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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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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当年被父亲逼着背诵《论语》时,我曾不止一次腹诽这都是什么鬼话,怎么我一个字都不明白。
如今想来,那只是稚儿浅陋,不懂孔夫子他老人家的沧桑罢了。
懵懂间,我已二十有三,早踏出象牙塔有一年了。
眼看斜阳镀红了房屋与街道,我起身锁好药柜,脱下白大褂,走出了诊室。
恍恍惚惚地,我又走在儿时走过无数次的路。路旁的那个小公园还在,树木茂密,愈发高大了。不知何时,这里添了许多健身器材与一副石桌椅,三两的老人孩童在公园里玩耍、歇息,甚是惬意。我看着他们的热闹,更衬得我心底的疏凉。
若是六年前,我亦可似他们这般热热闹闹的生活,然而有一件事,令我这六年来都不曾有一天轻省过。
六年前的今天,我把自己重要的挚友弄丢了。从此,我的心里便沉甸甸地揣了一件事,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无数次的魂悸魄动,无数次的惊醒后发觉已是一身冷汗。
就在我回头,却发现白鸽凭空不见了,我以为是看走眼了,便使劲的揉了揉眼,又慌忙向四下张望,可那个蓝白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见。我又在公园里等了许久,直到太阳落山,水银灯尽数亮起,也不见白鸽的影子。
我终于明白事情严重了,便立即跑回家,给白鸽家里打了电话,得知白鸽并未回家……
那一晚,我被警车红白蓝的灯光晃晕了眼。
之后,无论白鸽的父母怎样奔走,警察们怎样努力,都再也未能得到白鸽一星半点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那时我是备考生,又因为我家素来与白鸽家交好,白鸽温厚的父母没敢在我面前露出太焦急绝望的神色,然而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我尚且心中如此空空荡荡、惶惑不安,他们又将怎样的撕心裂肺。可他们还是安慰我,说白鸽那一身的武术可不是盖的,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伤得了她。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瞳孔深处的颤抖又该作何解释?
高中毕业后,我趁着暑假时间长,借口考完了放松一下,背着行李跑遍了原先白鸽曾说的憧憬的地方:黄山、敦煌、丽江、大理……之后还有香格里拉、拉萨、欧洲……大学春假时,我又跑去了日本,满目飘着粉红的樱花瓣,我无心欣赏,看着它们飘来飘去,我只觉得晃眼。我只为寻人,只为寻到那人后揪着她的领子大吼:“你这世上最野的鸽子,跑哪儿玩得这么尽心竟然也不知带上姐们儿一块儿!!”
可是,六年过去了,还是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能跑的地儿都跑了,昔日的同学们知道后都羡慕极了,然而他们不知道,那些风景我没看进去,也看不进去,只因……那只白鸽子不见了。
我自责,我悔恨,怎的一个大活人就怎么消失了?她还能被外星人抓走不成?!
这么想着,我笑了笑,可嘴角似乎勾到了黄连水,直苦到了心头。
“噗通”
“什么声音?!”正当我沉思时,身后传来怪异的响动,似有重物落地一般。
我立时回头,之间那本来整齐的灌木丛生生塌下去一片。
心中一动,我紧咬着嘴唇踱过去,眼前出现之物顿时将我定在了原处。
“……白鸽!!!”
是的,白鸽回来了,比六年前成长了许多的白鸽回来了。她没空手回来,还带了个长发飘飘衣袂翩翩的古装美男子回来。
“呵……呵……仙……仙儿……你、你别生气嘛……我、我……你听我解释……”
医院中,我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抬眼冷冷地瞧着阔别已久的好友以及他身边的美男子。
我发现他二人时,他俩正晕死在公园的灌木丛里,紧紧交握双手抱在一起,废了牛劲也掰不开。抑制住激动,我粗略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身体状况,又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叫来医院的救护车。好在身体无碍。此时,她二人已经醒了过来,与我在病房里对峙。
“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那美男子倒是全然不在意我的眼刀子,闲闲地向我一拱手道谢,只是这口音……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我瞟他一眼,却是对着白鸽问话。
“这、这家伙他……他不是东西……”与那男人不同,白鸽受不起的气场,说话直打磕巴。
“我看也是。”我简短地下结论。
“呃……”白鸽愣住。
“……内子方才受了惊吓,言语尚且不甚利索,还请小娘子勿怪。”那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说话也是文绉绉的,只可惜怎么一口的地方音……着实煞风景啊煞风景。
“内子?!”虽说是地方口音,我却听明白了一两个字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白鸽,‘内子’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因为我与鸽儿两情相悦,成亲——”那男人代替白鸽作解释,一口一个鸽儿听起来好刺耳。
“没问你!你闭嘴!”我怒火中烧,竟忘了礼仪,干脆与他大吼。快步到白鸽病床边,我揪起白鸽的领子道:“白鸽!”
“呃……这这……我我我……”白鸽慌了起来。
“小娘子驻步。鸽儿现下身体不适,若有事还请稍后——”那男人行动利索的很,转瞬就从那边跳到了我面前,这速度简直不是常人所有。若是放在平时,我定要多看他几分,可现下我没这功夫。
“你一边儿呆着去!这里没你的事!”我抬手要推开那男人,没想到用足了力气却推不动,干脆就隔着他对白鸽吼:“白鸽!你征询叔叔阿姨的意见了吗?!这六年来你跑得无影无踪,也一点儿信儿都不往回捎。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仙儿……”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忽然从人间蒸发,我简直要吓傻了,叔叔阿姨也几近崩溃,一夜之间便似苍老了数十个年头,这一切因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这六年来我跑遍了你曾说想去的地方,可一个影都不见!一个影都不见啊!你有没有搞错?!如今倒好,回来了还不忘带回来个小白脸,”
“咳咳!”那男人碍于白鸽阻拦不得近我身,听到此只得干咳两声以表不爽。
“白鸽,你还回来做什么?!既然已经成家,你倒不如干脆和这玩意儿远走高飞,永永远远都别回来!”我又指着那男人骂道。
“仙儿,他不是玩意儿……”
“咳咳。”男人又是咳了两声。
“你……”我抬手指着她,正要酝酿着词语继续骂,忽然病房的门打开了,只见一个护士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嚷什么嚷?!再嚷滚出医院!”
……
“其实你嚷的声音更大……”那男人憋了许久没说话,此时终于得空开口。
我见那护士闻言一瞪眼又要发作,连忙跑上前软言软语道:“得得得,是我们错了,姐姐、姐姐,我们认错,不敢再嚷了……不嚷了……”
“……哼。再嚷我可真让你出去!”说罢,她一转身出去了。
“鸽儿,此间女子怎的都这般……”目送护士离开,男人回头对白鸽道。
“你少说两句。”白鸽迅速打断了他。
经过这一风波,我也基本消了气,转身走回到墙边坐下凝神,垂头不语,紧闭着眼不想叫泪水掉落下来。
“仙儿……”又是那熟悉的一声唤,可不同于梦中,这一声是那么的鲜活。
“……鸽子……”我抬头,一声叹息,语调比方才平缓了许多,“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些年里,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又做了些什么?”
“仙儿……那我可说了,你仔细听。”她盯着我看了半晌,认真地开口。
“嗯,我听着。”我缓缓点点头。
见我答应,她笑了,像是这数年的记忆都似琼浆般一下子灌倒了杯中,她把持着玉杯,轻轻荡漾,领我品位感受那些传奇一样的经历。
而我,则将椅子搬到她床边,静静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