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与圣光》素和清寒

2、第一章 8月1

　　8月10日。
　　旧金山。

　　坐落于城市的黄金路段，漱玉斋这间戏园子可谓赚尽了风头，虽然比不上如日中天的百老汇，但旧金山人尽皆知。
　　不仅仅因为那一方戏台上光影交错、霓裳虹服、袖袂缭乱、才子佳人，也不仅仅因为部分M国人及华侨对于Z国国粹的向往的向往，更因为这间戏园子的当家。
　　一个，传言美色倾国，雌雄莫辩的……男人……

　　“什么啊？……”
　　阎三瑞无语地站在侃话的人群中，嘴角可怜地抽搐着。
　　美色倾国、雌雄莫辩？对，那个比撒旦杰罗路西法还要恶毒一亿倍的家伙确实是不男不女的人妖！

　　阎二圣静静地躺在贵妃椅中，一动不动地，犹如一具尚未失去温度的尸体。
　　封闭的小屋子内燃着浓厚的熏香，混合着诡异与沉沉的死气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前台热闹得紧，但他一向喜清静、黑暗。
　　年轻时乐于登台，沉沦于各种社交应酬中难以自拔。但如今，他早已过了荒唐的年纪，懒到连翻身都嫌累。
　　三十五岁，不正是安享晚年的岁数么？比起某些人……
　　比起某些为各种事端忙碌，为情爱执着，为各种因素而赴死的某些人……

　　阎三瑞找到阎二圣时，后者正优雅地翘着修长笔直的右腿搭在左腿上，像只慵懒地在晒太阳的猫一样斜斜倚坐在贵妃椅上，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正袅袅冒烟的细长香烟。
　　踩上松软没至脚背的土耳其地毯，阎三瑞出其不意地从阎二圣身后搂住他的脖子，挑逗地舔舐上对方饱满的耳珠。
　　阎二圣倒也不惊，也不恼，只是别过头毫不客气地往偷袭者脸上吐了一口烟雾——
　　带着白芷香味的香烟，是他的心头之爱。尽管戏子必须保护好自己赖以生存的嗓子，但他仍坚持每日一根香烟。
　　“我说过的，不要随随便便碰我，特别是在你满身烟尘和臭汗味的时候，瑞香。”
　　听到自己的幼名，阎三瑞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立刻沉了下来，“不要叫我‘瑞香’！那是女人的名字！”就因为这个乳名，刚入党时还被一群老干部当茶余饭后的笑料传了几个月！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名字的时候。
　　“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硬是把阎二圣从贵妃椅上扯了起来，他顺手一拉，将对方紧紧圈入怀抱。
　　“有一年多了吧……”
　　阎二圣不语，依旧吐着烟圈，幽深的眸子轻佻地注视着淡化在空气中的烟雾。
　　很快，阎三瑞以熟练的手段解开对方身上的唐装，迫不及待地吻上阎二圣象牙般的肩。
　　分离得越久，就越是想念对方。阎三瑞的此次M国之行，名义上是为了养伤，实际上不过是来会情人。这个情人，只有自家大哥清楚到底是谁。
　　甚至是他的挚友蒋经国也不得知这位神秘的情人竟然是名男子，并且，是他的哥哥。
　　这种违背了伦理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阎三瑞只记得，十五岁随恩师来旧金山看望阎二圣，懵懵懂懂中，自己吻了他的脸，自此之后的事，就像一台老旧无比的电视机一样，一片模糊。
　　他也察觉不对劲，但在结婚后却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思念得变本加厉，甚至在新婚之夜，他满脑子都是二哥的脸，二哥的微笑，二哥的唇，二哥的身体……
　　眼前不断绽放出璀璨炫目的烟火，仿佛时光倒流回难以忘怀的夏日狂欢夜，巨大的篝火在体内迸发，迅速引燃空气。
　　两颗冰冷的心，融化为浆……

　　午夜的暴雨骤然二停，低檐勾水，清脆地打在古老的青石板上，阁楼中的温度并未减退半分，反而更加燥热。
　　随手扯了一件单薄的绸制睡袍披上，起身的阎二圣推开窄小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新的雨后夜间空气。
　　雨止月开，月光冷冰冰地拂过窗台，划过他妖异的面容，爬上缭乱的双人床。
　　半躺在被子中的阎三瑞点燃手中的手工精烟卷，任由巴西的烟叶将自己腐蚀。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阎二圣回过头，精致的面容微微侧过，隐隐藏于阴影中，无法看清神情。
　　“他因为我而死……”阎三瑞猛地吸了一口烟，直呛上大脑。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那个人是不会死的吧？我的大哥……
　　阎二圣不以为然地挑起了眉。
　　“你，知道什么啊？……”
　　那个人，不过是自私地想逃避那个家族的责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