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16、16

　　第2天没有去上班——这大概是被劫持后意外的好处吧。所谓有句话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大概就是指这种状况了。这也可以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其实我这人的怠工情绪有多严重。话说回来，得到允许正大光明旷工一天的原因是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协助调查。

　　结果我和星夜以消极合作的态度在警察局待到人家下班，顺便蹭吃了警察局的早餐、午餐和下午茶。本来准备厚着脸皮连晚饭也干脆解决了——星夜却受不了拉我回家了。

　　“连那种猪食都不如的东西你也吃得津津有味？还连晚饭也想一起蹭？！”

　　其实我并不觉得有那么难吃，甚至觉得还好——当然比起星夜的手艺根本是不同层次的，但我以前十多二十年吃的也不比这好多少。

　　于是笑着看着少年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昨天我说的事——你有在考虑吗？”

　　忽然，少年开口道，背对着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啊，都忘了跟你说。我想了想——好啊。”我于是说道，然后看到少年忽然停止了动作。

　　“真的吗？”长长的沉默后，少年问道——真是很小孩气的话呢。

　　“真的。”于是我说。

　　其实就是这样，我当时就是那么想了一下，觉得其实我还挺喜欢这孩子，而他又明显早熟——就是说我不用操太多心，而且他做饭手艺如此好——那就收养了吧，反正肥水不留外人田。

　　后来跟艾琳说到我就这么只考虑了不到5分钟就下了决定的事时，她忍着笑说——

　　“你平时的深思熟虑都到哪里去了？！你考虑到责任和你们以后相处会不会有摩擦什么的了吗？你以为养小孩真那么容易？！”

　　“我哪会想到那么多事啊？我只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小孩，而且我也喜欢他做的饭啊。”我说。

　　“原来如此！霄，原来你是想到这点啊！”艾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卑鄙？”我笑，“其实我这么想的——就算我真的很卑鄙，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要对自己诚实的——所以，我只是个诚实的人而已。我问自己，你想和这孩子一起生活吗？你还想吃他做的饭吗？答案结果都是肯定——所以我就立刻下决定了。”

　　然后一边的艾琳已经笑得瘫在沙发里了。

　　而学长的反应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了。当我把我要收养星夜的决定跟他说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居然问的是——

　　“你的薪水够吗？”

　　“……”——这话还真伤人自尊啊——我好歹一少校参谋，居然被人质疑薪水不够养个孩子？

　　当然，虽然我薪水的确不多，但只养我自己和他两个人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男孩子就是这点好，比起女孩子可以省下不少，比如化妆品啊，漂亮的衣服一类的开销。这类东西不但贵，而且往往一季就要换一个流行——忽然也有点为我老爸庆幸我自己也是男孩子，不然他那点薪水哪够我撑了十几年！

　　话又说回来，理论上讲其实男孩也有比女孩子多出的部分——烟酒。不过现在的社会也变得厉害，我看我周围按百分比讲，恐怕抽烟喝酒的女性比男性还多。而还好我和星夜都是百分比里的分母。

　　所以小小总结一下，这孩子我应该还是养得起的。想当年我老爸一个小小中尉连长，还不是先养了我妈又养大我？——而且我的少年时代还是只靠他的抚恤金呢！——没听说过谁的抚恤金比工资高的吧？连个中尉的抚恤金都可以养活个孩子——我堂堂一个少校的工资还养不起？

　　忽然觉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可以有些得意的拍着胸口自称“堂堂少校”了。真是可悲！

　　不过学长倒的确给了我一些建议，虽然是比较打击人的建议。作为后勤部的精英，他告诉我说理论上讲，我是不能收养星夜的——这是出于军队信息安全管理条理77年版第9号令的第65条。

　　我在这家伙开始在电话里想把这条一共458个字的第65条条例念给我听的时候及时阻止了他——

　　“学长，你就直接告诉我实际操作上的可行性吧？不要跟我理论了！”

　　“除非星夜是你的亲属，并且已经没有人抚养他，军队可以考虑由你作为其监护人。”

　　“那就这样吧，反正他好像已经是个孤儿了，而且根本没有任何身份资料。”

　　“这个就是问题了，如果星夜没有任何身份资料，他是通不过审查的。而且我也要提醒你——如果这孩子真的这么神秘，你自己也应该多留份心的。”

　　这倒是实话——我对这个少年其实真的一无所知。我平时并不是这么粗心的，只是这次，直觉他没有任何要骗我或者利用我的意图。我情愿从他自己口中告诉我他的身世，他自己的一切。这个少年心里似乎藏着太多事了，也许他也受过太多苦了。那么现在由我来监护他，我会尽量做个好爸爸的。

　　于是我对学长说——

　　“资料吗？没问题，我会帮他做一份的。”——不是炫耀，我其实很有做骇客的潜质。在上大学的时候上网最喜欢做的2件事就是第一：维护管理我的“反牛奶志士同盟会暨联邦牛奶及奶制品对人类社会进步和自身进化的阻碍论坛”网站并和各位同志进行反牛奶信息交流；第二：不时从学校的网络系统连接上各加密网站，并义务对其安全系统进行个方面的检查，这其中包括一些绝密的军事管理网站或者警察局内部系统等。所以帮星夜做一份假的身份证明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

　　“居然可以让你做到如此地步，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学长盯着我说，居然有点嫉妒的语气。

　　“我的儿子啊，而且过几天就是你的侄子了。”我说。

　　事情进行的很快，也很顺利，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学长的帮忙。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拿着申请书去找顶头上司，也就是桑参谋长大人签名的时候——虽然这只是走个形式，他却也完全没有为难我，甚至问都没问一句。本来我以为他又会带着那种算计的眼光质问我几句的。

　　总之一个多星期后，资料差不多准备齐了，程序上也到了最后一步——今天，6月7号，我带星夜去社会保障部门落户了，然后在公正部也正式公正了——于是我算是正式收养他了。

　　“你知道吗，星夜，”走出公正部的时候，我喜滋滋的对旁边的少年说，“今天其实是你爸爸我的生日啊！”

　　“谁是我爸爸？！”少年却立刻黑下脸来。“我有爸爸，你只是我的监护人而已！”

　　老实说，我有点伤心，我本来是有打算白捡个儿子的，看来这个算盘打错了。不过也是，星夜已经16岁了，怎么可能指望他忘了自己真正的父母，叫我一声“爸爸”？而且今天我27岁生日，虽然比起他大了11岁，不过也到不了叫“爸爸”的那种程度。

　　“那你怎么叫我呢？”我有些闷闷的说，心里似乎还有不甘，毕竟一个多星期来的小算盘一下落空了。话又说回来，星夜住我家2个多星期了，居然从来没有听他叫过我什么！

　　“少……校？”他想了想说。果真！这孩子这2个多星期居然没有当面叫过我！

　　“这和叫我路人甲有什么差别？”我于是说，果然还是叫“爸爸”比较好。

　　“我不会叫你爸爸的，因为你不是我爸爸。”他像看透了我心思一样说，很小孩子气的语气。

　　“算了。”我只好说道，“那我特别允许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特别允许？”少年用了别扭的语气重复道。

　　“好了！我都没挑你还挑剔什么？！”不由用手揉揉他的头发，很柔软的淡金色头发，让人觉得他更像个小孩了。

　　少年抬起头来看我，久久没说话。

　　“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啊！”我微笑着看他，忽然有种很自豪和满足的心情。

　　“谢谢你，霄。”良久后，少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