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执手攀花，袖染花梢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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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趴在窗边发什么愣呢，兰姑姑叫了你好几声了！”
我转头，哥哥立在身后，抱着双臂看着我。
“小姐！”兰姑姑手里提了个竹篮，嗔怪道，“小姐该不会忘了答应了我这老婆子什么了吧？”
我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走到她身边，拿过竹篮，“云儿怎么会忘呢，这就去给姑姑采桃花儿！”不知为何，今晨起来，下腹便有些胀胀的，自己诊脉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大碍，想是一时吃坏了肚子，不过既然答应了姑姑，也没有道理一点儿小毛病就不去了，更何况《国经本草》有载“桃花性走泄下降，利大肠甚快。”正好摘些来泡水喝。
姑姑拿过一件青色的披风给我披上，又交代我不要贪玩记得赶回来喝药，便让我去了。
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话一点不错，每年这个时候，半山腰那片桃花林都是整个孤山最美的地方。我顺着山间小径朝桃林走去，一路上古树翠鸟，断崖飞泉，连我这在孤山上待了十三年的人，都仍是感叹流连，若不是师傅以五行之术封山隔世，恐怕王都里来踏青的人要把这儿给围个水泄不通了！
走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便是一条小溪，这小溪跟药庐后的那条相通相连，顺着溪水再走个百来步，便是桃林。
还未走到溪水跟前，便有隐约的花香传来。我甩着竹篮，哼着歌儿，一面对着那落了桃花的溪水臭美。兰姑姑总说我娘亲宋萼是天下第一美人，嘿嘿，这溪水里的倒影，现在虽还是身量未足，但我是娘亲的女儿，长大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呵……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儿是越长越漂亮了。”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溪水里便里多了个青色人影。
“子衍哥哥！”我转过身去，羞得双颊发红，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低头，示意我看他手上拎着的和我一样的竹篮，“想来这时候，这半山腰的桃花应是开得十分茂盛了，我便琢磨着到这儿来采些回去酿酒。倒是巧了，竟遇上个桃花仙！”
“子衍哥哥！”我扯了他的袖子不让他再说，相携踏入桃林，“兰姑姑要做桃花粥，可却又不懂辨别桃花好坏，便遣云儿来了。再者，我今日起来，便觉得腹中有些胀，也正好摘些桃花回去泡水。”
“腹胀？”子衍哥哥皱了皱眉，伸手就要来替我把脉，我却反手将他挽住，“子衍哥哥，你就别担心了，我与你跟着师傅学习医术也有七年之久，自己也算半个大夫，有什么病痛的，自己还诊不出嘛！”
子衍哥哥伸手抚了抚额头，任我挽着他，说，“倒是我糊涂了。”
我和子衍哥哥在桃林中随意走着，一边看着开得正好的桃花摘下来放进竹篮里。孤山上摘的全是碧桃，这桃花虽名碧桃，却是红艳艳的，花开重瓣，甚是妍丽，更让人称奇的是，那花枝居然也是红褐色的。却不知怎么给起了个碧桃的名儿。
我这样想着，便也就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子衍哥哥听了，笑道，“说起来，这碧桃树也是有来历的，云儿没听过吗？”
我一听便来了兴致，“哦？倒真还不知道，左右无事，子衍哥哥便说来解解闷吧。”我说着便将自己青色的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也不顾子衍哥哥在一旁直皱眉，就拉着他坐了下来。
他拗不过我，便也盘腿坐下，抖了抖袖子开口道，“我终日里在药庐闲来无事，便总寻着些书看。一本古籍上说，上古时候，人间本没有桃花，那是只有仙人才能赏玩的。据说，那桃花儿娇烂熳红，丹彩灼灼，结的果子吃了还可延年益寿。那桃林长在人间一山洞之中，洞门口有一方巨石阻挡，仙人来去自是容易，凡人想要进入却是比登天还难。”
我撑着下巴听得入神，“照子衍哥哥这样说，虽是难过登天，但也定有人做到了不是？”
他点点头，继续说故事，“确实。有个叫陈碧的凡人，知道这件事后，决心要凿开洞门，他每天都坐在洞口，用石头去凿那巨石，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到最后口吐鲜血，怎么都止不住，流着流着，连最后一滴血都流干了，他终于死去，最后身体化为桃树，枝叶花朵皆为血色。他的行为感动了天上的神仙，他们便将那巨石给撤了，从此人间便也有了桃花。”
“原来如此……”我呐呐，“陈碧陈碧，想来是那凡人叫陈碧，所以这桃花儿也就叫碧桃吧！只是这陈碧也忒不值当了，辛苦了半天，连命都去掉了，倒便宜了旁人！”原以为应是像《诗经》里那些个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却不想却是这般，我有些不以为然。
刚说出口便觉得不妥，想来这故事是我央着子衍哥哥讲的，现在却又一副不屑的形容，着实让他白忙活。正要再说几句补救一番，却见他看着漫树的桃花若有所思，似是一点也不在意我刚才的评价，半晌，竟然点点头，附和道，“陈碧这样，确实可惜可叹。”倒叫我一愣。
我双手合拢伸去接空中飘落的花瓣，捧了一把复又将它们全都撒下，笑嘻嘻地说，“这桃花儿这么美，也亏得古人能想出那么哀伤的来历来，要我说，若在桃林里搭一座茅屋，那才是正经！桃花有美容的功效，据说，那息侯夫人，后来的大楚国王后，便是因为常年用桃花养面，故而容颜不凋呢！”说着，我还捏碎了几片花瓣往脸上抹。
“春日里，便坐在茅屋前赏花抚琴，夏日秋日便吃桃树上结的果子，冬日里啊喝桃花酿的酒！这样的日子，便是做神仙我也不换！”我说得高兴，便从地上跳了起来，却不防这一跳，小腹竟是痛了起来，“哎呦！”我捂着肚子微微弯腰，这是怎么了，本来以为只是腹胀，应当没什么大碍，现在看来却是更严重了。
“云儿！怎么——”子衍哥哥听见我的呼声，也急忙站了起来，伸手欲扶我，却又停住，虽望着我，却神色尴尬，目光飘忽。
“子衍哥哥，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来扶我一把啊！”小腹越发的痛起来，顾不得他为何一脸古怪，我回头冲着他直嚷。
“云儿……你……”他仍是保持着方才那奇怪的姿势，眼神不时瞟过我的身后，我觉得甚是奇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发现我那白色的衣裙上染了丝丝红色。
“这……”我疑惑地摊开手，手掌上湿漉漉的一片红，是刚刚捏碎的花汁，“我没往身上抹啊……”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自己的衣裙，我满是不解。
此时子衍哥哥终于回过神来，弯腰拾起我的披风，低着头走近我，说“云儿，那不是花汁，是……是葵水……”
“葵……葵水？”我更加纳闷，“什么是葵——啊？！”我的天啊！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居然……居然是葵水！我居然……我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是当着子衍哥哥的面！我总算明白他刚刚那欲言又止止步不前是为什么了。
“你……你……你不许说出去！”我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强装镇定。
听到我这话，子衍哥哥的头低得更低了，声音也低，几乎是耳语，“胡说！我……我……怎么会……你……我们……你这个样子，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说着，他拿起披风给我系上，然后打横抱起我。
“你你你，你放我下来！”其实从前子衍哥哥也抱过我，只是我现下这状况，倒着实再也不好意思和他如此亲密了。
他的耳根通红，根本不敢看我，只低着头匆匆向桃林外走去，“你现在腹痛，衣裙上又……又……走路多有不便，还是我抱着你回去快些。”
我不想他竟考虑得如此周全，顿时也不好再反驳些什么，只得把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吭一声。
倒是子衍哥哥，一路不停地低声地交代我，“你……你以后自己也要注意了，每月……每月那几日前后，要忌生冷、辛辣，饮食要清淡……还有你……你今日是第一次……故而……故而有些不适，以后只要注意，便……便……便不会像今日这般了……万一若痛了，拿热水覆着，药万不可乱吃，若……若真是难受，便来找我，我看看，我想想办法……噢！还有！那……那桃花泡水还有桃花粥这几日是万不可碰了，桃花……桃花对女子这方面…………经期……经期……吃不得……吃不得的……”
我不知他一个男子如何知道这些，但如此仔细，但想想，我虽和子衍哥哥一起学医，可我却不曾往这方面涉猎，他却是博览群书，自然是清楚的，更何况，他这么三言两语的，倒也将先前那尴尬的气氛给驱散了不少。
走了一会儿，隐约可见我们住的院子，我终于抬起头，拉了拉子衍哥哥的衣襟，小声地说，“你……你这便……便放我下来吧……”我这副样子，若是让人看见，肯定免不了一番询问，再者，兰姑姑定会知道子衍哥哥也知晓此事，这可……这可多叫人难为情！
他只一瞬间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地放下我，说道，“我……我往后面绕回去……你……你放心……定不会……叫人知道……”
我紧紧地攥着披风，岌岌地向屋里奔去。兰姑姑知道了后，先是惊讶继而喜上眉梢，一边打发一脸莫名其妙的哥哥去桃林拣我拉下的竹篮，一边利索给我换衣裳，“小姐别愁眉苦脸的了，葵水至，那是小姐长大了！夫人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
我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只想着那漫天的桃花，青衫的男子，和那灼人的怀抱。
“说起来，时间也真快！小姐转眼就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啊！就该及笄了！那就是真真正正地长大咯！”兰姑姑还在一旁唠叨，我却是一愣。
我长大了，葵水至，就代表我长大了么……而第一个知道的……竟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执手攀花，袖染花梢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