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语》透骨生香

2、2 西游 逝水 那都是很久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的故事了。奢侈而腐败的天界，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白蒙蒙的雾气。隐隐的香味，远方传来的优美歌乐，安静到让人心生厌烦。 太过沉寂了，太过不真实的感觉，越发容易让人感到寒冷彻骨的寂寞。整个天界，罩在一层虚幻华贵的表象之内自顾自地醉生梦死。 太大，太荒凉，也太过寒冷。虽然到处都充斥着祥和，透出的却是绝对的冷漠。 没有哪一种表象是可以永久维持的。那天，他出世了。 伴着惊天动地的声响，玉皇大帝震落了手中的白玉杯。 他吸取日月精华，他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菩提祖师唤他，悟空。是的，他是那个世间举世无双骄傲无双的齐天大圣，他是花果山的猴王。他顶上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顾盼之间，神采飞扬。齐天之名，尽显睥睨桀骜。食仙丹，饮琼浆，取蟠桃，何等潇洒快意。只是他唯一的不幸，便是与如来的相遇。 那时他太过骄傲，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强极必辱，慧极必伤。他只是太过厌恶那虚伪的天界，便固执地打上天宫，执拗地认为只要换了玉帝，一切便会好起来的。但是如来佛的那座五指山足足压了他五百年。五百年，十八万两千五百个交替的昼夜，足够他慢慢的明白了太多。 他错了，不是因为大闹了那一场天宫，不是他想要当上那玉帝，而是他不该以为仅凭自己就能改变一切。 除此之外，他无错。 后来，那个从大唐而来的僧人经过，五百年被禁锢的身躯在某一天能够重新舒展，他重获自由。只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或许这是一种更为沉重的枷锁。 恍惚间神态庄严眉目俊朗的佛祖在那西方极乐世界微微地拈花一笑，而孙悟空注定再也逃不脱他的掌心。 孙悟空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护送着那玄奘前往天竺。而最终，他只能得到虚无的佛位，以及将会伴他一生的彻骨的寂寞。 只是佛祖，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像那样的天界，也值得你守护，你确定，你做的是对的？孙悟空冷笑，墨色的眼睛里写满的，是讥讽，亦是悲哀。 那一天，又有一只猴子出现了。他从各个角度模仿着从前那个不羁的齐天。很象，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脱俗的样貌，独特的兵器，睥睨的口吻，和骄傲的神态。相差无几。 只是他终究不是他。齐天大圣的高傲睥睨他永远也学不来。 他说，他是幽箜。 不同于孙悟空的通臂猿猴依然有着凡人所不能想象的神通。 他说：大圣，你不能杀那个和尚，是为了花果山，而我无所顾忌。 他说：你应该是醉卧在云端潇洒蔑世的天骄，而不该拘束在这十帐软红。 他说：你无法挣脱，那就让我来帮你摆脱这枷锁。 他说：我帮你杀了唐僧！ 他定定地说着，异与他人的红玛瑙似的眼睛里透出的是认真。 幽箜说地很慎重，孙悟空却有些疲惫了。 知道幽箜应该是自己的敌人，可还是忍不住为他叹息。 幽箜想得太过绝对，那种执拗的姿态，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同样的固执，同样的认准一件事不回头，同样的…傻。 年轻人应该有一种向上的精神，他们敢于拼搏，但在之后，他也需要承担所造成的后果。无论是好是坏，那责任不可推卸，不可逃避。 即使那也许不是你能承受地了的。 相比较而言，幽箜太过于年轻，年轻到，不懂得他所造成的后果。 只是他不能放任幽箜真的做下去。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他不想看到结局以惨烈而收场。 他缓慢而坚定地说：你不需要管这件事，这是我的责任。他的脸色黯淡。 幽箜到底还是做了。他捉了唐僧，几乎杀死了他。但终究只是几乎。孙悟空救下了他，可有些事已经无力挽回。 幽箜终究是付出了沉重地代价。佛祖说，让他看守佛界的莲池，不得擅离。 孙悟空当时脱口而出为什么？仅仅是一个没有成功的劫难而已，为什么幽箜却要受到这样严重的惩罚，将那样桀骜的一个妖捆绑在小小的莲池？ 佛祖不语，只是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重，眼底神色不明。 孙悟空无法可想，只得就这样下界，继续那未走完的路程。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行了多少路，终于在某一天，他到了终点。 雷音寺诸位神佛法像庄严盘踞在各自的位置上，而孙悟空看见的，只有那端坐在中央俊朗威严的佛界之祖。 他神色不变，在这沉沉的大雷音寺，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孙悟空缓缓地跪下去。 不是出于敬畏，只是孙悟空想起他们最初相见的时候。不是在那天庭，而是在花果山。 那日刚下过雨，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的气息，夹杂着青草的清香，在那种宁谧中，他看见了如来。 佛祖站在遍野的花草丛中，回首间，望见了正百无聊赖看着他的齐天。 然后他们聊天，谈心，似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谈地意外投机。天地万物，诸罗万象，无一不谈。就这样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孙悟空只记得那段时光，纯粹美好。 后来孙悟空攻上天庭，在最终看见了佛祖。那一刹，耳边似有惊雷响起，直让他满心疲倦。 他忽然就什么也不想了，像个孩子般向他挑衅，佛祖无奈地摇头一叹，将他压了五百年。此后，再相见。 如今恍然抬头，座上的依然是那张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脸。他安静地低下头去，称他，佛祖。 功成，封佛，号斗战胜。 看似荣耀的佛号，包涵的只有无奈与顾忌。他再不是傲笑齐天的大圣。 他望着佛祖平静的面容，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只是他终究没有明了佛祖。 如来想把他留在佛界，让他一直地停留在自己身边。 想让他对着自己纯粹不带杂质地笑。 佛祖志得意满地浅笑，藏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