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锦瑟沐紫韵(一) 那是一道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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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我托腮歪头坐在窗口瞎哼哼。
那之后慕容再来时，我便把使劲琢磨了一个晚上的想法告诉了她。想法虽然奇异了些，但对于幻微仙子培养出的云都第一名伶自是不在话下。虽然如此，那慕容仍是瞧了我半晌，瞧得我骨头凉了一半，她终是一笑：“不愧是连家大小姐，果然有些想法，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定助你早日成名。”
我嘿嘿谦虚一笑，道：“都是些小玩意。”
慕容瞟我一眼，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只是自那以后，紧凑的准备工作便开始了，可见这位慕容小姐是着实想将我快些扔出去呀。
我自认唱歌歪歪唧唧，不会太差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于是只能靠旁门左道的法子增加亮点。
慕容很忙，虽然我大门不出也隐隐听闻了有位王姓的公子为其痴迷纠缠的很，同时，她又接待着各式各样的大人物，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旷出两个时刻为我谱曲调曲，真正地令我感慨时间是挤出来的，慕容无疑将鲁迅先生的海绵中的水是挤出来的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相对来说，在窗边闲闲啃点心哼歌的我就显得十分罪恶了。
虽然我认为这一曲大上海白玫瑰的《小冤家》更加符合慕容挑逗勾引的意图，但可怜大庭广众之下我实在唱不出口，话说人家毕竟还只是个青春期少女呢。
“谁知道，见到了你，只会发傻……”将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身后传来丫鬟文儿不带感情的声音，“姑娘的衣裳以按吩咐改好，请过目。”
那日在幻微爪下逃生的粉桃丫鬟我再也没有见过，想是慕容将她换到了其他某个远离我更安全的地方。
而这新来的文儿总是冰冷冷地不带感情，很是无趣。
文儿公式化地为我穿上端来的雪白衣物，这是在我的授意下由慕容画出图纸。那日我只稍稍描述了下自己的想法，慕容略作思索便下笔成画，大至轮廓小到细节，无不华丽精美，甚至比我想象的更甚。我瞠目望着慕容，总是有这么一种人，即使身处两个阵营也让你不由自主地崇拜起他来，慕容便是一个。在领教了她的琴画双绝后，我彻底为之诚服。
真真是云容绝艳，在我的记忆中能与之媲美的只有天下第一美人生的姜紫白了。可惜了慕容的身份地位，不然真是天作一对。我想起了姜紫白那个赐婚的未婚妻，不就是个相府千金么！
文儿将厚厚清白纱缦戴至我头上，掩去了碍眼短发，又在其中拨了几缕假发出来。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扬起。
“细细扮来，姑娘也是有模有样。”慕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不屑，那是当然。
“那么明日便可着手登台献艺了。”
我一个踉跄。
“不，不用这么快吧，你，你教我的舞还没练熟，这曲子也才合了几遍……”
“哼，”慕容轻笑，“让你再练一遍和再练十遍又有什么区别？拖了也是浪费，尽是被点心费掉的。我已与妈妈说好，明日便可登台。”看着手足无措的我，又道，“实在紧张，大不了我陪你再练一晚就是。”她一副有我在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态度令我真真恼火，你以为都是你呢，云都第一名伶，耍得天下男人团团转。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倒霉的还不是我！
但虽是这么恼着，我还是理性地乖乖又练了一夜的歌舞，方知这唱歌跳舞也是个高深的活计。
第二日傍晚间，我终于走出了慕容的蝶香小筑。小筑门庭左右分别刻着“化蝶彩云飞”和“入魂销香梦”两行秀气小篆，很是别致。
外头的空气清新而美好，我现在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好。
这时，外庭一阵嘈杂的叫喊，我心里默念，容姑娘，王公子又来了。
“容姑娘，王公子又来了。”
文儿的声音果然自身侧传来，接着就有一个锦衣华裳发丝微乱的男子扑将过来，慕容一闪，男子捞着慕容月白的一角，便嚎起来：“慕容，好容儿，我终于见着你啦。”
我无语地看他一眼，虽看不清脸庞，但面颊瘦削，整就一个猥琐模样，心道这王公子也真够窝囊的，隔三岔五地上演一回，也不嫌着累，关键是赔了钱银，也未得到美人垂青，若是我，果断将这些银子拿去吃一打子阳春牛肉疙瘩面。
“公子前日里不是和清月姑娘好的很么，怎的又想起了慕容。”慕容不着痕迹地抽出衣角，轻飘飘地一句。
原来还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啊！
“容儿！我，我也不知那日为，为何会在清月那……你信我！我王旻满心满肺都只有容儿一个呐！”王公子又要去抓慕容衣角，却怎的也抓不住，伸出两个指头急急指天为誓。
“公子还是请回吧，今日慕容要登台，怕是不能招待公子了。”
“今天，今天？”王旻怔怔地顿了一会，忽高声道，“容儿莫不是为了那紫韵！”说着激动地再次扑将过去，这回竟成功直直地将慕容搂进怀里。
我兴致勃勃地看这被慕容吃得死死的王公子这回又该怎么倒霉。
慕容素手轻轻抚上王旻面颊，眸光楚楚，“公子非得这般为难慕容么。”哀婉柔怨，真是我听犹怜，果然后者的态度立马软了下来，只轻声痴痴地唤着“容儿。”
我汗颜地望着眼前两人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正寻思着是否应该找个地方回避一下，王旻忽然软软地瘫倒在眼前妙人怀里。只听得慕容对后赶来的龟奴小厮道：“公子的病又犯了，你们先带公子至蝶香小筑休息罢。”
我看着慕容，自第一日见后，她便一直表现的就像个单纯的青楼头牌一般，甚至温和可亲令人好感大增，让我不自觉忘却了自己是身处一个多么不可预测的险境里，直至方才，眼前残酷的一幕再次提醒我她是那个变态幻微仙子教出来的徒弟这一血淋淋的事实。
我突然变得很沉默，只一板一眼地跟着，慕容也不说话，三人很是沉默地走致前庭大院，夜幕降临，前序工作慕容早已准备停当。
我中规中矩地换上之前早已备好的衣物。文儿照着昨日练习的样子为我梳妆开来。那其实是上下两件贴身的小衣短裤，华亮银绸织就，紧紧烘托出胸前的圆润，也衬得臀部更为挺翘。闪亮的绸缎外装饰着雪白的绒毛及条条宽大的曼曼轻纱，将周身轻柔萦绕，裸露出莹润的香肩及腰身，曼妙少女胴体若隐若现。
头上两个绒绒的白毛耳朵，繁复的白纱及微卷的假发衬得我原本有点尖的面颊越加娇小。文儿不知给我周身扑了什么粉，只觉滑润非常。
这身行头是我想的主意，对于自己的歌声我相当的有自知之明，于是在第二次和慕容讨论时，我便提出了以视觉场景辅衬歌声的想法，高深如慕容显是早已探出了我的斤两，在思索一番后就和我一道讨论起来，甚至提出亲自抚琴伴奏，我大喜，这样子应该能称了幻微的意了罢，继而大惊，慕容如此好心莫不是有什么企图，又大悲，要是如此这般甚至砸了慕容的场子怎么办？
怔怔望着镜中自己，心内忽的泛酸，这不就像一只楚楚无依的小白狐么……
正当我胡思乱想间，文儿已将我收拾停当。
慕容俯身在我面前轻道：“别怕。”她唇间有甜杏的芬芳，很是舒心，顿时我跃跃然似乎真的没那么怕了。
我赤足走上台中，缓缓侧身俯下，四侧铺满密密的雪色干花，台前一片黑暗，却透着隐隐嘈杂兴奋之声，想必都是应慕容之名前来的狂蜂浪蝶们罢。
黑幕之中，身后琴声缓缓响起。
慕容的琴声一如她的人，美而不俗，媚而不艳，轻灵空秀，如寒冰融水中几朵娇艳红梅盘旋打转，涓涓而流。
从我口中哼哼出来的简单曲调在慕容的精心调试之下幻化为缠绵哀婉怮动人心的乐曲。
四周青白蜡烛亮起，旋律旖旎，我随之缓缓而起，轻纱带动白色小花，开口吟唱：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绕着薄纱的玉臂如柳枝随风飘动般，扭动腰肢，我起身跪在地上，带起的白色花瓣像雪一般纷纷而下。依着慕容教的缓缓抬头，一双双模糊地脸，却是直直地射向自己，我心里一个咯噔，顿时血气上涌，耳根霎时红了，心里绷得紧紧，嗓子也绷得紧紧。
曲调盘旋，下一小节又至。
“……”张口却口干唇燥，再也发不出音。
怎么办！？
我心跳加速，面色也红了一圈。
张嘴又欲唱，一个辨不清的沙哑音调传出，我紧张万分，本能地回头望向坐于帘后的慕容。
帘子的那端却是不动如山，径自弹着曲子，似乎较练习时稍有变化，我也没这个心思去作深究。
怎么办，怎么办，唱不出口砸了她们的场子，慕容定要用其他更为直接简便的方法了，脑中顿现一堆肥肥老男人轮相扑过来的情景，四周嘈杂声复起，带了许多窃窃私语，我慌张无措，抬眼果真一打一打扎堆的肥肥老男人……
双脚发软，只觉便要倒坐下去，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那是一道怎样的笛声，破空清脆，傲世绝然，仿似天地间一切都不理不顾，却径径地浸透人心。一瞬间，周遭的烦杂都不见，只留脆笛渐渐低旋婉转，与琴声交缠相和，浑然相会，如作天籁。我的心也随笛而动，渐渐平复下来。
曲调清汤，又回到了练习时的模样，只是这回其中揉杂了一道清透的笛子。我却因为这个变化镇静许多。
嘴角含笑，双臂扬起漫天轻纱飞花。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
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
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
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
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我缓缓起身，柔柔舞动，仿佛自己真是一只伤心凄苦却又对爱情暗含向往，痴情绝恋无怨无悔地狐。点步轻移，这烟娥楼小小的舞台便是白狐的一生，她爱她怨，她无怨无悔，一舞之后便是相见无期的万劫不复。
琴笛相和，我的心中除了白狐纯洁孤寂的白色再无其它。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随着旋律盘旋越来越快，台上幻化出一朵又一朵白色妖娆的花，我幻想着白狐将自己的最后的生命绽放在这一支舞里，只为茫茫人海中那一个无心的他。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随着最后一句“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作虚无”，我缓缓收势，重新跪至台中，低头垂眸，双手交叉覆于胸前，旋转而起的白花纷纷而下，万籁俱寂，重归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锦瑟沐紫韵(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