，冷枫封我容貌秘密带出宫廷隐居于云清庙。冷枫自身返回京都，凭借冷家真传功夫得以自保，并联同父亲生前密友，广招人才，重震冷氏声威，如今朝廷大半在冷枫控制之下。烨虽为慈蝶所生，却是个好皇帝，５年统治下来，国泰民安，冷枫便欲成全我和周舟做一对平凡夫妻，却不料烨突发疾病，猝然离世。屏是个横征暴敛，好色无才之徒，他若即位，天下必大乱。加上西国国力日益强盛，几欲来犯，以报公主陪葬之仇，故而冷枫才欲解我封印，扶我登上皇位，以平内安外。对内，我有冷枫相助要治国就不难；对外，西国皇上是母妃亲兄，兄妹感情甚笃，必不会为难与我。以冷枫的实力本可篡位，以保苍生，但皇室拥护者甚多，加上外敌来犯，必须先安内对外，国内不可引起争端。如若我不回宫，也就只能拥立屏。
　　我一路自朝华门，过雨轩亭，取道皇上寝宫——庆宜宫。
　　烨皇兄脸色惨白发青，却仍是俊朗不凡，不失天子气势。我怔怔落下泪来。
　　年少之时，烨皇兄倒是真的疼我。我与母妃长期居于芙蓉宫。在宫中八年，父皇竟无踏足芙蓉宫。除了祭祀等大事，父皇与皇后都是不得见的。亲人中只有烨和屏常常过来。屏老是欺负我，自小便对我动手动脚，诸如扯辫子刮鼻子，烨皇兄便护着我，甚至为此与屏动手，有一次闹到皇后那里。听宫女太监传言，皇后气他胳膊肘往外拐，罚他跪地一天。他还是照样把我当宝贝护着，绝不许人动我分毫。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送来，只要他宫中有的，我宫中就不会没有。要说皇室没有亲情可言确也太过偏激，只是皇室的亲情更为弥贵，实属稀有。那时的他风华正茂，发如黑玉，眼光炯炯，大义凛然。在我心中，他不仅给了我兄长的关爱，也给了我缺失的父爱，我在母妃、烨皇兄和冷枫的呵护之下，童年也算无忧无虑，欢乐非常。一别七年，却不想再见时已天人两隔。
　　这一想更是泪如雨下，不能自已，哭着哭着竟昏过去。
　　“皇上醒了，快传太医！”皇上？我竟已是皇上？我竟睡于龙床之上，烨皇兄呢？
　　“皇上已无大碍，只是过度伤悲以致昏睡，先皇仙逝，请皇上以龙体为重，万望节哀。”
　　我挥手示意太医与左右退下。“冷王相请留步。”
　　“烨皇兄的遗体？”
　　“未免引起怀疑，已经送往皇陵。”
　　“怎么不待我送他一送？”仍忍不住伤悲落泪。
　　“请皇上以大局为重。若让太后与屏王爷得见遗体必有干戈。先皇遗诏已下，皇上请沐浴更衣，百官已在殿上等候朝见。”他语气冰冷。
　　“你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
　　他身子一震，有些微颤抖，眉头深锁，，嘴唇发白。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此事确是臣逾越了，请皇上责罚。”
　　“你做得很好，是我太感情用事，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
　　他终于舒展眉头，眼神也有了一丝暖意，微笑着抚抚我的头发，转身离去。
　　自我懂事以来，冷枫便一直极疼我，常来宫中陪我。他绝美的容颜迷死宫女千万，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八月龄童都无一不喜欢他。大凡我要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来哄我，还时不时摸我头发。据宫女太监所说，他第一眼见襁褓中的我便嚷嚷着要娶我为妻，未满周岁的我因此被赐婚冷枫，“金童玉女”之说便广为流传。到今日我始知父皇是借此拉拢其父——当时的王相冷寒，只为除掉胞弟，使帝位稳固。西国国势渐弱，皇后本可早日除母妃与我而后快，也是迫于冷寒的地位，我和母妃才得以在宫中生存多年。其后，冷枫又一次次救我于水火。他七年前对周舟所言“与倾羡公主有婚约，为保护真爱的小苋而不能将其留在京都”却也不假，想必周舟也未曾想到小苋就是倾羡。我亦只当那婚约为他孩童时期的一时戏言，我既离宫也便不用遵守，于是毫无顾及地爱上周舟，却不想他对我用情至深。过去的他眼神总是暖暖的，只是现在怎得那么冰冷？或许是其父的死，振兴家族与国家的艰难，还是我的绝情使他如此？还是兼而有之？无论是哪样我都脱不了干系。我终是欠他良多。
　　桂芙堂中各色花瓣清香怡人，让人神清气爽。起身便有宫女伺候穿衣。时隔七年，让人伺候穿衣都不习惯了。是金黄色龙袍，金龙腾飞，绣工不凡，可还是喜欢我在周府的衣服，清淡灵秀，绣工也更为精致。周舟，我很快就来救你，你现在可还好？一层水气便氤氲上眼帘。
　　“皇上莫要伤心了，让修竹给您梳个龙腾髻。”
　　竟是修竹？自小便服侍在旁，亲如姐妹的修竹？如今已是楚楚动人的美娇娘了，眼含秋波，婀娜身姿。
　　“修竹，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奴婢一直跟在冷相王身边，过得很好，劳皇上惦记了。”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和以前一样称‘我’便可以了，你知道我一向都是把你当姐妹看的。”
　　“谢皇上。”
　　修竹还是那么心灵手巧，一会工夫便给我梳了个极复杂的龙腾髻，配以金龙衔珠簪，高贵无比，气势十足。
　　百官朝见其实也就是个过场，“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宫廷，我也便算正式登位了。

　　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
　　杀人放火罪大恶极者免死处以终身监禁，贩卖人口者免死充苦役，偷盗抢劫、偷税漏税数额巨大者免死以家财充国库……
　　大赦天下为本朝第三代皇帝——惠女皇始开先河，以示女子宽大胸怀不下男子。自此便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女子即位则当大赦天下，男子即位则可免此举。
　　如此一来，周舟得以生还，我也算安心了。。未来又会怎样？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低头见龙袍明皇耀眼方强自镇定，放眼朝堂。
　　百官均着黑色朝服，只一人身穿紫袍，便知是皇室血脉，不是我那屏皇兄却又是谁？他神色郁郁，眉眼却与少年时并无二致，可称妖媚，肤白胜雪，唇红齿白，虽已年过双十，已为人父，却比二八女子更美三分。男子长成如此尤物的也实属少见的了。
　　忆及他少时便不是可循规蹈矩的主，喜调皮捣蛋，爱作弄人，如此任着自个性子的皇子恐怕是史无前例的了，却也活得潇洒自在。想起年幼之时，我与他的接触倒是最多的，交心却甚少，大多是被他欺负，他虽欺负我却也不算太过，还时时说些诸如“我欺负小羡是喜欢小羡”之类的谬论。与其说我们是兄妹倒不如说更像冤家，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他并不呵护我，但也不使坏，欺负也是明着来，其实也常常被我欺负，现在想想他还总是让着我的。要说他玩世不恭倒也是真的，却怎会沦落到“横征暴敛、好色无才”？时隔七年，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冷枫已决意要除掉屏了。要坐稳江山便非杀他不了，以绝后患。想当初皇后要害我也是出于此因吧？不止要杀他，还要将叶氏连根拔除。
　　想到这便悲从中来，曾为冤家，现竟已是仇家了吗？我不齿当初皇后的作为，现在却轮到我心狠手辣了吗？他母后虽为我仇人，他却并未害我，况他是为夫为父之人，身后妻子子女又当如何？我如何下得了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莫非这是皇室亘古不变的悲哀？若他真是“横征暴敛、好色无才”，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