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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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临翊坤宫，大约一炷香后离开，其时面无表情，身绕郁气。
这消息在石头都会说话的紫禁城里传播的飞快，坐实了已快被众人当成事实的传言。
世家大族，谁家没有一两个孩子在宫里当差。贵勋文武，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很快宫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乌拉那拉家沉稳低调，任是雷霆雨露，自是不动如山，半是因为前车之鉴——佟半朝其事尚不久远，虽不敢自比，也当得戒鉴；半是为了乾隆的刻意压制，自皇上册封娴妃为继后，乌拉那拉一族人大都挪去担了闲职，反正只要那拉氏不犯错，如此做法更是合了皇上的意。再者说来，乌拉那拉一族年轻的小辈尚无十分出彩的，安足平稳一世也是好的。
对着众人或嘲或讽明里暗里的言语挤兑，承恩公那尔布愣是面色不变憨然一笑，让所有的挑衅都打在虚空。
众人无趣，也就撂在一旁，却有人不依不饶，日日的念叨。
这皇后的母族和第一宠妃的亲戚对上了！大家表示：很适合远距离围观。
那尔布冷着面色只当听不出那总往自己身边凑的福伦的弦外之音，然而为了福伦言语中莫名的牵连到在御前站班的小辈儿却有些要绷不住面皮了，不过心里谨记着明凯传回的消息强压了火气，待回到府中面色终究不好看。
乌拉那拉家正琢磨着怎么收拾福伦，宫中便传出了消息，四九城里更是人人皆知：御前侍卫福尔康御前失仪，降为末等侍卫，调至景阳宫守门。
宫里面格格和侍卫在一起雪夜谈心的流言迅速散开，不点名不道姓的，一群人都被连累的很是憋屈，好些侍卫家里面火速纳彩下定，以证清白。
纯贵妃抱着四格格哭的肝肠寸断。
几位在太后面前奉承的亲王郡王福晋更是恨得牙痒痒，慈宁宫里处置了不少侍从。
乱糟糟的消息在习惯了弯弯绕绕的众人眼中满是欲盖弥彰的味道。
福伦明里暗里被人挤兑得焦头烂额，原本心疼长子的心情便被抛到了脑后，福伦夫人更是好些日子不敢外出。
虽然众人对于一向假惺惺的福伦一家倒霉是很乐见的，对幕后黑手更是感兴趣，不过，想想那个眼高于顶的福尔康现在也是十五岁了，嗯，大概也是到了少年怀春的年纪了~
啊，又是一年选秀的时候到了，自家姑娘小子也该寻摸着人家了……
很快京中的花边传闻慢慢遮住了关于十三皇子一些传言。
而传言的操控者现在正是闲适的坐在椅上瞧着得了休假要出宫的那拉·明凯。
“明凯，你弟弟订了亲没有？”胤礽笑的温和。
明凯回头又看了眼深红的宫墙，笑着和同僚道别，提了缰绳向府邸行去。
到了家，明凯进了那尔布的书房这才卸下了伪装，面色沉郁。
族中众人于书房谈了许久，乌拉那拉众人面色和缓许多。门风依旧严谨，行事更是低调，却是被一些人高看一眼，宠辱不惊，无愧满洲大姓，真是可惜了。
没人注意到其旁支的年轻一辈日子松泛许多，交际甚广，却多是些商贾。
略一两人提及，旁人皆道：乌拉那拉家随着皇后的失宠要落败了。
不多时，那拉氏的嫂子递牌子求见。
皇太后钮钴禄氏听到消息，笑笑，允了。
那拉氏是那尔布的最小的嫡女，嫡福晋早逝，儿时一直跟在长嫂瓜尔佳氏身边，两人情分形同母女，如今见了面却还是要行君臣之礼。
那拉氏见到许久没见的亲人不由得红了眼眶，见了嫂子矮身行礼，赶忙让容嬷嬷上前扶起，双眼微红，声音哽咽：“嫂子……”
瓜尔佳氏谢恩落座，看着不复刚强的女子，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心里的不满一半化作心疼，暗暗叹息，却也是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皇后娘娘，要保重身子啊。”
容嬷嬷留在里间伺候。李嬷嬷带了宫人退下，自己在外间门口坐了。
里面那对姑嫂说话时间不长，容嬷嬷就恭恭敬敬的送了瓜尔佳氏出来。
到了翊坤宫门口，刚好碰上了来看额娘和弟弟的十二阿哥。
胤礽看着规矩但不刻板的瓜尔佳氏，念及此人的姓氏，心神飘忽一瞬，便收回了心神想着明凯说的事儿：乌拉那拉家很聪明，低调保守，即使想站在自己这边，仍是只送进有些本事的自家包衣，这份小心他很喜欢，不仅仅是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任谁都只能忍着！
胤礽对瓜尔佳氏略略弯了弯腰，开口道：“外甥见过舅母。”
瓜尔佳氏侧身避过，连道不敢，细细打量着三岁孩童，胤礽不躲不避，由着她打量。
微微笑着的孩童墨瞳幽深，小小年纪举止间已自有一番气度，瓜尔佳氏心中赞了句：好个龙子凤孙！也是，能让最安分的明凯都动了心思的自不会是凡子。
两人正话着寒暄，慈宁宫来了人宣瓜尔佳氏。
胤礽眼光一闪，摄人风华刹时隐去，只见得一个羞怯而笑的孩童。
瓜尔佳氏跟着来人身后走出几步，微微侧首，正巧胤礽亦回头，目光相交，胤礽愣了下，挑起唇角；瓜尔佳氏微一点头，一路向慈宁宫去了。
胤礽看着瓜尔佳氏背影许久，摇摇头，抛去微微的怀念，遥遥看着慈宁宫又笑开了。
瓜尔佳氏坐进马车上，松了口气：慈宁宫一行真是辛苦，太后不愧是曾经笑到最后的后宫女子，威仪眼光俱是迫人。闭眼静思，想起那匆匆一见的孩童，那双眼，不似孩童清澈，却是看通世情一般的清明；墨瞳含笑，却让人不能直视，猜不透几分真假；威仪已俱，浑若天成，仿若入世凤凰收拢了翅膀，只待寻得梧桐借力再翔九霄。
翊坤宫内殿，气氛压抑。
宫人轻言细语的向皇后禀报十二阿哥来了。
胤礽看到众人小心翼翼的脸色，叹口气，提高声音，放重脚步：“皇额娘，儿子来了。”
怔怔出神的那拉氏回过神，苦涩一笑：嫂子说的对，女人啊，儿女最重要，已折了小五，我还有十二，十三，为了孩子自己万事都得忍！不能在再着性子疯魔下去了！
可是，爱上了，动了真情，这颗心不是说收就可以收的。
看着快步进来的孩童，那拉氏眼中溢出很少直白流露的温柔和疼惜。
拿过帕子擦擦胤礽微沁汗珠的额头，被当做三岁孩子对待，胤礽有些尴尬，却还是喜欢这样的温情的，眸眼弯弯，毫不掩饰的快乐。容嬷嬷看着这母子两人难得的坦诚温馨，默默退出。
胤礽看着那拉氏面色不太好，便说些趣话来哄人。
等到胤礽去瞧弘时，那拉氏面上已有了些许笑容。
那拉氏命陪着自己嫁进宫来的侍女素妍出去守着门，只留了容嬷嬷和李嬷嬷两人在里间。
倚着软垫，那拉氏掐着指尖儿，眼神空茫，看着这样的那拉氏，容嬷嬷很心疼，欲说点儿什么宽慰一番，蓦地想起那拉家长媳对自己的训斥：“……我知道嬷嬷是真心为娘娘好，只是谁家的事儿不都得好好琢磨琢磨再做？……这是皇家，哪个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娘娘性子直，您是说得上话的人，怎么只顾着不让娘娘受委屈，不拦着些，当时畅快了，之后呢？最后受气的还不是娘娘！……”咽下冲至喉间的话，只是心疼的看着：娘娘……
日落西斜，宫人小声请示，李嬷嬷和容嬷嬷对视一眼便示意宫人轻巧行事。
宫人轻手轻脚进了内室点亮香烛，窸窸窣窣的声音拉回那拉氏的思绪，提了精神看了一眼屋里，就见着自己身边的大宫女绿翘和蓝胭捧着香料送进香炉，那拉氏眼神一冷：这两个自己倚重的原来是旁人安排好的钉子，真是可恨！可笑！
绿翘快手快脚的将香料填了进去，若有所觉，一回头，就见那拉氏正看向这边，莫名的抖了下，伸手扯了下蓝胭，两人规规矩矩的上前向那拉氏请示晚食要些什么。
那拉氏眯着眼看了两人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人出去。待那两人出去后，那拉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平稳：“容嬷嬷，把嫂子拿来的东西给我看看。李嬷嬷，熄了香，熏得人心烦！”
容嬷嬷赶紧送上一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东西，那拉氏心里升起不可置信的愤怒，原来身边的人已没几个的可信的了！害小五的人原是冲着永璂去的，不仅是自己身边的两个得意人儿，这翊坤宫的奴才竟大都是旁人的钉子！那拉氏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咬着牙看完所有，放下手中的纸，闭了闭眼，再睁眼只有平静。
李嬷嬷已取来了火盆，那拉氏亲自将那一张写满她的失败的纸扔了进去，看着它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化为灰烬。
容嬷嬷和李嬷嬷看着这样的那拉氏，莫名心惊，总觉得她的眼里有着疯狂。
那拉氏神情微显木然，但是语调平稳，略略将宫中众人的心思一一道来，深吸口气，看向已是极怒的容嬷嬷和震惊的李嬷嬷，抬手止住欲说话的容嬷嬷，道：“两位嬷嬷莫急，好好想想稳妥的法子处置这一干人等，还不能让人抓着把柄。过些天小选的时候，族里会送进来一批人，现在先把永璟身边的人换成信得过的，永璂那里……李嬷嬷去和他说说吧，教教他怎么做。”言罢，合上眼，容嬷嬷和李嬷嬷对视一眼，服侍那拉氏躺好，理好一切，两人悄声退出。
那拉氏听到门轻轻的合上，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曾经不甘，也曾怨怼，浑浑噩噩这么些年，为了那虚渺的爱，自己做错了多少？！
今天嫂子来是规劝自己，未尝不是告诫：那拉家现在还没有放弃自己。
而嫂子言语中多次不经意般提到永璂，是在暗示那拉家出手是因为小十二？
眼前浮现十二的模样，自小五去后，这孩子就变了许多，因着自己的口不择言，十二小小年纪就提前迁入阿哥所，能策动那拉家出手实非易事，只是三岁的孩子却开始谋划着保护额娘和弟弟，是自己这个额娘失职！……皇上，我再给我对您的情一次机会，君若无心……我便休！
弘时的满月宴还是热闹的，妃嫔都明白纵使十三阿哥有着失宠的传言，那也是个嫡出的阿哥！
令妃抚上自己凸/起的腰腹，太医说自己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应该是个阿哥……
听着众人不甚真心的恭维，不着痕迹的挑拨，弘时只是不停地打着哈气：好吵，好想睡觉。
那拉氏冷眼看着乾隆对着诸妃的媚眼秋波全部笑纳，神色安然。
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那拉氏，乾隆心情很好的送上一个温柔的眼神。
那拉氏第一次发现帝王脸上的笑意柔情并没到眼底，面上浮上略带羞涩满足的微笑，低下头去看儿子，心底却是一片平静，微微发冷：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究竟还又要傻到什么时候？
有人注意到帝后之间的“眉眼传情”，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今夜很多人又睡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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