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滕六

19、第 19 章 王二虎

　　王二虎刚下了工就听人喊他，说是有人找。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闹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从前院到后门，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得人心里不舒服。王二虎原本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什么人能来探望自己，但瞧着周围人的态度心里也约略明白了八九分。

　　还没到后门就远远看到一个锦衣少年，站在一群衣衫破烂的长工里面颇为乍眼。

　　果然是胡如溪。王二虎咽了口口水，觉得背上的冷汗刷刷的落了下来。

　　“哟。虎子。”岑溪满面春风的跟他打招呼，语气亲切。周围人听得这声招呼，瞅着王二虎的眼神分外奇怪起来。王二虎被盯着难受，讷讷地点了点头应了一下，忙不迭拉着岑溪从那里逃了出去。

　　“你咋找到这儿来了？”两人刚走到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王二虎就忍不住拉着他问。

　　“反正这里所谓的大户也就那么两三家，随便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岑溪白他一眼，觉得男人颇没脑子。

　　男人被他这么一瞪，也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傻气，不由就露了怯，说话的声音也顿时小了下来：“那，你找我有啥事儿么？”说完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补充道：“那啥，我在东家这里住的挺舒服的，那个客栈恁个贵气，我住不惯的……”

　　“我又不是来找你说这事儿的。”岑溪笑了一声，看着男人战战兢兢的样子，突然想起小小的景讷每次惹得自己生气就是这么一副表情，畏葸却不教人讨厌。

　　“我来找你说正经事儿的。”岑溪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地契，不紧不慢的递到男人面前：“拿着，改天把这份工给辞了吧。我在城外帮你置了几亩田，以后你就在家里收收租子，那不是要比这活儿来得清闲。”

　　“啥？”王二虎捏着手上那两张纸片，愈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这人天生一条贱命，长到这么大依然大字不识一个，手里这所谓的‘典契’，他自然也是不认识的。不过眼前这人从来都没骗过自己，想来这次大约也是真的。王二虎拿着地契看了一遭，竟然发现了一个颇眼熟的戳子，不由愣怔了一下：“这个，是举人老爷的戳子。”说着指给岑溪看。

　　“哦，对啊。”岑溪晃晃脑袋，“这镇子里面的几家都问了，跑得腿都要断了才难得遇上这么一个肯出地的。听说那人是要去南方顶空缺，以后不一定能回得来了。”

　　“你……”王二虎刚想问他哪儿来那么多钱，转念想起胡如溪的身份，觉得这话实在是问不出口。说实话，王二虎做梦都想又块自己的田，勤勤恳恳中上几年的地，把玲姑娶了，把娃生了，然后再熬上几年把孩子拉扯大了，这一辈子也就混过去了。不过现在真的有人把土地推到他面前，他着实有点不敢接。“这个，我不能要。”王二虎推拒着：“你都花了不少钱帮我盖房子了……”

　　“对嘛。房子都盖了，又不差这一星半点的。”岑溪敷衍的挥着手。“反正你迟早得娶我，你的我的不都一样么。”

　　“那哪儿成！这东西贵死个人，我咋能要呢！”王二虎有点着急：“我欠你那么大个人情，这辈子都不晓得能不能还得完哟！”王二虎越说越糊涂，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岑溪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担心这个啊。放心吧，你这辈子啊，欠我越多越好啊~”说着把典契往他怀里一塞，大笑着离开了。

　　王二虎傻乎乎的揣着典契呆了半晌，这才如梦初醒般匆匆忙忙地跑去找玲姑。

　　“给你你就受着呗。”玲姑也是那副看傻子似的眼神：“你当典地是卖柴火啊？哪个典契上面没写好名字改好戳子的？我虽然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个啥东西，不过他要是打一开始就写了你的名儿，你就算是把这张纸还了他又怎么样？那地不还是你的。要是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那不管谁拿着到底儿都是他的东西。”

　　王二虎憨头憨脑的听着，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玲姑看他那架势，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啊，就把这东西好好收着，千万别给弄丢了。省的到时候生了什么事，咱好歹有个应对的法子。”玲姑说完，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还有，这个事情，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这事情来得蹊跷，小心点总是好的。在说咱这边一向不大安稳，仔细被人盯上，又闹出什么祸事。”

　　“嗯，记得了。”王二虎这个人脑子不大灵光，不过嘱咐他的事情却是一次也没有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