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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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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正是木樨花开的最浓的时候。花簌簌地开,一阵风吹过,又簌簌的下。银白色的小花落了满地。
花落满的地方,不只有地面,还有伊珞搬到阳台上的台式钢琴。不过,与花漫落的优雅不同的,是那……
“爸爸,到底完了没有?”说了一大通话还没讲到重点,伊珞有些泄气地冲着手机吼。
“没有!”唉,爱女一声吼,神经系统也要抖三抖。冷瀚宇放下手中的笔,有些被“吓着”地回答。
“老爸,你究竟干什么去了,一年零七个月居然连一章都没有谱完。我的钢琴要断谱了。”伊珞无奈地乱敲着琴键。这老爸,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她的琴谱来源。冷瀚宇的钢琴演奏不怎么样,谱曲的功夫却可是一流。父女俩一个谱,一个弹。三年前冷瀚宇开始谱写曲集《天国》。第一乐章《天马》一出谱,加上伊珞的独门演奏,立即轰动钢琴界。第二乐章《精灵》却谱了那么久还没谱完。等琴稿等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伊珞不禁有些窝火。
“我尽快,尽快!”冷瀚宇立即举手做发誓状,“小怜说要拜会一位前辈,是意大利现代著名钢琴家卡尔·维特,是你外祖父的结交好友。哪知住了一个月还不肯回来。这才刚下飞机,你就来催了。好小珞,乖小珞,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一定交稿,嗯?”
“最好!”伊珞撇撇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刚挂下电话,门铃就响了。辰葵到处去结交朋友了,不在家。伊珞只好盖上琴盖,走出玄关开了门。
一团小白影迅速窜上了她的身,伊珞立即条件反射地尖叫了一声,“啊~~”
“小珞,别叫了,是蓝姬。”门外的少女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顺手合上了门。
伊珞这才扭头看向蹲在肩上的猫,浑身雪白,体型袖珍,那两只幽蓝的瞳孔无辜的盯着她。“好可爱!”伊珞抓下来狠狠地亲了一口。蓝姬把小脑袋左扭右扭,就是不让伊珞亲着。
“彬彬,你怎么上来了?”伊珞住的是十九楼,孙彬彬住的是八楼,这好端端的怎么上来了?
“辰辰呢?”孙彬彬左顾右盼。
“说大好时光,要抓紧时间认识些帅哥,免得过期后悔。”伊珞有些无奈。她自己叫彬彬,却非要把人家叫成珞珞、辰辰的。
“今晚我要请一晚的假,深深又不在宿舍,蓝姬就拜托了。”
“你干什么去?”伊珞抱着蓝姬坐下。
“还能干什么,相亲!”孙彬彬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爸爸怎么想的,才上高中,就要我相亲了,而且我连对象都不知道。”
“是有点早。”伊珞点头认同。贵族的少爷小姐还真是烦,十几岁就要相亲结婚,变相的古代宗法礼制,“你跑了十一层楼就是为了它?”她指了指蓝姬。
“它是顺带的。上次路过听到你弹钢琴,这次想上来听听。”孙彬彬拉起伊珞就往伊珞房里走,“会弹那支《天马》吗?那支曲子很好听。”
“听过原奏版吗?”伊珞想起冷瀚宇,不由自主地翻了翻白眼。这老爸,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天马》是冷瀚宇谱的,却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原奏版是我弹的。”《天马》的原奏是她冷伊珞。
“哈?”孙彬彬见鬼似的往后一跳,“是你弹的?”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我有那么差,配不上弹《天马》吗?”伊珞不满地撇了撇嘴。她有那么差劲,吗,居然不相信她是《天马》原奏者这个事实,“居然不信我?”
“不是不是,只是有点吓着了。我还以为是那些历资五六十年的老钢琴家弹的。等等,冷伊……冷瀚宇是你的谁?哥哥?父亲?”孙彬彬突然有点崇拜面前这个原以为情商不怎么高的女孩。不过也只有这种女孩,才能把一切和钢琴联系起来,钢琴就是她的命。
“爸爸。”简短有用的话。
“你练琴练多久了?”孙彬彬把想问的都说了出来,“是不是没了钢琴你就活不下去的?”
伊珞沉默了一会。孙彬彬的话令她有些愧疚,“我很迟才开始学钢琴的。八岁之前都是跟着爸爸学音律音感。后来爸爸发现了我竟然拥有绝对音感,就是无论是什么音、音里有什么杂音、听到一段音乐能快速判断出音频音律的本事,就让我自己学着弹他做的曲子。”伊珞重新掀开琴盖,深吸一口气,纤长白皙的手指一触摸琴键,《天马》流畅的音律便如深山野涧般玉泻而出,“不过有一段时间……嗯,初二初三时候吧,我曾经停止过练习。有些事情后来想通了,也就解开心结,继续练琴了。”伊珞敲着琴键,欢快的琴声犹如野马在自由奔驰,犹如人肆无忌惮地欢笑,“钢琴是我的梦。没有梦,虽说不会严重到‘活不下去’,但总说是缺少点什么,不再完整。我想我应该是很珍惜这个梦,珍惜到不会再让任何事打扰到它,但绝不会用生命作为交换介质。就是这样。”伊珞弹出最后一个音,曲子收尾了,室内存留的欢乐情绪弥留不散,“我和爸爸在这方面很像呢。他在《天马》的颁奖台上就说过类似这样的一句话。”
即使有过不愉快又怎么样?即使有见了面的尴尬,又怎么样?她是冷伊珞,一个只为自己活着而活着的人。自私又如何,总比紧闭心扉独品旧痛要好。
“少爷,请下车。”一身黑色西服典型保镖打扮的司机拉开法兰利轿车的车门。仓贤宇往外一看,典型白若水喜欢的格调,豪华端庄型的西餐厅。而让他有些惊异的是,餐厅居然没被包下来,“夫人说为了不让少爷尴尬,让餐厅保持营业状态。少爷请进去,孙彬彬小姐已等候多时了。”保镖兼当司机的魁梧男人毕恭毕敬地说。
“不行不行,还是弹的不好。”优雅的西餐厅传来不协调的声音。紫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离演奏台不远的桌子旁,一个劲地摇头,弄得演奏钢琴手额上都渗出了冷汗。贤宇侧耳一听,这首曲子是——《天马》。
“仓少爷,这边请。”服务员小姐面无表情地把他领到那又是嚷又是摇头的女孩身边。贤宇边走边打量着那女孩。妈妈也没有诓他,长得很漂亮,有大小姐的有礼大方,却没有大小姐的娇纵蛮横。虽是有些嚷,却也无法掩盖她身上明媚的气质。
果然是妈妈喜欢的类型。
“咦,学生会长?”孙彬彬头一侧,眼尖的发现了他。
贤宇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是你?”孙彬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企业竞争的格局,她早该想到是他。除了苍龙集团,爸爸还会看上哪一家企业?
贤宇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啜了一口,沉默。
孙彬彬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沉默。
气氛顿时如同冷气压,收缩下沉,凝结成霜。
“孙小姐。”知道钢琴手诚惶诚恐地负手站在一边开了口。气氛才略微有些缓和,“那支曲子……”“算了,不用弹了,播放原录版的CD吧。”孙彬彬再次无奈地挥了挥手。这个钢琴手再练个十年八年也赶不上珞珞的那种韵味,浪费时间总是不好的。
“孙小姐喜欢那支《天马》?”“木头”贤宇缓慢的吐出了自从进门来的第一句话。伊珞是原奏他不知道,但谱曲的冷瀚宇是伊珞爸爸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听了一个朋友弹后,就突然有兴趣了。”孙彬彬再次端起咖啡杯,打量着贤宇。他就是珞珞喜欢的人?今早在伊珞弹琴的时候,她不留神翻看了伊珞的日记。在合上伊珞的日记的那瞬间,端庄外表下女生共有的八卦之心就一直在蠢蠢欲动,几乎是同时,她决定了——两块失去了磁性的磁铁,就让他们恢复磁性吧。但是,那个约定……可恶!
“一定是位钢琴的高手吧,是什么人?”贤宇心里一动,难道是她?
“不能说,说了我一年的耳福就没有了。”伊珞可是用了一年期的免费收听权才封住她的嘴的,她不能违约。
“对不起,我多事了。”贤宇放下茶杯,“如果孙小姐没别的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掸了掸衣服上的皱痕,贤宇起身就走。
“喂,等等。”孙彬彬连忙跟着站起身,“你要回学园吧,反正也不远,一起回去?”这招不行,怎么也得变着法儿开口,不然,她的大计就落空了。
贤宇不置可否,转过身就走,反正也没几步路。孙彬彬连忙跟了出去。
餐厅外是条步行街,嘈杂的环境下应该比较容易开口。孙彬彬追上贤宇,“那个……”“会弹两下钢琴,日本的剑道、弓箭也略知一二。”一个年轻的女孩带着柔美的声音与他们擦身而过。“小勋小姐会弹钢琴,还会弓箭?那小小怜一定很喜欢小勋小姐那样的嫂嫂。”一个声音成熟但语气稚嫩的女声传来。随着清凉的夜风,吹到刚擦身而过的两人耳中。
小小怜?贤宇不觉驻足。
“小小怜?好奇怪的名字。”孙彬彬掉转头,看相刚才经过的两女一男。
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是二十来上下。还有一个戴着墨镜,一头漂亮长发看不清相貌的女子。三人恰好停在不远处等列车,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世彥,小小怜是谁?”那位被叫做小勋的女孩子扭头问旁边的男孩。
“就是妹妹伊珞。”冷世彥有些无奈地翻译站在一旁比自己还“年轻”的母亲,“妈妈是清水怜子,别人叫她小怜,她就硬把妹妹叫做小小怜。”
“伯母就是清水怜子,那位红得发紫的女演员和名律师?”小勋惊讶地望向一直戴着墨镜遮掩尊容的清水怜子,“那伯母……”
清水怜子?听到这个名字的孙彬彬多少也有些吃惊。
“姐姐!”怜子有些不满地纠正。虽然是有三十九岁了,但容貌最多最多也只能当她的姐姐。
“哈?”小勋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不过等你和小彥结了婚,不叫姐姐也可以。”怜子贼笑着用手肘捅了一下儿子,“小彥也算好运气,在日本留学一年就带回了一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但是伯……世彥的爸爸怎么没来?”小勋有些脸红,连忙转开了话题。
“爸爸一下机就给妹妹赶琴谱了。妈妈一听说我从日本回来了又准备订婚,就嚷着要我带她来见见准媳妇。”冷世彥对结婚这件事很坦然不脸红,“妹妹的学校就在市郊区,离这里很近的,有空我带你去见她。”
“请问,你们认识冷伊珞?”孙彬彬走近三人。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就自我介绍,“我是珞珞的同学,叫孙彬彬,那边站着的是……”
“仓贤宇!”很显然,冷世彥认出了贤宇。世彥走近几步来到贤宇跟前,“你不是去了美国的吗,回来干什么?”那是,他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伤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世彥的拳头也跟着痒了两年。
“世彥,小珞来了这里,还在枫畔读书?”贤宇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海阔天长,伊珞住的城市离这里跨越了差不多半个中国。原来,他们之间,只是那么近……也就是说,他们随时都可以见面,无需在等多一个、两个两年。
“伯母,我们先回学校了,以后一定拜访。”孙彬彬心里乐开了花。只需这么简单,仓贤宇就知道了伊珞的情况,而且是在她没有违约的情况下。只需这么容易,她的大计就成功了大半,天助我也。她拉住贤宇就往不远处的学校走去。
珞珞,这是我给你最好的见面礼,要心怀感激的收下哦。
晚上十点多,拉上隔音的窗帘,伊珞有些烦躁地胡乱弹着自己即兴而为的曲子。
彬彬也不知怎么的,不是出校了吗。晚上十点多,一个电话就把辰葵叫了出去喝咖啡。真是的,这个时候喝什么咖啡啊。弄得她现在想找个人说话都不行。想到这里,琴键上的手也烦躁地拉了下来。
她走出小客厅,打开打开自己首录的那支《天马》。欢快的弦律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伊珞往桌面上一看,这个辰葵,果然没带钥匙。不过,才出去了不足十分钟,这么快就回来了?伊珞不情不愿地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穿上拖鞋,走去开门。
们刚打开,伊珞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对方狠狠地揉进怀中。不是辰葵,那是谁?伊珞惊慌地拔出脑袋往上看,还未看清他的脸,她的头就被一只手固定住。他狠狠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生生地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生一世把她囚固在自己的胸前。
“小珞!”一声激动如同骤雨的呼声。
“小珞……”一声思念如同叹息的呼声。
紧紧拥着的两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心里却浪涌如潮。
“孙彬彬,你说什么!”宿舍大楼下的咖啡小馆中,戴辰葵愤怒的把精致的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双眼喷火地瞪着眼前还在喳喳讲着笑着的孙彬彬。
“怎么了?”孙彬彬按住差点吓了出来的心脏,紧张兮兮地问。刚刚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现在怎么了?
“你说仓贤宇去找小珞了?”辰葵双手救助她的衣襟,喷火的目光焊刀般的割向孙彬彬。
“辰辰,你……你怎么了?”孙彬彬被揪住衣襟,顿时惊慌失措,“我只是……”
“该死!”辰葵一把推开孙彬彬,疾步往宿舍就跑。该死,真是该死。
辰葵钻过人群,踏进电梯,火燎般地往十九楼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