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葬身之地 眼前是番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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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将近一个月的行走，沈溪乔也大致摸清了风国的地形。沈溪乔当初初来风国时所待的玉带村位于风国的西南方，是南部的南疆和西部的牧野族进入风国的必经之路，也是风国的边境村庄。
而风国国内土地总共分为三个等级，除皇城以外，之下是城，再次是县，最后是村，可是，由于现在的君主管理混乱，也没有对各个地方加以控制，导致了沈溪乔来的路上看见的一些农村比城好的局面，但是总的趋势还是正常的，这次一行人从南至北的行走，无论当中遇到什么混乱局面，但总的来说，还是越接近北方，城市街道越是繁荣。不过这仅限于经济，而对于百姓来说，却是由于瘟疫的原因，所见不是一副颓靡之态，就是一包新堆的黄土包。
偌大的一个风国，土地广阔，尽管西边已经被牧野剐去了大片疆土，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如此的风国，也仍然不容小觑，而这也更加体现了历代的风国国主是如何的雄才伟略，才让如今昏庸无道的风国仍然不敢被外敌轻视。
就是这样一个物产与人源都如此之多的国家，实际上真正的江河，却只有一支，名叫慕日河，慕日河从北而下福泽了整个风国领土，但在沈溪乔一路走来看到的，却都只是慕日河的分流，真正壮阔被人们敬拜的慕日河，她却是一眼没有见到的。
一对人马不断的扩大，到了南陌邺加入，已经从原来简单不起眼的四人增加到了七人，单凭南陌邺与黛儿的绝美出众之色，已经惹得行人不住侧头关注，更加上这一行人中，还有四个寺庙和尚和一年轻貌美女子，更是惹得周围经过的人顿足猜测谈论一番。好在当事几人都是有各自修养的人，并不在意这样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
一路行了五天，越是往北走，沈溪乔心中越是惊怕，路边的新坟渐渐多到了可以用恐怖形容，能有什么事才会让如此多的人同时丧生，看来，离瘟疫的地方不远了。而到了第五天傍晚快要到达弱水城外时，所见的情境更是让沈溪乔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马车在路上摇晃前进，车中无人说话，想来也是那股恶臭漂来使得大家不愿张口说话以免吸了进去。沈溪乔忍不住的想要开窗呼吸，却没想到窗外的味道更是浓烈，而在马车边“嗒嗒”骑着马的南陌邺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是默契的一笑。
沈溪乔淡淡看了南陌邺一眼，不愿说话，于是把脑袋收了回来，关好了窗户。
慧静抬眼看了看皱眉痛苦忍受这股恶臭的沈溪乔和思语，从包袱里拿出两个木盒，“拿在鼻下闻闻会好点。”
沈溪乔和思语接过只有二指大小的木盒子，盒子普通没有花样，却从里面散发出阵阵清凉的花香，沈溪乔抬头看了看他，打开木盒，清香之气扑鼻而来，的确缓解了许多。
沈溪乔笑了笑，也许思语只觉得这味道好闻，可她却是清楚的，这混合着树叶的清香，正是当初她每日去慧静园中会闻到的味道。想当初她把那院子里种的植物当做野花野草的拔了一堆，慧静该有多捶胸顿足啊。熟悉的味道让沈溪乔紧张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有些怀念当初在玉带村每日到慧静园中的日子。
沈溪乔伸出小拇指在那白色膏状上面沾了沾，涂在了自己的鼻尖，这样就可以不用随时拿着盒子也能闻到这股味道了。思语见到她的举动，也跟着做起来。
慧静笑着点点头，眼中是赞赏的笑意，接过她手中的盒子有样学样。
可是，香味毕竟清淡，无法抵挡越来越浓郁的恶臭，到了快接近弱水城时，恶臭更加难挡，鼻尖传来的香味已经远远被盖住。
突然，马车停了，在外面赶车的十三惊讶的大叫一声，“这是•••”
沈溪乔好奇心驱使，当机立断打开了车门，可是，就在车门大打开那一瞬间，她立马后悔了。外面的恶臭更是让人昏厥，跑到路边干呕几下，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无奈只好用袖子捂住鼻子，可臭味仍然不减。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沈溪乔走到慧静身边看着他，虽然慧静此刻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却也还没有身边思语和沈溪乔这般反应强烈。慧静抬眼看了看明湛湛的天空，如此晴朗干净的天空中却没有一只飞禽，周围的树木也呈出一种不符时节的枯萎之态。
“我看这弱水城的人，应该都已经病逝得差不多了，尸体没有得到处理所以腐烂了，发出的恶臭连马儿也拒绝再前行。”慧静看着前方空旷的土地淡淡说道，再转头看着跟上来的南陌邺和黛儿。
“这里空气湿润，可能刚下过雨。”南陌邺摇着玉扇走到沈溪乔身后，“如果前方全是腐烂尸体的话，我们脚下这湿润的泥地里，应该也有被混进的尸水吧。”
沈溪乔回头看着他，不敢相信如此恐怖的事情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口，就像死的是头死猪而不是人一般，而察觉到他神情自若，毫无他们几个面色狰狞，更是大惑不解。
“你闻不到臭吗？怎么还能怎么自然的说着话？”
南陌邺笑笑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着的通体蓝色的珠子，大概有半个拳头大小，“海玉珠有避除所有恶感之用，带在身上除尘避臭，含在嘴里可消除浑身痛感。不过，只有这种蓝色的才有这种功能，之前你看到的透明海玉珠可没有。”
沈溪乔低头看了看南陌邺手中摆弄的那颗海玉珠，这就是几座城池也换不来的蓝色海玉珠？虽然平日看来和之前稍微廉价的海玉珠相比没有多大不同，可此刻因为海玉珠正在发挥它的功效，所以海蓝色的珠子渐渐变得有些白丝在上面萦绕，而白丝游走得越快，海蓝色就越是变得浑浊。
这样一枚神奇的珠子当然引得沈溪乔的觊觎，抬头朝着南陌邺使了个颜色，就要伸手去拿，谁料南陌邺一收手，重新把海玉珠放回腰带上束好，恍如没有见着沈溪乔那副嘴脸一般，抬手向黛儿挥了挥，“黛儿，既然他们不敢往前走，那就由我们帮他们前去查探一番吧。”
说完就朝前方隐约可见的弱水城门走去。看着南陌邺与黛儿的背影，沈溪乔无措的转头看着慧静，“师叔，我们怎么办？真的不去看看吗？”
慧静淡淡看了他们一圈，关切询问道，“这气味可还受得了？”
“受不了也要受，师叔此次下山就是为了瘟疫而来，眼看前方可能是瘟疫集中发病地，如果师叔不亲自前去看看，可能不利于收集瘟疫情况。”十三难得正儿八经的说出这些话，看了看最较弱的沈溪乔，“一寸如果受不了，可以和思语姑娘在此处等着。”
“不！我也要去。”思语和沈溪乔同时开口。
“那就走吧。”慧静平静开口，却在走了几步路后转身看着沈溪乔，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越是离得近了，就越是难挡那恶心昏厥的恶臭，沈溪乔强忍着让自己缓于吸气，嘴巴也避得很紧，可是，到真正来到南陌邺与黛儿所站的地方，所以之前的努力都毁于顷刻间。
弱水城门高耸威严，仿佛是宣告着外人自己在风国中的特殊地位，进了弱水城，相当于就进了皇城管辖范围，从弱水城再向北行个半月路程，就可到达皇城脚下。
而弱水城外，也不似其他南边城楼外间是空旷一片，要么是树林要么是田地。弱水城因为人口繁多，许多人也在城外搭起房屋，白天进城赶集谋商，晚上离开城里到城外居住，所以沈溪乔一路走来，看到很多田地旁边搭建的一座茅屋。不过此刻，茅屋已经破败颓废，显然很久没有住人了。
而南陌邺站的地方，正是离城门百步以外的一块田地中间，田地里的庄稼已经焉死，发霉烂掉的菜叶覆盖在松软的土地上，一脚踩上去，鞋底也没进去一半。
当沈溪乔捂住鼻子艰难的走到南陌邺身后，还没等自己看清楚，就已经被转身的南陌邺伸手盖住了眼睛，垂在身边的左手，被他塞进一个东西，顿时一直萦绕在鼻尖的恶臭就再闻不到了。
“南陌邺，你•••”
话没说出口，就听到思语在自己身边倒抽一口气，接着听到呕吐的声音，随后又传来思语呜呜的低哭声。
“怎么了？思语怎么了？”虽然知道一定是很不好的事发生了，但因为再闻不到臭味，眼睛也被南陌邺挡住，所以不了解情况的沈溪乔只好焦急的拉着身边一个人的胳膊摇晃询问。
“小，一寸。”南陌邺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在极力克制什么，“你还是回马车上去吧。”
“怎么了吗？是很恐怖的事吗？思语到底哭什么？”南陌邺的话让沈溪乔更是紧张，拉着身边人的胳膊的手又紧了些，“师叔，怎么了？”
慧静松开沈溪乔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声对着南陌邺道，“让她看吧，一个•••堂堂男儿如果连这些事都要逃避，往后又如何在乱世生存，这些事迟早要面对。”
感觉覆在自己眼上的手顿了顿，像在犹豫，可终究还是放开了。
阳光重新照进眼中，慢慢恢复清明的眼睛首先看到自己面前，因为把海玉珠拿给了自己所以面目已经臭得扭曲的南陌邺，再看了看一旁蹲着身子低低哭泣颤抖的思语，才收回目光看向南陌邺身后的那个大坑。
终究是不忍，慧静伸手握住身侧那只冰凉的手，在她耳侧用只能她听见的声音柔声说道，“一寸别怕！”
感觉手的主人也似有了些反应，回握住慧静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眼前是番什么样的场景，沈溪乔今生也无法忘记，曾经在历史课上看过敌国屠杀自己同胞的黑白照片，当时虽觉痛心，却因为实在没有亲身经历，所以课程结束也就释怀了，而此刻呢，那坑中上千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又怎是黑白照片所能简单表现的。
这几乎是一个城的百姓，他们的脸不再如之前在沽县看到的那般溃烂流脓，而是全部呈现一种紫黑色，表面坚硬得好似烧焦了般，紫黑色的皮肤下不停有指甲大小的黑色虫子钻出，白色蛆虫在他们暴露的血管里扭动着，好似这已经死尽的人也是无限的美味，把他们的身体当做了自己的游乐场所。许多尸体已经没了头或胳膊，而又有许多单独的一个头正抱在其他人怀中，一些尸体也手拿着一支胳膊或腿，还保持着啃咬的姿势。
上千万的尸体堆在坑中，不分男女老少，而甚至还有个把大的婴儿被抱在女子怀里，大多已经腐烂，发黄的骨头也凸显了出来，而骨上也有黑色虫子从里面钻出来，整个大坑好似一个肉锅，所有的烂肉在坑里血淋淋的翻出，而肉山却爬满了各种虫子，看得人毛骨悚然。
由于近日有雨，坑中积了一脚深的雨水，水已经变得混黑不清，还有死掉的虫子和扭动的蛆漂在水面上，看得人更是胃里一阵翻腾，恶臭一阵阵袭来，慧静低头看着被捏得发白的手，感到有些疼。可面色苍白的沈溪乔却怔怔的看着前面的大坑，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好似已经被人定住了一般。
慧静有些担心，另一只手把上她的脉，却发现她的脉相混乱跳动剧烈，担心的开口道，“一寸。”
沈溪乔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冷漠的看着眼前的惨状。
慧静看到她的模样，心中一痛，强行把她的头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眼中尽是不忍之色，“一寸，坚强点。”
沈溪乔眼珠动了动，看着眼前白净温婉的男子，耳边又重新响起思语的低哭，而周围的人也是一脸严肃又担心的看着她。
“我，我没事。”沈溪乔扯动嘴角笑了笑，想告诉他们别担心，摊开手心露出那颗蓝色海玉珠，“我有这个，根本就闻不到臭，所以还好，不用担心我。”
南陌邺见到沈溪乔的模样，心中不忍，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转头看向慧静，“现在作何？不可能就一直站在这里看死人吧。”
慧静眼中沉了沉，把沈溪乔的手交给南陌邺，“你先带他们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做。”
“师叔？”沈溪乔定定的看着他，不明白如此的场面还能有什么事可做。
“你先回马车上，眼下天就要黑了，如果不赶快的话，我们今晚只能睡在弱水城里，城里指不定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所以要尽快离开才是。”慧静耐心的说着，把她交给了南陌邺。
南陌邺拉着沈溪乔，紧紧的握着她，回头对着面色沉静的黛儿说，“走吧。”
一丈走上前去，扶起思语，一行人飞快的离开了大坑，沈溪乔被南陌邺拉着，担忧的回头看着慧静，却见他直直的立在大坑边，不一会，慢慢朝坑里走去。
沈溪乔心下一紧，想跑回去拉住他，无奈被南陌邺拉得死死的无法挣脱。
“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下山，遇到这么多活样品，当然要亲自考究一番，放心，他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这么点事为难不到他。”南陌邺在沈溪乔身边安慰道，语气却有些不悦。
沈溪乔仍然担忧的回头看着那个清俊的身影弯下腰在尸体上检查着，早知道刚才就该把手中的海玉珠留下来给他的，尽管他经历得多了，能接受那样的惨状，可那奇臭的味道任谁闻了也是不能忍受的啊。
几人回到马车，沈溪乔拍了拍还不住抽泣的思语，“别哭了，没事的。”
“太恶心了，怎么一个瘟疫会让这些人死得如此凄惨，连一个完整的身子也不能保全吗？”思语胡乱的用袖子摸了一把脸上水渍，“又是谁把他们抬到坑里的呢？既然要埋，为什么不好好埋着，要让他们的尸体暴露在外呢？”
思语一番疑问，也正是周围这几个没有说话的人心中疑问，南陌邺也收起了平日风流放荡模样，面色严肃的叹了口气，“早就听说这个瘟疫到了最后会让人心智丧失，犹如发狂的畜生一样到处啃咬东西，想不到真正见到了，也让人胆颤。”
沈溪乔靠在马车外，低头默默不语，心中却担心着慧静，为何还不回来，他这样一脚下去，会被传染吗？那样腥臭的地方，他一个平日洁身干净的品性怎能忍受。慧静，慧静，赶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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