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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我剑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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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剑势一起,左昆仑就愣了愣,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我的来历和他可说不清,但我有个隐约的感觉,不打败左昆仑,这个眼高于顶的左大庄主永远不可能承认我和左傲之事。
随从左右的左家家臣见我竟然真的有胆和左大庄主动手,纷纷亮起兵器,就待合围而上。
我看起了其中一人的长刀,身形一掠而过,不轻不重拂向他脉门。他手腕顿时拿不住,被我一把夺过刀来。
兔起鹘落之间,仍然变成了我熟悉的左剑右刀格局。众人见了我这一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都是大惊,合围更紧。
我斜睨左昆仑一眼,似笑非笑道:“左大庄主打算以多为胜吗?”
左昆仑重重哼了一声,眼中冒出火花,沉声喝令手下们都退后,缓缓道:“倒是有两手,好小子,咱们比划比划。”
我说:“你要输了,得把儿子交代给我。”
左昆仑冷笑道:“痴心妄想!你输了可如何?”
我略一沉吟,坦然道:“那我就自刎当场!”
左昆仑笑道:“倒是光棍。可惜,无论如何你今日走不出左家庄。敢玩我儿子,我就是玩了你的命又如何?”
他说话时候谈笑风生,看来取个把人命对他其实无所谓。
左傲和左夫人这时已闻风赶来,左傲大惊道:“爹,手下留情!”
左夫人也道:“昆仑,今日是你寿辰,何必多造杀业!”
左昆仑一笑:“寿辰么,正好取奸佞狐媚之辈性命添寿,更是人间快事。”
我吸口长气,胸胆开张,轻轻说:“不必废话,手上过。”
这几年走遍江湖,昔日的催雪剑和战刀十八绝已经被我化入无形,如今虽然我还是习惯地使用左剑右刀,那只不过是对观澜山之战的一种奇怪怀念。真要动手,刀剑、招数于我都无所谓了。天下让我放在眼里的高手可不多,今日对上左昆仑,却有大敌当前之感。
他一剑抖出,竟然能分挑八朵剑花,招数诡异肃杀之极,犹如天外冰河,流光璀璨,却又像漫天飞雪,绝域无情!
我喝道:“好剑法!可惜剑法虽好,却欠了春风!”
左昆仑剑势一出,我就看出来,他的武功正是催雪剑和战刀十八绝的最初发源,但更繁复灵动,不像后面萧松岳已经化繁华为质朴,化灵气为霸气,大约这也与他们性格不同有关。我虽然熟悉观澜派和腾龙殿武功,要应付左昆仑这千变万化、辛辣迅疾的剑法,却也不容易。
看来,这左昆仑的武功,比起当年的观澜祖师也相差不多。但他才三十多岁,正当壮盛,我可不能像当初对付萧松岳那样纯粹打体力消耗战。何况这几年我病势缠绵,真要耗体力还未必是他对手。
但我必须赢!
和左昆仑再对数招,我面颊、胳膊、胸腹都挂了彩。他出招实在太快,当真是防不胜防。
到这时我也明白左傲为何自创战刀十八绝了,左昆仑的速度大概是天生的,后人很难学到他剑法精髓,必须调整。左傲速度不如父亲,但气势更强,用刀自然比用剑更突出优势。
左昆仑一剑快过一剑,几乎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会送命!
速度……我必须想办法克制他的速度!
略一走神,左昆仑惊神动鬼般的剑法又到了鼻尖!我一急之下,猛然一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剑!
他一用力想抽回剑,可我咬得死紧,乘机刀剑齐出,袭击左昆仑!
左昆仑大惊之下,弃剑翻掌拍击我的刀背,更借着刀势挡开软剑,借机一个打滚翻了出去,逃过我的突袭。
可经此一招,威风不可一世的左大庄主已有些灰头土脸,他一言不发夺过身边一个家臣的佩剑,脸色铁青道:“无耻!”
我呸地吐出佩剑,微微一笑道:“见笑了。”既然他恼怒,我就一定不能生气,越发让他更生气,心浮气盛才好。
左傲在一边低声哀求:“爹,别打了好不好?”
左昆仑喝道:“少废话,今日我定取这小贼性命!”
我轻哼一声:“老家伙,你还是留神自己性命吧。”故意挥了挥他的佩剑,果然左昆仑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忽然觉得他这样子真像当年的观澜祖师,不禁恍惚了一下……
可左昆仑追魂夺命的剑光已经刷地逼了上来!
快?巧?战刀十八绝!
我忽然领悟过来,以力打巧,以拙打巧!
我大喝一声,猛然弃剑,长刀挥舞,和左昆仑硬砍硬磕,每一刀都用足十二分的力气。这已不是刀,这是和左昆仑的夺子之战!
完全弃剑改用战刀之后,左昆仑果然抵挡不住,他速度再快,力气却不如我,更没有我的乖张杀气。养尊处优的左大庄主,一辈子也领会不到什么是战志、什么是大悲大苦!
力大招沉,我每出一刀,他必退一步,灵动不可一世的剑法已经完全被我压制。
刀剑相交,火星四射,连击声却一声比一声更慢,一声比一声更沉重。
我心里有数,再战十招,左昆仑必定彻底溃败!
好左傲,好一个战刀十八绝!
原来,左傲早就给出了回答,他在自创战刀十八绝的时候已经想好如何超越其父的武功!
怪不得左傲之后,世代为剑道宗师的左家竟然以刀法传世,他才是承前启后的一代大宗师!
我大吼不绝,一招更重过一招,最后一式,正是战刀十八绝的绝杀“六军辟易”!刀一出,风云咆哮之声大作!
左昆仑面色惨变,踉跄后退一步,勉强举剑,才一及刀锋,长剑竟然弯折成圆弧,眼看就要被我压断!
“萧九天,不可伤我姨父!”一声惊呼,却是萧松岳抢步而上。
我杀得性起,看也不看,趁着他惊慌之下立脚不稳,一脚将他踢飞!萧松岳一言不发提剑又上!
几乎与此同时,左傲惊叫道:“大哥,住手!”
我心下一乱,心想:“你这么这节骨眼出来了?难道你后悔了?”
左傲声到刀到,我耳侧风生,却是他一刀抢来!
三面来敌,我料想左傲只是做做样子,还是速战速决打败左昆仑再说,当下长刀奋力下压,决计一击把左昆仑击溃当场!
当!
左昆仑的剑终于挡不住我的压力,就此断绝。我长刀一挥而下。这大庄主眼高于顶,总是瞧不起我,我便要断了他的发髻再说!
忽然身上一凉,却是左傲劲急一刀,堪堪砍到我肩膀!他大概最后收了点力,并未砍断我肩膀,可我这一刀自然挥不下去!
血流如注,我直直看着他,心神竟然有些恍惚。
左傲惨白着脸,张口结舌地看着我。
左昆仑铁青着脸站了起来,萧松岳赶紧过去扶着他。左昆仑忽然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儿子,事到临头,总算知道选个是非曲直。”
我耳边嗡嗡作响,一切都有些瞧不清楚了。
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是左傲给我一刀。
他,是后悔了吧?
后悔了吧?
万念如焚,我竟然说不出话。我想看清楚左傲,但视线有些发花,这个毛病已经落下几年了,情绪一旦大喜大悲,眼睛越发看不清楚。
左傲,左傲,我……是否一直没看清过你?
他颤声说:“大哥,我不是——”
我真有些怕听他说话,我知道他要解释,可我……呵……我……
心里一乱,忽然咳出一口血。
我笑了。左傲,真有你的,这个时候,这么无辜的样子……
肩膀的血止不住似的一直流一直流,让我觉得所有的情绪和感觉都跟着一起流出去了。我茫然看着左傲。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大概还在解释,可我耳朵嗡嗡地听不清,我也不想听。
我竟然对左昆仑笑了笑:“恭喜庄主,您的宝贝儿子,我……不要了。”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这么美,这么可爱,可还是假的。最后他还是后悔了,所以,我也不要了……
左昆仑冷哼挥手,示意众家臣把我拿下。这次大概真的要我的命。
来吧,来吧,都无所谓了。我还有力气,我还可以多杀几个,都来吧。
左傲忽然跳了起来,直奔到我身边。我迷惑地看着他,他却用力把我拉了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大声道:“谁敢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我晃晃悠悠驻刀而立,茫然无语。左昆仑森然道:“小傲,你竟然要为了这小子,和你爹唱反调?”
左傲猛然跪下,对左昆仑连磕三个响头,大声道:“对不起,爹!可是……孩儿不能没有他——孩儿我,宁可,宁可和他一起归隐,不丢爹的脸,也请爹成全我们!”
萧松岳大惊道:“小傲,你胡说什么!”
左夫人也是脸色大变,对左昆仑磕磕巴巴道:“昆仑别生气,小傲一定只是一时糊涂……我会劝解他——”
左昆仑的脸色更难看了,推开萧松岳的搀扶巍然而立,又一把推开左夫人,冷冷道:“我若不成全呢?”
左傲含泪道:“那……孩儿也得随了他去。天涯海角,我定和他在一起的。”
我茫然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居然笑了笑,这话说得真动人啊,可我……该怎么相信他?
左昆仑脸色大变,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终于道:“我左家没有这样羞辱门庭的东西!两个一起杀!”
猛然一挥手:“结七十二地煞连环阵!”众家臣略一迟疑,见家主神色凌厉,一言不发开始结阵。
我眯着眼睛看出去,阵法隐含奇门八卦,相生相克奥妙无穷,看来,今日不能善了。
要死在这里吗?
我对左傲笑笑:“此阵为我而设,左公子请回吧。”
左傲痴痴看着我,只是摇头。
左昆仑见他固执,铁青着脸道:“从今日起,我和左傲断绝父子关系。众家臣,把这两人一起杀无赦!”
左傲面色微变,可还是护着我,挺刀倔强地面对着自己的父亲。
我忽然觉得这场景实在荒唐,我萧九天堂堂男儿,纵横天地,竟然为这个心意不定的小子在这里搞得生死两难,太可笑了!
左夫人忽然插口道:“老爷,不如……请您当真放他们一马。”
左昆仑大概从没遇到过自家老婆跳出来作对,愕然一会,怒道:“妇道人家,我处理庄务也有你插嘴余地?”
左夫人摇摇晃晃跪下,颤声道:“老爷息怒,我原不该插口。可这孩子……既然你不认他是儿子了,就让他走吧。养了这么多年,就是养只狗也该有感情了,何况是儿子啊……”
左昆仑怒道:“他就算不是我儿子,也是我左某人血脉,要杀要剐都是我的意思!”
左夫人哆嗦了半天,忽然大声道:“可他……不是你儿子啊,萧松岳才是,求你放过左傲吧,老爷!我不能让他死啊,老爷!”
我耳朵嗡地一下,血直往脑门冲,几乎站立不定。
她在说什么?
左傲不是左昆仑的儿子,萧松岳才是?这……这是怎么了?
左昆仑大怒道:“你胡说什么?”
左夫人跪地大哭道:“是我错了,老爷,你别怪罪他们。左傲……其实是我妹妹的孩儿,我的亲生孩儿,就是他——”
她猛然指向萧松岳,大哭道:“这孩子从小就特别粘着你,特别体贴你,这是父子天性啊!当年我不该嫌弃孩子体弱,左傲又健康漂亮,出生没几天就求着妹妹把孩子掉了包。我只是想有个世子保住我的正室夫人之位。老爷,您有个这么孝顺体贴的孩子,就放过左傲吧。妹妹从小和我换了儿子,已经很可怜了,我不能再害得她中年丧子,求求您了,老爷!”
这下不止左傲和左昆仑,连萧松岳也楞在当场!
可心里有个可怕的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的。左傲的性格一点不像左昆仑,萧松岳才像。左傲的一举一动,隐隐约约与那多年后的观澜祖师相似。难道他……难道他……才是……
观澜山、萧松岳!
那个杀死我母亲,杀死武行云,□□、囚禁我整整一年,让我生不如死,让我心碎肠断的人!
我恨得不同戴天、爱过但不能承认的人!
被我当众羞辱、抛掷在悬崖之下的人!
那具无人收拾的白骨!
心下一堵,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也忍不住,我猛然按住了嘴。
可血水还是从指缝不断流出。
左傲仓皇地抱紧了摇摇晃晃的我,颤声道:“大哥!大哥!”
大哥!他叫我大哥!
呵呵,多么熟悉的叫法,我……我怎么这时候才明白。
天啊,愿为乖宝门下狗!
太傻了,太傻了!
狗头兄与乖宝弟,画里春风,梦里情钟!侠骨柔情,琴心剑胆!
我这一辈子、原是、这么过来的——
天上不知何时又开始飞雪,太冷了,令人厌恶。周围都白糊糊的一片,所有人傻着,而我呢?
我该、怎么办?
这雪沾在额头,似火,也似冰。
可它不知道,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着。
原来,我以为脱序的命运,改变的命运,正在不折不扣地一一上演着。
我那些惊喜、快乐,都……成了笑话吧。
风越来越近,远处传来喜气洋洋的礼乐声。是了,左大庄主的寿筵快要开场,他该出去了。
而我,也该走了。
我知道,这一次,没有人会留难我。
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呲牙咧嘴地对左傲笑了笑:“原来……你……才是萧松岳。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猛力一挥,把他的手摔开,我就这么摇摇摆摆地走了。
走过门槛,我脚软绊倒了一下,左傲冲上来扶我,我对他摇头。“不……观澜祖师,你该知道……我有多恨——你也是……还是恨我吧……”
明明是要他多恨我一些,我竟然情不自禁说得温柔款款。他眼中燃起一点希望,可我毫不犹豫甩开他。
雪越来越大,肩膀上断断续续还是流着血,但我无所谓了。
今天就算要死,也不死在这个高贵无比的左家。
也不要死在左傲……不,萧松岳面前。
我和他,这才是,彻底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