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如心》绎如

2、飞红万点愁如海 黑暗曲折的

　　黑暗曲折的地道，弥漫着一股霉味。想是苗疆气候较湿，而这地道也多年未用，墙角还长了些青苔。
　　叶天锦举着一个火把在前面探路，文湘就走他身后。没有一点声音，心悬一线，一切都小心翼翼。
　　叶天锦也不敢怠慢，因为文湘并不知道地道会通向哪里。出口是否还畅通，是否会有人埋伏，一切都还未知。听得见人的呼吸
　　黑沉沉的地道，似乎要将人的胸口窒住了。
　　突然，黑暗仿佛被掀开了一角，视野一下子变亮了许多。
　　叶天锦回头看文湘，只见她的一双眸子盈着丝笑意，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叶天锦用剑拔开了出口一丛丛的野草，借力跃出了密道。
　　天高，云淡，风清。叶天锦呼吸着带着山风气息的新鲜空气，心中的阴抑也舒缓了许多。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把手递给文湘。
　　文湘微怔，对上叶天锦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将手轻轻搭在那个宽阔粗糙的手掌中，他握着纤细的玉指，突然呼吸一窒，赶紧将目光移开，把她拉了上来。
　　叶天锦低声道：“冒犯了。”
　　文湘却是微微一笑，经历了那么一场厮杀，又在那阴暗的密道连夜中赶路，她的脸色显得苍白疲惫，声音也略有些沙哑，“承蒙先生相救，那日若不是你冲进竹楼，我哪里还能见到阳光？”
　　叶天锦抬眼看这女子，满面风尘，却掩不住身上那股高洁如兰之气，身着苗疆传统的长裙，却让人感觉如同江南水乡的大家闺秀，“姑娘言重了。不知此处是何地？姑娘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文湘仔细看了看四周，皆是密密的树林，隐隐约约听见有流水琮琤，“这里应该是中南谷。处于南望山与南屏山之间，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南望山上，下面那条河应当就是洳水了。”
　　叶天锦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文湘笑着说：“你是第一次到苗疆来吧！苗疆境内有三座平行山脉，天延山，碧缈峰，南屏山。天延以北便是吐蕃的领域，而南屏以南便是苍南谷和怒江，是苗疆的最南端了。”
　　叶天锦点点头。文湘接着说：“我们先找到洳水吧，记得洳水边上有一个寨子，我们九龙平素交好的，可先去落脚。”
　　寻着水声而去，向南不远便是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流水淙淙，如击环珮，悠悠地从天际而下。
　　文湘俯身撩水，轻轻地扑在面上，觉得清爽多了。看着清波中的倒影，文湘兴致一来，一件件拆下了头上繁杂的银饰，黑发如墨，她用指尖蘸水，缓缓舒着发尾。
　　叶天锦看着文湘，一瞬间就突然失了神。回觉过来，不禁自嘲一番，背过身去，望着满山绿叶发呆。
　　文湘将长发挽起，用一根竹簪固定，再把剩余的银鉓用丝帕包起来。
　　“走吧！”叶天锦应声回头，只见眼前的女子，眉如黛，目若流光，齿如贝，唇如樱瓣。他不自觉地点点头，随着文湘走去。
　　一路上，不管文湘速度如何，叶天锦总是不紧不慢地落后她一两步。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觉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便满了。有一瞬间，他突然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就这样走下去好了，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
　　渐渐地，夜色深了，天穹沉淀着宝石的幽蓝色，月华如练，繁星似水。
　　叶天锦在树林里找些柴火，又打了两只野兔，生了火，将兔子烤熟，递给文湘。
　　“没有盐油酱醋，将就着吃吧。”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会，也没能帮上你的忙。”
　　“没事，”叶天锦笑着说，“白天一路上也累了。”
　　文湘菀尔一笑，不语，缓缓地吃着烤兔。
　　她抬眸看着天空，瑰丽浩瀚的星空，她驾轻就熟地辩认着星相。她一点一点地计算，心中却是一惊，百年不遇的星相，难道果真难逃此劫？
　　叶天锦看她仰着头，一直盯着天空。便抬起头，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正欲开口，文湘柔和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你相信天命吗？”
　　叶天锦想也没想，“不相信。”
　　文湘依旧盯着天空，“可有些事早已是上天注定，就如同这星星的轨道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命运的轨道。”
　　“命，人在上，我相信命运由自己主宰。或许福祸天定，但如何面对始终取决于自己。”叶天锦看着天空，一字一句地说。
　　文湘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对了，还未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在下，叶天锦。”
　　“在下，文湘。”文湘学着他的口气，还有模有样的拱手一礼，引得两人相对一笑。
　　“对了，我来教你识星相吧，有兴趣吗？”
　　叶天锦点点头，“文老师，有劳了。”文湘抿嘴一笑。
　　“你能看见那颗星吗？”叶天锦顺着文湘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人马座。那个，就是北边的那个，对，还有……”
　　夜已深，叶天锦看着靠在树干上睡熟的文湘，回想着她说起星星时的音容笑貌。微风轻漾，火光映照着她恬静的面庞。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晚上……

　　多日赶路，不但没见到文湘说的寨子，路边的树反倒越来越矮，第三天，没想到竟来到一处谷地，没有了遮天蔽日的蓊郁大树，是漫天遍野无垠的鲜花。
　　文湘看到这景象，不尽心情舒放。就连叶天锦，也感到心中一阵愉悦。
　　飞红万点，山花烂漫。
　　突然，一根银针从背后飞来。叶天锦察觉情况有异，飞身拔剑。银针与剑身一碰，“琤”地一声，银针落地。他正要弯腰去看那暗器，两枚银针又凌利而至。叶天锦挥剑挡落，却心下起疑，如此力道，看来功夫不弱。
　　文湘听到声音，转过身。叶天锦似乎感觉到背后那人眼中的担忧，“姑娘不必担心……”
　　话音未落，只见林中一个白色身影飘然而至。手握着一柄玄色长剑，面容清秀，目光融融。
　　叶天锦剑眉微蹙，执剑而上。只觉得那人的剑法看似柔软缥缈，实则行云流水，变化多端，招招都是柔中有刚。
　　叶天锦沉住气，将他的招式一一化解，仔细寻找着破绽。
　　而这两人，都极为谨慎，一时半会竟难分高下。
　　那人突然唇角上弯，带出一丝微笑。突然改变招数，一下凌利起来。
　　叶天锦看他剑路朝身后的文湘刺去，心下一急，手中的剑也不再配合那人的节奏，朝文湘的方向看去。
　　那人眼中的笑意更浓，趁着叶天锦的节奏打乱，使出最后一招，剑尖直抵心口。
　　“惊鸿十八式，阁下好剑法！”那人望着叶天锦，盈盈而道，就如同谈论诗词书画一样波澜不惊。
　　叶天锦漆黑的眸子望着执剑的人，白衣胜雪，一股风流姿态自在眉尖。
　　“天冥宫，”叶天锦突然明了，朗声道。只有天冥宫才有如此亦实亦虚的剑法，才有如此超凡脱俗姿态不群的人。
　　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旋即微微一笑，“在下天冥宫，元祥。”
　　“行吟阁，叶天锦。”
　　元祥不再多言，却将目光移到文湘身上，良久，“湘儿。”如同呢喃一般，他轻声念到她的名字，眼中滟滟如水光般明亮而温柔。
　　文湘看着眼见的人。念了多少遍，想了多少天，终于见到了。她多想大声叫他的名字，她多想靠在他的胸膛，感受那种温暖与爱恋，她多想牵着他的手，柔柔地触着他掌心中的每一条细纹。
　　可是，这么近，那么远，她和他，始终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她不能，不能啊……
　　文湘心中绞成一团，隐隐地痛，垂目，两行清泪无声划落脸颊。“元祥……”她喃喃着，泪水淹没了尾音。这声音中糅着无奈，心酸与思念。
　　“湘儿，跟我走吧。”
　　文湘的手指绞着裙角，指节有些发白。她抬头看着遍地的花儿，色彩斑斓，竟洋溢着海一般的气度与宽阔。
　　她垂下手，看清了一切，反倒释然。一切果然都来了，不是吗？是该要解决的时候了。
　　“我跟你走，放了他。”文湘轻声道。
　　元祥没想到文湘这么快就答应，心下一喜，却感到有种无言的苦涩渐渐萦上心头。
　　“对不住了。”元祥对叶天锦说，而后迅速点了他肩头一穴。
　　叶天锦身上一软，无力还击，斜斜地倒在树边。“两个时辰□□道会自动解开。”
　　元祥收了剑，轻轻地拉住文湘的手。“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声音中溢着丝宠溺。
　　文湘低下头，沉默半晌，只是轻轻道：“对不起。”
　　叶天锦听到声音，向她投去微笑的目光。
　　文湘知道他已明了。抬头看着这双曾让她日夜思念的眼睛，元祥，元祥，你可知我心？
　　“走吧。”她轻轻捏了一下他指尖，元祥回过神来，嘴角绽出一抹微笑，如沐春风。
　　文湘知道自己已不能再回头，她也是一颗星，走入了自己的轨道。只不过再好的占星师，永远也无法看清自己命运的真相……

　　叶天锦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花海的尽头，男子潇洒俊逸，女子温婉如兰，真如同神仙装眷侣一般呵。
　　远山如屏，人生如逆旅，有多少人和事只是与你匆匆地擦肩而过，回首翘望，却再也无法回头，时间不为任何人的欢乐停留，也从不未任何人的悔恨后退。
　　叶天锦突然就觉得生命中的一隅，也正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