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珊》_尹伊歌

6、扶风

　　“姑娘，醒醒。”柔软的带些许调皮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是谁再叫她？阑珊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咫尺之外闪啊闪的就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了，“哇..”阑珊一个激灵坐起来，抚着胸口，“吓我一跳，你是谁呀？”“姑娘别害怕，我是琴儿，以后由我伺候姑娘。”琴儿友好的冲阑珊笑着，看起来无害的笑容一下子就让阑珊放下了戒备。“姑娘睡了两天一定饿了吧，琴儿去厨房给姑娘弄点吃的。”说完又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留下阑珊一个人在房间，转了转，发现这个房间虽然大但却一点都不显得空旷。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屋，阑珊是不懂古物研究的，所以只能把它们当成普通的瓶瓶罐罐看待了。摸摸它算是打招呼了吧，阑珊逐一摸过去，听说物体也是有生命有感知的，你对它友好它自己也会和你“和睦相处”的。
　　“姑娘喜欢古董吗？”端着饭菜进屋的琴儿笑着问阑珊。“这些都是古董？”
　　“也不全是，十有八九吧。姑娘快来吃饭吧，一会姑娘的老师就来教姑娘学艺了，应该会很辛苦，姑娘多吃点。”
　　“老师？”阑珊一头雾水，她上哪知道去啊。莫名其妙被带来这里，又莫名奇妙的被打，现在有说什么老师？谁能告诉她到底搞什么名堂？她怎么觉得自己像一只牵线木偶被人摆来摆去。
　　“是啊，怎么姑娘还不知道？”琴儿盛了一碗燕窝粥递给阑珊。“哎呀，别姑娘长姑娘短的，听着怪别扭得，以后我们就互相称呼名字如何？你说你叫琴儿是吧，我叫阑珊，看来我比你大些，你就叫我阑珊姐吧。”“使不得使不得”琴儿连连摆手，“琴儿从小在这里长大，六王府规矩严苛着呢，想必姑娘前日也有所领教了。可不敢造次，万一让王爷听见，免不了一顿杖责的。琴儿从小到大因为调皮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可是怕了阿青大块头呢。”琴儿吐了吐舌头。
　　是啊，前日可是有所领教，那个阿青绝对是愣头青一个。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种人最简单也最忠诚，王爷说一不二。王爷说重责他绝对不会放轻一点力气。想着阑珊也吐了吐舌头，乖乖舀了一勺燕窝粥填到嘴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琴儿你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什么老师啊？”
　　“回姑娘，就是王爷为姑娘请的的才艺老师啊。”“王爷为我请老师？”阑珊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呀？”“这琴儿就不知道了。琴儿只知道王爷似乎很重视对姑娘的培训，这次请的是英纪王朝最有名气的扶风老师。好多大家闺秀，养在深闺的小姐想请她做老师都请不来呢。”“是哦”阑珊咽下一口粥，怎么都感觉别有意图？阑珊心里隐隐不安，可是管他呢，反正她现在除了留在这里跟那个什么扶风老师学艺也别无出路。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比待在青楼好些。
　　“姑娘您慢点吃，别噎着了，喝点水。”说着琴儿为阑珊倒了一杯茶，阑珊咕咚咕咚喝下去，又一股脑将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光。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和那个扶风老师长期抗战。琴儿看着阑珊风卷残云的吃相惊得合不上嘴。阑珊擦了擦嘴，满意的摸摸已经鼓鼓的肚子。“我吃饱了，谢谢你琴儿。”
　　琴儿还没缓过神，听到叩叩的声音，“什么声音？”阑珊唤醒神游的琴儿问道。“哦，是敲门声。准时扶风老师到了张伯派人来请小姐了。”打开门，果然，张伯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口。每次见到张伯都是笑脸盈盈的样子，想必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吧。“姑娘吃好了吗？”“恩，吃饱了。”“吃饱了就随老朽来，扶风老师已经等姑娘很久了。”“好的，麻烦张伯”阑珊站起来随张伯走，琴儿也轻轻跟在后面。“琴儿，你也要去？”“是啊，我要去伺候姑娘嘛。”
　　张伯引阑珊到一处小树林前停下脚步，“姑娘，扶风老师传艺不喜欢有不相关的人在，老朽不便再与姑娘同行。扶风老师就在前面不远的小亭中，姑娘自行前去吧。”不喜欢被人看？果然有名气的人都是怪人，阑珊见怪不怪了。徒步走进小树林，琴儿也自然的跟上。被张伯拦下，“琴儿，跟我在这里等。”“琴儿要去伺候姑娘，让我进去嘛张伯。”琴儿缠着张伯的胳膊用起撒娇战术。“不可以”张伯看都不看琴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口回绝。琴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嘛，不去就不去。”
　　阑珊独自一人朝着张伯说的方向走去，不久就隐约看到林木中露出亭子一角。阑珊加紧脚步，走近了看到一个人影，阑珊不知道怎么形容真切。说是一个人，更似一团白影在翩翩起舞。体有形，舞无形。翩翩于丛林之中，与这翠绿融合的完美无缺。快要分不清哪里是景哪里是人。自己之前学过街舞，在玉华楼也学过这里的舞蹈。但就在看他跳的那一刻，一下子觉得自己所学与他的舞蹈相比简直鄙陋。阑珊看的呆了，木讷的走上前。似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白影停了下来。他是怎么做到的，站着又仿佛飘在云端，看上去似无重量，风一吹就能漂泊千里。
　　看到阑珊愣愣的样子，扶风习以为常，每个见到自己跳舞的人都是这个神情。扶风笑笑转身走向亭中，阑珊傻傻的跟着只知道跟着他走。扶风优雅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是阑珊？”走进了看更是惊为天人，不光舞容貌也让每个女人蒙羞。加上一袭白衫，似一朵清水而出的芙蓉，再看看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是一直丑小鸭。她阑珊从来都不是自卑的人，但看到了扶风，阑珊一下子感到了些许的自卑。
　　“你是阑珊？”扶风又问了一遍，心想这个姑娘真是可爱。艳羡之情溢于言表，毫不掩饰的个性在这个险恶的世道是会吃亏的吧。果然，六王爷从来不会交给自己轻易能够完成的任务。阑珊回过神，连连点头，“我是阑珊，您好。”阑珊向扶风鞠了一个90度得躬，像拜师式一样庄重。可爱的孩子，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跟自己学艺的目的还会不会这样心存感激的拜自己，扶风心想。“今年多大了？”“14”扶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喜欢跳舞吗？”“恩...”阑珊认真的想了想，喜欢还是不喜欢？来到这里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自己做这个问题，喜欢不喜欢与关紧要，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到最好，只有这样不断挣扎，才能逃脱落入更悲惨的命运。“无关喜欢与否，只是必须要做。”阑珊认真的回答。
　　扶风沉默，阑珊看着扶风沉默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说道，“其实还蛮喜欢的，我以前学过一点，来到这里前也在别的地方学了一些。老师，您生气了？”扶风回过神，“没有啊，很诚实的回答。可是舞蹈少了喜欢，就像人没有生命。人没有生命该怎么继续？”
　　“可是喜欢与不喜欢也并非绝对不是吗？谁能保证永远喜欢一样东西？或者永远讨厌一样东西。说不定今天喜欢明天就讨厌了呢，也说不定今天讨厌的弃如草芥明天又会喜如珍宝了呢。人哪，是这个世界上最变化无常的动物了。世事难料呀。”阑珊说起来就刹不住车，知道说完了才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
　　咬住嘴唇，阑珊你这说些什么东西啊，谁要你发表感想了。阑珊有种想大耳刮子抽自己的冲动。“老师？我刚胡说的。”阑珊连忙赔笑脸。可千万别生气啊，听说名人脾气都很怪异，万一就这么绝对不教自己了，又把自己踢回青楼可怎么办，千万不要啊。
　　“小小年纪，怎么会这样想？”
　　“啊？没有啦，胡说的。”阑珊汗颜，小小年纪？自己可不小了，穿越到这里之前自己可是大二的学生，是杀人抢劫都可以枪毙而不是进少管所的成年人。要这些还没有想到的话，那就不能美其名曰说“天真”而是“弱智”！
　　“老师，我们不开始学习吗？”阑珊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不急，先来欣赏这风景。”扶风的目光落到别处。阑珊跟着扶风的目光，清泉，袭风，花朵，竹林。果然是绝美的风景。“舞蹈来自自然，听，清风与竹叶舞蹈，泉水与落花舞蹈，自然界万物都有自己的旋律。真正美的舞蹈不是模仿别人，而是舞出自己的旋律。”阑珊看着扶风出了神，那么美的嘴唇里缓缓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天籁之音。
　　舞出自己的旋律。阑珊脑袋里反复重复这句话，听到耳畔轻轻的声音，“现在，让我们跟随自然的韵律跳出自己心中所想。”放佛中了魔咒般随着扶风站起来，伸出双手，迈开脚步，就那样随着风的方向随心所欲舞出自己。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留在耳畔的只有清风扶过竹叶，泉水淌过落花的声音，自然的合成节奏，带着她舞动...
　　扶风停下来，看着身旁完全忘却自我的阑珊。原来世上真有这种人，为舞蹈而生，只经自己稍稍点拨就能领悟，她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超过自己的人吧？这样的人，却注定被权利利用，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挣扎。扶风的眼中不自觉地流过一丝不忍。扶风出声打断阑珊，停下来的阑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方才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脚，难道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在引导自己的身体？这个身体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阑珊越来越好奇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跳得很好。”扶风笑着看着阑珊不可置信的模样，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这种天赋吧。
　　“好的，谢谢老师。”阑珊再次恭敬的向扶风鞠躬。“那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谢谢老师”阑珊再次道谢，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老师不走吗？一起走吧。”看着阑珊热情的脸，扶风不忍心拒绝，“好”两人并肩走在青翠的树林间。
　　另一边，王府书房。六王爷提起笔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张伯在旁边擦着花瓶，似是无心的说，“今天是阑珊姑娘第一天学艺，不知道扶风老师满不满意。扶风老师可是出了名得挑剔，不知道阑珊姑娘能不能应付的来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爷终于坐不住了，搁下笔站起来。“张伯，去看看。”张伯马上放下手中的抹布，跟着六王爷走出去。
　　刚进小树林，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偶尔还有几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六王爷愣了一下继续向前走，看到阑珊和扶风两人并肩走在林间。阑珊有说有笑，扶风虽然沉默不语却不抗拒也不显得厌烦。张伯在旁笑呵呵的说：“看来这个扶风老师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老朽看扶风先生就和阑珊姑娘相处得很好啊。这样，用不了多久，阑珊姑娘应该就可以出师了。”
　　英尊脸上看不出表情，站着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