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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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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我知道,这是个梦,我却不想醒来。
夜很静,静的仿佛是一池清水,清澈见底。
我彷徨在这样的黑夜,本该是迷茫的我却意外的释然。
不知道在桥头站了多久,只是漫天飞雪在肩头已是层层叠叠。我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直到人影移动,一件裘狐大衣披上肩,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渗透了雪般精致极致的脸。
无言。
淡淡眼眸头透露出一丝关怀。
心微动。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我欲与君诉,语却更咽喉。
才记起,我,不曾言语一字。
目送伊人离去,心已静。
吞噬了一切的黑暗,突地闪现一束光,点亮整个世界。
人影斑驳。
想要不顾一切追逐,猛然睁眼——
终还是醒了……
古枫……
铭刻心底的名字再被提及,心依旧微痛。隐藏心底的回忆再被唤醒,眼依旧模糊……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原来四岁那年的男孩竟是你……
眼角泛湿,恍然记起,那年雪夜,我刚及四岁。
苦笑……我们相遇在前,无缘在后……
这究竟算什么呢?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让我知道这样的事,这究竟算什么?我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被选中的那个人恰好是我?我和他又究竟是怎样?本是两条平行线为何要让我们相交?
头好乱,好乱……
“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我拉回思绪。
易山推门而进,见他手上的碗盘,已知他所为何事,冷冷道:“不饿。”
易山一怔,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冷淡吧?可惜,与我无关。
“丫头,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你……”
见他踌躇,我打断他的话,收回冷冽的语气,淡淡道“不饿。”
“可是……”
微微皱了皱眉,心有不耐。
见我已是耐烦,易山说了句好好休息就退出去了。
脚步声愈听愈远,我下了床,踉跄了一步,没料到自己的身子竟虚弱到这种地步。在心头不止一次鄙视自己的虚弱。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尽管痛恨自己近于虚脱的身体,我仍是坚持下了床。
昏迷的那三天,加上今天,我确然已有至少四天没有进食了。若非不是靠内力维持,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早已垮掉了。而我无暇顾及这些,只想出去走走。虽然我并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或许,我只是想寻找那抹莫名不安的来源。
冷风吹进衣襟,整个身体仿佛即将摇摇欲坠。我迎风抬头,为昏沉的心带来几许清凉。
衣袂飘起,淡淡的身影宛如傲立风中的雪梅。眼眸流离,凌然且忧伤。
上官燕……
即使我多不愿意发生的现实还是发生了……
这一世,我依旧是迟了一步。相遇在前,已是结局。
望着她走到那个烛火通明的房间,推门而入。
想逃离,身体却南辕北辙。
我唯一能做到,便是——但愿,事与愿违。
欧阳明日放下笔墨,温和道:“你该不会是来看我写诗的吧?”
上官燕侧了身,淡淡的声音一如昨日:“赛华佗,今日来此,是想请你救人一命。”
“救人?救谁啊?”
“司马长风。”
欧阳明日讥笑一声,故作惊讶:“司马长风?他想杀你,你却要救他,会不会说错了?”
上官燕冷淡道,丝毫没有有求于人的恳求:“我要你救他。”
欧阳明日捋了捋耳畔长发,道:“刀剑有情,人却无情。”
或许是见明日不将此在心上,上官燕有些着急道:“赛华佗,司马长风命在旦夕,只要你能救他,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恩情的。”
司马长风?会是谁?会让冷傲的上官燕低声下气地有求于人。莫非……是他?无巧不成书,我已然猜到了最坏的结局……
眼眸闪过一丝忧悒,欧阳明日撤出一抹微笑,“让我救司马长风,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我会按照你的规矩,奉上白银三千两诊金。”
欧阳明日毫不在意。可是,为何我会看到一丝……苦闷。
“错了,今天让我救人的是上官燕,救的人却是司马长风,条件当然不一样。”
“那你……”
欧阳明日一抚长发,流气的说道:“独拥佳人一夜。”
独拥佳人一夜……骤然听到,心凉。
多可笑~我的执着,换来的竟是一句“独拥佳人一夜”!然而,我早知道,不是么?
猜到结局,却决然没想到是以一句话的形式来得知……
上官燕身形一怔,微怒道:“无耻!”
欧阳明日然而呵呵一笑:“除非你一个时辰跑到边疆,请出我的师父边疆老人,不然司马长风,哼,他就非死不可。”
上官燕微皱眉头,显然有些犹豫,缓缓转身,正欲离去。
“人间总恨离别泪,千里孤云喜相随,怕问君心何处是,多情无语寄阿谁……”轻吟一句,有意无意。或许,是别有用心。
待上官燕离去后,我正欲轻步离开。屋内冷淡一句阻遏了我的脚步。
“出来!”
我一怔。
“出来!”冷漠的语气中杂夹着一丝怒气。
我缓缓现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眼中的惊讶。
“韵儿?”不再是先前的冷然。这是否值得一丝欣慰?我却更觉悲凉。
欧阳明日微皱眉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怎么是你?”
我眯起双眼,想要找寻他眼眸里的不安。可是,事与愿违。摇摇头,我又在渴望些什么呢?
“韵儿?”依旧平淡的如一碗淡而无味的茶水。
我扬起一抹讥笑,淡然道:“不慎听到,还不至于杀人灭口吧?”语气虽重,可我只想掩饰自己的不安。毕竟,这已是我在他面前仅留的自尊了。
他不再多言。
心中苦笑。我终还是让你到了无言的一步了吗?还是你觉得,与我多言,只是多此一举?
无论哪一种,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失血的矫饰,一种特定的悲哀。而这苦果,我却只能独自承受……
今日种种,若非是要告诉我——雾散,梦醒,心微动,奈何情己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
笃笃地望着他的双眼——眼眸闪过一纵即逝的无奈。
无奈……我们之间仍只剩下无奈……
苦笑着转身,不再望那双流气的双眼,甚比寒星,却独令我、痛彻心扉。
他始终没有多言。
抬头。一片黑暗。
心惊——眼角的那抹身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