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奶糖的星星》苏夙

3、星星离去

　　所以我那么轻易地就点了头。在他对我说，叶叶，让我牵着你的手回家，好不好？我看到站在一边的仙仙把书包重重地摔在地上背对着我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他一定很愤怒，那个被他欺负着的小女生终于找到保护她的王子，不再害怕他了。安然的手很冰凉，粘一些细细的汗。总是反握住我的手，把指尖蜷缩在我的手心。我们交换所有的秘密，包括彼此的密码和家里的银行帐号。仙仙讲，叶叶，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我相信了。他会在放学的路上，进去一家叫“夙”的花店，带一束黄色的玫瑰花出来送给我。
　　我每天兴高采烈地捧着它们回家，放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花瓶里面。我期待有一天安然送给我的花可以把这个花瓶填满。它们如同安然脸上的那些笑容，澄澈灿烂。可是有一天，当我看到妈妈站在花瓶旁边默默地叹气，她讲，叶叶，黄色的玫瑰花对于爱情，是一种罪。我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到那些我的宝贝们在渐渐暗下的灯光里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我伸出手，才发现天已经暗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一般。仙仙从对面走过来，如同没有看见我一样从我的身边擦身而过，心里好像一下子放了空，狠狠地麻了一下。过去的骄傲像一场曾经的幻觉，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不懂得其他太多的事情，只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再也没有能力让我继续念这所学校了。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叶了，连仙仙这个大恶魔都不屑于再欺负我。我抱着安然哭了很久，他轻轻地摸摸我的头，用温柔的声音讲，叶叶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的花瓶里终于插满了黄玫瑰，安然送的，一天一支，不曾间断。爸爸和妈妈没有过多的干涉，我知道他们的心里对我有很大的愧疚，虽然我依旧表现得十分乖顺。在很多的无意间，我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爸爸的公司因为怀疑漏税被暂时查封了，所有房产地契全部冻结。在离开我的公主房的时候，我甚至没能把那本粉色的本子带出来，他们说，要调查里面是否有隐秘的信息，有关公司。我们徒步走了四个小时，挤上一部专门为民工进城提供方便的厂车，在下车后妈妈因为晕车吐了一地，我负责拎起所有的行礼，爸爸背着妈妈走到了外婆那间在白天依旧暗黑的小屋。搬到郊区的外婆家里住，让我再也见不到安然了。只有花，寄托着所有的思念。直到半年后的一天，爸爸很晚回来，然后平静地告诉我，叶叶，你可以重新回以前的学校念书了，我们的生活会重新好起来的。然后进里屋跟妈妈低声说了一些话。我的心里无自觉地忐忑，抬头对上妈妈的眼神，感到彻底的寒冷。可是爸爸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神色逐渐缓和。
　　夜色，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期待。因为漫天的繁星不会被其它的光亮所掩盖，也因为这意味着第二天离我近了，也离离开这里近了。可是当我知道明天就要搬回去的时候却那么茫然，妈妈说，叶叶，你做好准备，跟仙仙订婚。安然，我该怎么办？
　　回城的第一天，我去了木子心。这半年的贫穷让我不再出门，把所有空下来的时间放在家里。我害怕让安然看到我落遢的样子。我用仅剩的零花钱写很多很多的信，把它们寄给安然，却不敢留下地址。木子心的门已经换成了紫色的葡萄，一圈一圈地绕着轴心旋转，让我有惶如隔世的错觉。我被服务生领着，走过一张被葡萄围砌起来的餐桌，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好不好吃？我愣愣地止住脚步，后面地服务生不小心撞上了我，然后是很多盘子叮叮当当落到地上破碎的声音，那些精制的蛋糕落在我的身上，变成难看的奶油。很多客人都应声出来观望，于是那幕帘子被从里面拉开，一个清秀的女孩子从里面探出头扫了我一眼，挑了挑眉毛，转身走了进去，在那条最后的缝隙被合上之前，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同样这样注视着我地男孩子，他叫安然。
　　黄色的玫瑰花，对于爱情，是一种罪。所有的人都知道玫瑰代表爱情，却不知道黄色的玫瑰代表的是背叛。安然在夙的门口叫住我
　　“叶叶”
　　我低着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你最近过得好吗？”
　　“恩”我依然不敢抬头。
　　“对不起”安然说完，转身离开了。
　　“安然。”叫他的声音因为难过而颤抖。
　　他回头看我，示意我他在听。
　　“黄玫瑰，不要再送来了”
　　“我没有送花给你已经很久了啊，不会再送的。”他轻松地笑，背对我走向街的对面，那里站着刚刚那个清秀的女孩子。
　　我的星星不愿再守护我这个没有奶糖的小孩子。我开始害怕回到那个学校，曾经日夜祷告着要回去的地方，一瞬间，变成可怕的坟场，那里埋葬着我卑微的爱情，经不起一丝考验。我设想过有一天失去安然的话我会哭的，可是当这一天真正降临的时候，我却像一个了无牵挂的死囚，眼帘干涸。我只是整夜整夜的失眠，闭上眼睛就是无止无尽的恶梦。在我一次又一次地坐在房间的窗前看着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时，我一直回忆一首歌的歌词，很轻柔地重复它们，想要说的话，竟然忘了啊，我总是很少说，不懂得表达。分手我不怕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啊。只是那几乎成真我们的家你再也不想吗？这些年的专心无猜当朋友都不好吗？我多想雨中听不清你的回答，它却那么清楚啊，让这个你曾深爱的女孩，一夜长大，一夜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