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到底》汝梦匪魇

8、风雨之前 或许，长久

　　一学期一度的期末考试，恐怕是学校里人来得最齐的时候了。

　　按理说，这种现象在高中里应该不算普遍。但对于帝高这所一直徘徊在省内重点与非重点边缘的学校来说，总是有那么一帮子仗着自家爹妈老子有钱有势为学校提供了这个赞助那个项目特批，成天插科打诨混日子的二世祖。论资历，他们那点子家底还不足以送自己孩子进入排名前一二的重点高中，但在这个靠文凭说话的年代，尤其是对于那些钻了新政策空子的暴发户来说，一直以来低人一等的感觉自然不想让他们的后代继续被人当文盲看低，都争先恐后地将自家孩子送到这所综合实力还算不错的学校来度一层金。

　　当然这种扔钱砸人的做法，现在的学校并不排斥。反正学校每天有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操场修得一天比一天大，教学楼盖得一天比一天高，评个先进典范啥的，学校领导们也面上有光不是？更何况硬件设施越先进，能够吸引来的资金也就越多么。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人会嫌钱多。

　　所以当大半个月没有露面的边景佑再次回到教室里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很显然，大家只当是又一个二世祖。此刻，他正趴在桌子上，等待着监考老师发卷子。

　　过了大半个月，他终于能出家门了。想到这一点的边景佑兴奋得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结果一大早就被边景淳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这多半个月来日夜颠倒，在家里悠哉惬意的生活很快让他困意十足，连一开始能出门的好心情都没有了。现在的他只想着爬回自己床上，再好好睡一觉。

　　同桌的林文兰看着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不是天天在家养着么？怎么感觉你这状态好像比上学那会儿还累？”

　　景佑撇撇嘴，自己的悲惨遭遇又不能找人诉苦，就算现在心里恨边景淳恨得要死，他也只能哀叹一声，然后故意摆出一副欠打的表情苦哈哈地说一句“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文兰也不在意他的故作高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还说你这学期都不露面了。怎么考试的时候就来了？就算你不来，你家那位好哥哥也可以让你全A通过吧。”她说着，还向两排之外的边景淳那里看了一眼。

　　景佑当然知道林文兰那一眼看向哪里，可他当然不会傻着也看过去，好不容易能摆脱那人一阵子，就算是来考试，也无所谓吧。

　　果然还是自由的空气最新鲜啊。

　　和林文兰调侃这么半天，他也不怎么瞌睡了，现在想起这个，反而又开始高兴起来。这么多天没怎么和其他人说话，现在倒也来了说笑的兴致，“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不参加考试呢？”

　　林文兰看着他，一脸的怀疑，“你确定？你这样真的是来考试而不是来砸场子的么？”

　　景佑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净整洁被熨得毫无褶皱的校服衣裤，有些纳闷，这样典型的好学生模样，像是来砸场子的么？

　　林文兰看着他的反应失笑，“我的意思是说，你都这样了，怎么写字啊？”

　　怎么写字？“当然用手写啊，不然用嘴么？”边景佑被她问得莫名，一副你是白痴么的表情看她。

　　林文兰翻了个白眼，“废话啊，你右手还固定着，怎么写字呀？”

　　边景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还光荣地吊着，但这算是问题么？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还有左手啊。”

　　“左手？用左手写字吗？”林文兰一听来了兴趣。

　　边景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些什么，他开始解释，“听我妈说，我小时候刚学写字那会儿，就是先用左手写的。后来见大家都用右手，就改用右手了。所以我一直两只手都可以写字啊。”

　　“真的吗？”林文兰像发现了外星人一样目光闪闪地盯着他，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歪头打量着他，一脸的不相信，“可是我听说左手用得好的人通常右脑都比较发达，这样你左右脑都经过开发，不是应该很聪明吗？”

　　——什么叫应该很聪明？
　　边景佑一口气闷在胸口，我现在难道不是已经非常非常聪明了么？

　　没有人注意两人这边的小动作，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发卷了。

　　“对了，考试完以后会填分班志愿表。你肯定会选理科的吧？我要选文的，以后我们就当不成同桌了啊。”

　　边景佑听着旁边人低语，突然有些感动。果然坐了这么久同桌，就算是石头人，也会感到不舍吧。他扭过头去，刚想说几句话缓解一下这种离别的伤感。然而，下一秒……

　　“可是我都习惯一个人用两张桌子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

　　看着对方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边景佑僵硬地扭回脖子，决定不再和这个女人说话。他真的是很郁闷啊很郁闷，为什么自己这个走哪儿都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大帅哥，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不仅被忽视，还总是被贬得一文不值了呢？！！！

　　边景佑慢吞吞地答着卷子，教室里的人已经大部分都走了，只剩下三两个学生还在继续埋头冥思苦想。

　　监考老师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一直出声催促着，“大家答完就可以交卷子了。”

　　毕竟嘛，大中午的，监考老师也是人，也会饿。大家早点交完，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是边景佑似乎没有听出监考老师的话外音，还趴在桌子上磨蹭。

　　这一考是数学，卷子上那点儿题，他早就写完了。本来嘛，因为职业需要他连高等数学都已经掌握了，做这些卷子自然是小case。但是，想到又要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家，他就一步都不想动了。

　　一直等到铃声响起，边景佑才在监考老师一副终于结束了的表情下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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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景佑到家的时候，景淳和小城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电视吃水果了。

　　边城看他进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二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景佑看着自己妹妹，心里那点儿郁闷全都一消而散，毕竟这里还有小城啊，就算是地狱，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左手温柔的摸了摸边城的头，笑着说，“好长时间没上课了，有几道题费了不少功夫。

　　边城自然不疑有他，继续和景佑说笑，边景淳在旁边挑挑眉，倒也没有拆穿他。

　　兄妹三人难得的坐在一起，客厅里一片其乐融融。

　　“小城放假后想做些什么？”竭力忽视掉某人炙热的视线，边景佑笑着问妹妹。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星期才能放假嘛么，我还没有想哎。”边城皱着眉低头开始认真思索。

　　“恩，那等你想好了去哪里玩，哥带你去。”景佑看着自家妹妹，笑得极其开心。

　　“真的吗？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有一块出去玩了呢。”边城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喜，但她随即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变得黯淡，“你们总是都那么忙。以前说去玩，也总是临时有事就变卦了。”

　　“这次肯定不会变卦的。”边景佑笑着安慰妹妹，“你看哥都在家里待了半个月了。哥现在可是闲人一个，别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哥我现在惟一的任务就是让我们家小城开心，陪我们宝贝妹妹出去玩。”

　　“最后这一个星期城要好好加油复习考试哦。考完我们就去玩。考好了哥还有神秘大礼要送你。”景淳也在一旁微笑着插话。

　　“哦耶！大哥二哥你们最好了。”边城终于兴奋地大叫。

　　看着景淳的反应，景佑倒也稍稍放下了心。毕竟自己说要带小城出去玩，如果某人不同意，自己也出不去。现在既然没有反对，就算到时候要加上讨厌的某人一起去，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小城开心就好。

　　“可是为什么每回我们都放假放那么晚啊？不然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玩了。”

　　“……”

　　“洛洛和小南她们还说放假了让我去她们家里玩几天。我还说要带些什么礼物，正好可以给她们买礼物回来。啊，对了，过几天小南生日，我还要给她买一个特别的礼物……”

　　“城想买什么样的礼物呢？妈前几天从巴黎寄回来的东西你都喜欢吗？不然我们也去巴黎买好了。”景淳笑着在一旁出主意。

　　“巴黎也很好，礼物会很好挑。可是我也很想去TB看Bu宫呀，怎么办？好纠结……”

　　“去TB也可以啊。你不是想送特别的礼物吗？那里也会有很多特产呀。”

　　“那太好了。语文课上老师讲朝圣者的时候，我就好奇地想去看看了。那会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我真的好佩服他们。大哥，你说他们为什么会那样执着呢？”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信念啊。”还因为他们有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吧。边景淳微笑着回答。

　　——城啊，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吧。就算是要和整个世界为敌，也想要坚持也想要去守护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心情……

　　等边景佑上楼回卧室洗完澡出来后，就看到其他两个人还在兴奋地说着接下去的计划，景佑突然就觉得，只是这样一家人在一起的话，也挺不错的呢。

　　或许，长久以来，不是他在装傻，只是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去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