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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其实我很 ...

  •   其实我很清楚,对萧松岳略微服软,他多半会顺势跟着态度软下来。就算他不信我的诚意,他也会这样做的。
      到时候,就报仇有望了。
      但我觉得恶心,要对这个人媚笑承欢,装作忘记了娘的死、武行云的死,真是……做不到。
      我是个男人,不是被他弄着好玩的兔儿爷。
      可笑的是,现在我想不做兔儿爷,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做个称职的兔儿爷。
      我真是,做不到。
      有时候我看着窗外一角灰沉沉的天空,不禁想:如果趁着萧松岳睡着了,跳下楼去……会摔死吗?
      但我随即打消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越来越爱听凤下空。因为我娘爱听,她是最刚强的人,再艰难的时候也没见她叫过苦。我是她的儿子,我不能让她蒙羞。
      萧松岳以为箫声可以打动我,十分惊喜,每日必定为我吹奏良久,连监看门生弟子习武修行也没了心思,一天倒有大半天盘桓观澜楼。
      我默默低头听着,不置可否。
      有次懒洋洋道:“要是我的笛子在,倒可以合奏一曲。”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闭目不理。
      若有笛子在,但凡奏几个变音,老苗一定可以听出来的……
      但萧松岳何等聪明,他不会上这个当。我也就说说看,试试看,赌一把而已。
      萧松岳果然装作没听到。
      浑浑噩噩,慢慢地冬天来了。
      近日观澜派有些麻烦,萧松岳说,江湖上新崛起一个腾龙殿,殿主不知道是哪路杀出来的角色,最近很出风头。腾龙殿声势大振,对江湖上其他门派都多少是个威胁,观澜山号为武林圣地,对其他门派也有保护之责。如此一来,腾龙片和观澜山难免有些零零散散的摩擦。
      之前这些事情都有武行云打理,萧松岳自己是没心思管的。现在武行云死了,他不管,一旦腾龙殿杀上门来,观澜派一群徒子徒孙的面子可不好摆。好歹也得对付对付。
      萧松岳一忙,在观澜楼的时间也少了些。
      有一夜,风雪大作,炭火都烧灭了,萧松岳却没有回来。
      我缩在被子里,依旧格格发抖。
      狂风吹破窗户纸,进而把窗户猛然掀开,我格格哆嗦着,想爬起来关上它,可惜手脚麻乱,半天做不到。
      赤裸的身体被北风吹得几乎冻僵,我摇摇晃晃半天,好歹挨到窗前,砰一下身子靠上去,总算抵上了窗户。
      冻得真要不能动了,我不禁苦笑,难道多次求死不得,其实是为了今日冻死?
      正在踌躇,我听到萧松岳的脚步声。远远一点灯火,却是他挑灯踏雪归来。
      他看到我歪在地上,大惊,放下灯笼,快步把我抱进被子。 “对不起,今日有事晚了些,竟然害得你这样。”萧松岳近乎慌乱地解释着。
      萧松岳一边说一边换好炭火,又自己脱下衣服抱紧了我,为我取暖。
      我只是轻轻摇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顺手一摸,摸到他手上包扎着。
      观澜祖师,这是和人动手了吧?谁有本事伤了他?
      他好像猜到我的想法,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微笑说:“和腾龙殿主过了招,废了他一臂,逐下山了。我只是轻伤。”
      我没做声,他却很快活似的,笑了笑:“你终于肯关心我了。”
      我本该反驳,但身上被他裹着,有些昏沉,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最终我没说话。
      全身又冷又热,晕眩着,虚软发抖,我茫然睁大眼睛。此时他的怀抱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我昏昏沉沉道:“给我奏一曲凤下空吧。”
      他很是柔顺,就着伤手,果然悠悠吹起。
      多听一阵,那种火烧似的烫热感觉慢慢褪去一些,我迷糊道:“我的笛子呢?这曲子该有个笛子一起才好听。”
      萧松岳顿了顿,轻轻说:“明天给你。”
      我点头,第一次主动揽住他腰身。
      高烧让我很难清楚地思考,没多久就又迷糊过去了。
      箫声幽咽,在梦中也回响着,
      次日,他取了我的笛子来。
      “一起吧。”他微笑着说,神情堪称幸福,越发显得容貌秀越非常。这阵子他养回来了不少,昔日那种玉树朝霞似的姿仪,依稀又再见了。
      我看了他一会,心想要不是隔着这许多事情,就冲着这世间罕见的皮相,我真爱上他也说不准。
      而现在,我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这只笛子。
      能不能得救,就看它了。

      举笛就唇,一缕清音明转而出。
      笛奏龙吟水,萧吟凤下空。这一笛一箫大概本来就是一对,合奏的时候也格外动听。
      我本来只是信手敷衍,只求用笛声引起老苗的注意,却不料自己渐渐为笛声困顿。
      当年武行云在山上时,我也曾吹笛子给他听。
      可现在我连他的坟墓都没去看过一眼,往事只堪哀。
      雪后初晴,阳光透着雪意,洒在我身上,我却只觉彻骨冰凉。
      凤下空,凤下空,原来它可以吹彻天地寒气,让人心也冷得只剩下莽莽风雪。
      全身发麻,昔日那种消融似的奇怪感觉,又涌了上来。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向上席卷而来。
      之前,多痛苦的时候也没有再出现这种病,想不到又遇到了。武行云给我的庇护,终于要慢慢褪去了吗?
      正如他的音容笑貌,太痛苦空洞的生活,让我模糊了一切,也模糊了他的含笑春风面。
      现在,连我自己也要消融在风雪中,也还好吧……
      萧松岳忽然发现不对,厉声道:“停下!”一把夺去我的笛子。
      我咳了几声,凝视着正在变成透明的双足,似笑非笑道:“我停不了。它不归我管,咳咳。”
      他大怒,用力扣住我脉门,一股奔涌磅礴的内力轰然灌入。
      我内息被他一撞,猛然咳出一口血。
      他骇然道:“怎么?武行云不是用内力可以稳住你的病么……怎么我的就不行?”随即恍然:“你得了他内力,这才能稳定这么久。再来一股力道,你就承受不住了……”
      我笑嘻嘻道:“真想不到……我要这么死……报不了仇了。”平时那么多恶毒怨恨的心思,现在居然都淡了去。
      死了,自然可以不用管那么多。我真想偷懒……一了百了。
      萧松岳怒道:“我不会让你死!”
      我冲着他只是笑。
      萧松岳忽然用牙咬破手臂血管,伸到我嘴边:“喝血!”
      我一怔,他居然知道这招?一股血腥味冲鼻而言,我觉得恶心,下意识转开脸。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恨得我要死么?这可是……你仇人的血,你不喝?”
      我愣了一下,猛地低下头,咬住他的血管,死死吸吮。
      血液的味道真难喝,可他说得对,这是仇人的血,仇人的血!
      萧松岳的手臂有些发抖,我狠狠咬着,一口一口鲜血往下吞,慢慢觉得麻木消融的感觉褪去了。
      茫然低头一看,透明消失的双足又回来了。
      萧松岳惨白着脸,对我微笑:“别怕,没事。”
      我皱眉转开脸,真讨厌他这个笑容。
      萧松岳胡乱包了包手臂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碰了碰我的脸,松口气似地说:“还好……”
      我觉得他神色扭曲得奇怪,他却已承受不住似的,死死一把搂紧了我,颤抖着说:“大哥,我再不会,再不会让你走了!”
      他激动得太过分,我不知道,眼前的样子,是不是让他想到了当时和他的大哥某一次生离死别?
      这人痴情得快没有自己了。如果是普通人,我真会怜悯他。可我只是他的仇人,血海深仇。
      嘴里的血腥味更加苦涩恶心,我看着他一脸苍白、激动不已的样子,良久不语。
      外面不知何时阳光隐没,纷纷扬扬地洒着细雪。
      偶然飞一滴到额头上,冰凉得近乎烫热……我其实分不清,那是火,还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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