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朱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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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有牺牲就没有获得，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
——题记
1
栈道。
两边的柳树迎风摇摆，漫山遍野间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红衣少女漫无目的地走着，眉宇间有淡淡的迷惘。
远方，渝州城门的轮廓若隐若现。
渝州西南。竹林边上的小溪清澈地流动，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水面，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
竹林的另一边，整整齐齐的房屋在斜阳下呈现出耀目的金黄色。景天坐在自家房屋的院子里，仔仔细细地擦拭他最心爱的古董。
蔚蓝的天空上飘过一朵朵被夕阳染红的云彩。景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他抬头望着楼上半开的窗子喊了一声：“雪见，是时候起床做饭了。”
一只橘黄色的五毒兽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来，又飞了回去。良久，雪见一脸倦容地趴在窗台上：“死景天，干吗吵我睡觉……”
景天微微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老婆雪见，我肚子饿了。”
“饿了就自己做饭！”雪见“砰”地把窗关上。景天耸耸肩，坐到院子的门槛上，托着腮看远处的小孩子嬉闹。
“死景天。”雪见打着呵欠走到景天身边坐下：“昨晚我为你的宝贝古董忙了一整夜……”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应该叫你来帮我拼那个瓷画的碎片。”景天伸手搂住睡眼朦胧的雪见。
“你知道就好。”雪见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倚着景天的肩沉沉睡去。
“委屈你了，雪见。”景天挑眉，侧头看着身旁的雪见，看着她唇边微微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们就这样坐在门槛上。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彩缎般灿烂的云朵也慢慢失去了色彩。
直到一个黑影笼罩住他们，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
“天哥。”
2
“是你？！”景天仰起头呆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
“是我。”龙葵淡淡地说。
夜幕渐渐降临。月亮在地上描出片片银光。
雪见在景天怀中慢慢醒来。望清面前女子容颜的那一刻，她怔住了。
“好久不见。”龙葵眯起眼睛浅浅地笑：“天哥、雪见，我们好久不见了。”
天空很晴。遥远的星星在碧落中一眨一眨。
景天躺在山坡上，龙葵躺在他身边仰望着天空。雪见带着花楹坐在榕树的枝杈上。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隐隐传来龙葵花的香气。
“我种的龙葵到花期了，你想看一下它们吗？”景天开口问。
“天哥，我很想念她。”龙葵抿着唇，红色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了下来。
“我也很想念小葵。”景天微微叹了一口气：“剑冢的事，我也很难过……”
“那是宿命。”龙葵别过头，有温热的液体从她脸上跌落到草丛里。
景天沉默了。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天哥，我要改变这个宿命。”龙葵站起身，望着榕树上的雪见：“雪见，请你帮我。”
“我要让她复活。我要给她一个真正的身体。”
3
“小葵很爱天哥。”
“我知道。”
“你爱天哥吗？”
“爱。而且绝不会比小葵少。”
“那你为什么答应帮我？”
“因为，她也应该拥有幸福。”
深夜。马车在堆满雪的路上颠簸驶过。
雪见挑开帘子看身后渐行渐远的蛮州城，然后她回过头凝望着身边熟睡的景天，眼中有深深的倔强。
龙葵沉默地看着木匣里灿烂绽放的龙葵花。正值花期的龙葵花——淡淡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车厢。良久，她合上木匣，抬头凝视着面前的雪见：“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么？”
“还好。新仙界一战之后，景天就和我在渝州隐居。长卿大哥偶尔也会从蜀山来探望我们。龙葵，你孤身一人在鬼界……”
“我不会有事的。”龙葵的嘴角微微扬起：“我的千年功力，足以保护我自己。”
雪见侧头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剑冢的事……”
“天哥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去养花？”龙葵忽然笑了，妩媚中有一种奇异的凄凉。
雪见低下头，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又是一阵颠簸。
镇妖剑从景天手上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葵弯下腰把剑捡起，放到雪见手中。然后她挑开帘子走了出去：“等到雪停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御剑飞行到酆都。”
雪花从窗户飘了进来，偶尔有几片落在雪见手中慢慢地融化了。
雪见凝视着手中渐渐风干的水迹，久久无语——
龙葵悠悠地飘荡在半空中。雪花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娇弱的她，一袭蓝衣——在漆黑的魔剑里，脸上有一种教人难过的脆弱。
红色的衣衫在一片白雪中突兀得鲜明。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蓝衣的古姜国公主那么固执地想要一个真正的身体……
“那样，就能够得到可以依偎的幸福。对么？”
漫天飞雪中，龙葵浅浅地笑了，妩媚而又悲伤。
4
酆都。竹影离疏。
微弱的阳光始终驱散不了阵阵清寒。路旁小店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终于到了。”景天撇撇嘴，微微伸了个懒腰：“如果不是因为下雪使我们被迫停留在蛮州……”
“得了，少废话。”雪见一脚踢了过去。景天笑嘻嘻的没有躲开。
“我们要去哪里？”景天问。
“酆都城北部的山坡。那里有一棵古梧桐，它下面就是鬼界的轮回井。”龙葵淡淡地道。
山野。视线所及都是一片青翠的荒僻。
一棵高大的梧桐伫立在尽头。
红衣少女抱着装满龙葵花的木匣飘了过去。仰起头，她沉默地看着树上翠绿的叶子看了好久好久。
“我要做些什么？”雪见站在龙葵身边。
“看到梧桐树后面的山洞么？我们要进去里面。”龙葵回过头：“天哥，你在外面等着，不必进去。”
“为什么？！”景天愕然。
龙葵水袖一挥，只当听不见，径自走到梧桐树靠近山岩的一边。
她伸出手，在山岩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不多时，图案渐渐发出耀目的白光——
山岩上慢慢出现了一个裂口，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一人通过。
“雪见，快进去！”龙葵回过头，暗红的发在风中放肆地飞舞。
雪见立刻钻了进去，头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龙葵望着景天，脸上的笑容有淡淡的妩媚：“天哥，谢谢你的花……”
那个笑容，直到很多年以后景天都没有忘记——
山洞里面是出乎意料的华丽。
一方碧色的水潭，上面满是翠色的荷叶。水潭中央——遥远的平台在荷叶中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这里……”雪见一怔。
“当年女娲造人的地方，神的领地。”龙葵的语气淡而又淡：“水潭中的平台具有复活的神力。而神也在这里设置了结界。”
“你要进去么？”
“雪见，你是神树之果所造，亦可算是半神之身。请你帮我把结界打开……”
“我？！我要怎么把它打开？”
“把一滴血滴到这些水里。”
……
雪见取下头上的银钗，小心翼翼地挑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立刻从伤口滑落到碧蓝的水中，慢慢地化开，最终无影无踪。
龙葵微微叹了一口气：“谢谢你，雪见。”
雪见勾起嘴角：“你变淡漠了。从前的你仿若一朵盛开在野外的蔷薇，有最锐利的刺……”
龙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雪见转身：“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和景天会在外面等你出来——”
5
荷叶在水中缓慢移动，渐渐连成一条小道。
龙葵抱着木匣从荷叶上走过，神情平静漠然。
水微微荡漾，浅蓝色的波光在她身上明了又暗。
一阵风掠过，吹乱了她暗红的发。
平台上有一个乌黑发亮的铸炉。炉身刻满了怪异的符文。
龙葵水袖一挥，炉中立刻燃起了火焰。手却一颤，木匣里的龙葵花纷纷扬扬落到火中。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中盛满了浅蓝色的灰烬，却隐隐散发出光芒。
龙葵打开瓶子，把灰烬撒进火中。原本朱红的火焰立刻闪烁着蓝色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龙葵花被焚烧的气味，淡淡的、淡淡的飘荡开来。
龙葵闭上眼，慢慢往身后的火焰倒去——
身体轻了起来，淡淡的花香填满了身旁所有空间。
记忆的碎片在身边肆意地飞翔。
她忽然又想起了魔剑里——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低着头，蓝色的长长的头发柔软地垂下来，遮盖了她大半的脸庞。她走到她身边，她忽然就拉住了她的衣袖说：“哥，你不要小葵了么——”
她始终忘记不了那个场面，那个怯怯的古姜国公主——
后来。后来她才明白，不是她无法忘记，而是她不想忘记……
朱色的衣衫在风中飘扬。她凝望着自己纤细的指尖，静静等候着。
“为什么……要走？”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珠玉之音一般清脆。
她一回首，就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容颜，那无数次在梦中梦见的容颜。
“你终于来了……”她微微叹息。
“你要去哪里？”
“去找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某个时代，某个地方，等待着…… ”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么？我很担心。”
“不用担心，我会找到幸福的。而你，也会得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你真的会找到幸福么？”
“我们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或迟或早。相信我。”
蓝衣公主向红衣女子伸出手，想拥抱她。
那抹朱色却慢慢在空气中幻灭。
“我要走了。”她朝她微笑，淡淡的不着痕迹：“如果喜欢，记得一定要说出来！”
6
渝州。
“你要走了么？”景天凝望着龙葵。
“是的。哥哥，小葵要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景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搂住了她。
“哥哥，你喜欢小葵么？”
他放开她，点点头：“喜欢。”
龙葵站在阳光中浅浅地笑了：“谢谢哥。小葵也喜欢哥哥，但小葵知道哥哥不是可以给小葵幸福的人。”
“哥哥和雪见姐姐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龙葵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如果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哥哥，我会的。”
古城镇。
天高云淡。
明媚的春日——庭院中的桃花在风中浅浅地笑着。
“夫人。”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很好听。
妆台前的蓝衣女子回过头，浅笑嫣然：“夫君。你回来了……”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幸福。
而你的幸福，又在哪里？
你也会得到幸福的，对么？……
<青玉案>
细看流年数朱砂
姹紫红、泪成空
桐叶飞坠井边秋
斜阳淡酒，风戏琵琶，弦断伤年华
梅子黄时雨疏零
柳絮随思碧落晴
梦后初醒忆前尘
繁华往事，鸿雁远志，终随绛魂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