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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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最近老是睡不好觉，一闭眼就会梦见许多死人，被杀的同伴、自己斩杀的敌人，以及穿插而过，微笑着的松阳老师。
银时从来不曾忘记自己与松阳老师的相遇。
那时候小小的自己已经独自流浪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谁是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被欺负、被嘲笑，那头乱蓬蓬的银发和红色的瞳孔被有些人当做不吉利的象征避之不及。战火的扩大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贫穷，没有人关心这样一个肮脏的小鬼的死活。
小小的银时有一把武士刀，那是他在战场上捡的，他经常偷偷溜上已经结束战斗的战场捡一些士兵随身带的干粮什么的，而那把刀就是他从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看着很厉害的人身边捡来的，这是饱尝人间冷暖的银时对自己的武装。就在那样的时间里，在那样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小小的银时和松阳老师相遇了。
“那样的剑扔掉比较好哦。”银时看见了一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人对他说。银时没有吭声，只是定睛看着他。“你是一个人吗？家人呢？”那个男人又说。
也许是被这样温暖的笑容感动了，本来没打算说话的银时说出了很多天来的第一句话：“我没有家人。”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男人露出了悲伤的表情，那不是可怜，不是同情，而是站在银时自己立场上的悲伤。
“我是吉田松阳，是个老师哦，我开了一间私塾，里面有好多和你一样的小孩，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走呢？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不应该呆在这种地方。”
那笑容犹如和煦的阳光，让银时冰冻的心渐渐融化。也许是想见见和他一样的小孩子，也许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又也许只是单纯的被这个笑容吸引了。银时慢慢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就先叫唤了。只见称自己为松阳老师的男人咯咯地笑了，然后掏出了几粒亮晶晶的糖果。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的小银时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那是银时第一次吃糖，不同于以前自己吃的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这种味道仿佛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味道。从那以后，银时就爱上了吃甜食。
在那所私塾里，银时认识了认真友好的桂，认识了看起来冷酷其实人还不错的高杉，认识了许多对他很友好的同伴。一无所有的小银时渐渐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无所有，自己有了重要的伙伴以及最重要的松阳老师。
银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烤肉。那天桂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小虾小鱼，淘气的高杉就提议烤了吃。银时不知道烤肉是什么，好学生桂就很热心的讲解了并告诉他自己过生日时父母就会和他吃烤肉庆祝。当桂问道银时的生日时，银时沉默了——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可是桂却笑着对他说，不知道没关系，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以后每年我们都这么庆祝。之后他们就吃得很得意忘形，还差一点把树丛烧着了。这当然免不了松阳老师的一顿批，但是那天，银时似乎从批评着他们的松阳老师眼里看见了一丝欣慰。
那段私塾的时光是银时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光，幸福到他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还有战争这样的东西。在战争的魔爪无情地伸向他的幸福时，银时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觉得就像被打扰了好梦一样感到遗憾。但是这不是梦，那些重要的人们是真实存在的。从这一刻起，他便下定了决心——要保护那些人们。
银时最难以忘怀的是松阳老师的离开，多年之后银时还能经常梦到老师临走之前的笑容与嘱托。那是银时命中注定的劫。
那天夜里，松阳老师把自己叫进屋里。那时银时揉着惺忪的睡眼还在抱怨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把自己挖起来。老师就那样静静地笑了，那笑容里的悲伤让银时记起了与松阳老师相遇时老师笑容里的悲伤，那是一模一样的悲伤。
直觉很准的银时觉得老师不对劲就问老师出了什么事。松阳老师却摸摸银时的头问银时能替他保护这些学生不能。银时觉得老师就好像要去哪里一样。老师对他说，有些重要的东西需要牺牲自己甚至是生命才能保护的。而他们就是老师要拼尽一切保护的重要东西。老师说现在的银时应该能听懂这些。银时何尝不明白老师说的这些。可是因为他们自己却失去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的松阳老师，银时真的很不愿意。他觉得自己是老师的累赘，是自己害老师不得不这样。松阳老师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告诉他，说他是老师最引以为豪的学生，是有着谁都玷污不了的美丽的银白色灵魂的孩子。
然后，银时就看见松阳老师把佩刀递到了自己面前，问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可以扔掉那把剑。银时明白松阳老师要他放弃杀人的剑而选择保护人的剑。银时点了点头，接过这把剑，他感觉它的分量是如此的沉甸甸。想到这把剑后保护的没有松阳老师，银时的表情不由得悲伤起来。松阳老师却苦涩地笑了，说，银时，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这样会加重老师的罪恶感，让这样无辜的你背负起这样沉重的命运。
银时是强忍着泪水答应老师的请求的。他看见老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师说，银时，你是你们三人组中最坚强的孩子，只有你不会走错道路。所以，在他们走错路的时候拉他们一把。表情是那样的宠溺与不舍。
再次见到松阳老师就是隔着阴阳两界了。银时没有哭，即使他很悲伤。可悲伤不会让任何人高兴，也不会帮他保护他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失去松阳老师了，他不能让他重要的东西再受到伤害了，所以他要战斗，战斗。
也是从那一天起，银时觉得自己和桂以及高杉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桂对他的关心以及高杉对他的憎恨，看起来没心没肺的银时是一直知道的。不管是桂的善意还是高杉的恶意，银时觉得他们都是没错的。那是他不够强大，不能保护自己重要东西对他的提醒。所以，应所有人的祈祷与期望——白夜叉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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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是银时亲手送走的。那是在杀掉冈田的任务结束的不久后。那时他们像平常那样坐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喝酒，坂本就突然提出要离开的决定。
银时觉得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在这样的时代洪流的推动下，他们的反抗越来越微不足道。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挽回不了时代的改变。还不如顺应历史的潮流，结束这已经开始没有意义的流血牺牲。
所以在第二天清晨大家都还在熟睡的时候，银时把坂本送走了，而自己拒绝了坂本的邀请，留在了他牵挂着的地方。
对于坂本的离开，桂有些了然，而高杉却显得有些激动，他觉得这无疑是对他们的背叛。而在这样的时候失去珍贵的攘夷同伴，他们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杉的离开是谁也没想到的，而他离开的方式却是背叛。
银时还记得那天高杉对自己说话的场景，以及他背后站的那些从来不认识的看起来很危险的同伴。他说如今的攘夷队伍已经开始腐烂了，已经没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梦想了。银时问他什么是他的梦想，然后银时就看见高杉笑了，那笑容里包含了许多愤怒与疯狂，他说，他要这个国家的毁灭。从看到这个表情时，银时就知道，他已经阻止不了高杉的背叛了，他不能，桂也不能。
最终高杉还是离开了。桂露出了悲哀的表情，他说，不管怎样，晋助还是同伴啊。银时在心里就笑了，假发哟，那已经不是高杉了，那是披着高杉外皮的疯狂的野兽罢了。而真正的高杉早已不知道被他们遗忘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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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睡得很不安稳的银时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拉开门就看见了穿戴整齐的桂。
“银时，要撤退了。”桂说道。
是的，他们今天要进行最后一次撤退。在这攘夷战争的末端，任何的反抗都只能招来毁灭。现在的他们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天人和幕府军的肃清。所以桂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战争暂时撤退到历史的暗处。
“假发，你带大伙撤退，我负责掩护。”银时笑了一下，“让白夜叉再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不是假发，是桂。”不同于一如既往听见叫自己的外号就会露出生气的表情，桂一脸的凝重，“银时，你会回来的吧？”
“怎么？你这小气的家伙担心阿银我不付欠你的甜食帐吗？”银时开玩笑地说，然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好了，时候不早了，开始撤退吧。”
看着桂带领着大伙离开，银时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一改之前一直晴空万里的表情，乌云密布起来。喂喂，这不会要下雨吧，下雨什么的最讨厌了。银时心里嘀咕着回过头来。眼前站着的是自愿留下来的同伴，中间还有阿部。仿佛是知道即将到来的命运，他们的表情都格外悲壮。
“喂喂，都死了老妈吗？以为这样中二的设定就能提高自己的魅力点吗？太天真了喂。”银时用以往一贯的懒散声音说，“打起精神，赢了以后让小气的假发好好请咱们一顿。哟西，就这么说定了。”
这次的战斗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惨烈，他们没有了退路，只能向前。在银时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后发现，除了他和阿部，其余的同伴们已经全部阵亡了。
银时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心情就如这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一般。他扭头准备叫阿部，却没想到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银时艰难地回过头，一瞬间他以为看见了高杉，但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同样包着半边脸身上溅满血的阿部。
“阿部，怎么是•••为什么你••• ”银时不明白曾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阿部竟然向自己举起了剑。
“不好意思，白夜叉，你们非死不可。如果没有你们，姐姐也不会受牵连死掉了，我也不会成为幕府的间谍。我憎恨着夺走姐姐生命的你们。”
随着血喷薄而出，银时觉得伤口并不痛而是贯穿心肺的凉。他突然想到高杉临走前说的话——攘夷队伍腐烂了。在倒下的瞬间银时看到阿部笑了。
那笑容让银时想起了在树林的那晚，高杉也是这样笑的。现在的银时终于看懂了这个笑容——那是充满了怀念与无奈的绝望的笑容。他突然间又想起了那晚高杉伸过来的手。“要一起走吗？”脑子里回响着高杉的声音。呵呵，原来高杉向自己求助过啊，在他内心的野兽失控之前。而自己却无视了那只手，在关键的时刻没有拉他一把，而是把他推向了深渊。自己是不是错了呢？一直不停地杀、杀、杀，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得了自己重要的东西，但事实上，无尽的杀戮真得保护的了吗？
“呵呵••• ”银时无力地笑了，他当初无视了高杉的手，那么现在他不能再无视这只手了，“真的这么憎恨我们吗？那阿部，你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阿部愣了一下，接着留下了眼泪，笑着说：“果然是银时大人啊，心都被你看穿了。这样的我，一直以来为了憎恨而活下去的我完全失败了呢！从明天起我将用什么来迎接升起的太阳呢？您救我一命，我却恩将仇报，在天国的姐姐也会骂我的吧。刺伤您，我真的很抱歉，所以就用我的命来偿还吧。”
“不，阿部你••• ”银时挣扎站起来想要阻止阿部，可是抓住的只是阿部倒下的身体。
“笨蛋，没有了仇恨的眼泪就用释然的笑容来迎接啊。”银时喃喃地对着已经再也听不见他声音的阿部说着。
银时哭了，被欺负时，老师被杀时，都没有哭过的银时哭得撕心裂肺。他不明白，他不明白神为什么这么对他。他只是与普通人一样渴望着幸福而已，只是想努力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而已。为什么神要一次次夺走他重要的东西？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一直阴霾的天空仿佛悲悯着这样的景象，终于忍不住也哭了起来。打湿了银时的头发，打湿了那沾满血的白衣。
仿佛是把积压了多少年的泪水一下都流出来一样。银时就这样一直哭着，一直哭，哭到雨水冲刷干净了他身上的血迹；哭到那头一直不羁的头发无精打采地顺服着低下了头；哭到银时也分不清脸上哪里是泪哪里是雨。
辰马走之前的不舍，桂撤退前的表情，高杉伸出的手，阿部绝望的笑容，以及数不清的被自己杀害的敌人、倒下的同伴•••这些场景在银时的脑海里不断充斥涌现着。他想，是时候结束这份暧昧不清的孽缘了。
银时解下了护额，看着里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笑了。
老师啊，看来我还是不够坚强啊。
他松开手。
您的约定我没有完成。
护额飘舞着坠落。
所以•••
护额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让我再任性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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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