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与风》紫川echo

1、往事历历

　　引子

　　闭上眼睛，白发苍苍的她经常会想起历历往事。
　　她经常扪心自问，当时那样的夜晚，那样千山万水踽踽独行的离开，对不对？
　　毕竟，她只是一个迫切思念回家的女孩子。
　　天色黯淡，脚畔的一丛丛晚香玉微微摇晃，清香脉脉，像是少女曾经的羞赧。
　　她已经皱纹满面，时日不多。
　　那些飘散了，逝去了的烽烟岁月，那些模糊的面容，动听的情话，难言的诘问
　　为什么在自己的心里，这即将枯萎埋葬的岁月里，却越来越清晰？
　　你在哪里？**救国，改朝换代，炮火纷飞的大时代混乱后，你，在哪里？又去了哪里？

　　我从没写过那样繁复的字。
　　只会站在你身旁静静看你用紫毫写墨的侧影。
　　我用心记下了他最爱写的两个字的形状。
　　很多年后，回到自己的家。
　　问族里的老师傅，老师傅说我画的两个字是秦篆体的——平安。
　　我已平安，君心安在？我们的孩子呢？是否知道他有个抛弃他的母亲？
　　从不曾认得你书架上的满目书籍。
　　每次你看完书后，我用凤仙花染红的长指甲给书折好痕迹。
　　在你满身风雨回来的时候，亲启朱唇，为你唱一首皖水歌。
　　唱歌的时候，用心计算着，从北平到皖南的距离，何时能见到焦灼等我的族人，慈爱的双亲，眼中不知不觉噙满泪水。
　　恨悠悠，思悠悠。我终于回到了古镇家中的小庭院，而院里的红蔷薇和明月光，却从此改了颜色。

　　一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1 民国13年

　　皖南的晋河小镇。

　　瓜州古渡口，徽州贩盐道。

　　自元朝以来，江宁水路四通八达，满载着盐茶的船帆跋山涉水，浩浩荡荡地输往五湖四海。

　　“阿爸，青子要和堂姐大伯一起去汉口，看长江里的大浪。捉回长江里的大鱼给阿妈熬汤喝。” 坐在溪边石头上的青子挽高了袖口，伸出手轻轻的抚弄白瓷盆里的茉莉花，双脚泡在泠泠溜走的溪水里，不停的划来划去。

　　“哈哈哈，”，这家的中年男子脸色亮堂，一看就是精气充足的乐观人，他休整着自家的乌篷船蔑蓬，向女儿笑道，“长江水狠，青子莫要被大浪卷走了，找不到回家的路，阿爸阿妈可要哭坏了。”

　　“恩”，青子低头不语，半响眸子里又亮起来，“江路曲折不认得，天上有北斗，逆着北斗往南就是家。”

　　“倒是老天不开眼，夜夜洒暴雨，一粒星也不给你瞧，你可怎么办呢？”

　　“那，那就让阿妈把铺子里的缬草燃好，药香一直飘，青子总能闻得到。”

　　中年男子又笑又叹，不再说下去，手里的乌篷船蔑蓬也已整好。青子见状，急急的跑到阿爸身边，跳到船里，从船舱里拿出一支宣笔，“这笔是花林老匠人那里讨来的，阿爸，我就用它来给咱家船身加几只蝴蝶。”

　　“好，好，咱家船走起来的时候，还有蝴蝶在飞。”

　　这是章渡街最西口的一户姓何的人家。何是镇子里的第一大姓。

　　何家祠堂里的香火连绵不绝，每年的祭祀都是头等的大事。

　　然而这家人，却单单只一个女儿。因为郎中的妻子身子并不好。所幸女儿活泼水灵，走到哪里，笑声就和脚踝上的铃铛声一样传到哪里。还有通药理的丈夫，每天仔细的为妻子配药方煎药。

　　所以这家的庭院里总不乏笑语，红花绿萝掩映成趣，庭前有燕子斜飞，门口有绿水来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