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绝恋》木歌斐

46、再落虎口 莫林上车察

　　莫林将时间机器留在铁匠铺，告别了韦师傅，与唐人并肩走出，只见月在中天，万籁俱寂。莫林心道：“现在时间机器找到了，也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似乎没有必要再回莫氏回春堂去了。那个叫做齐易水的怪人，他的地道也快挖到头了，想来脱困也是指日可待。不如今晚就请唐大哥帮忙在哪儿安排住一宿，明天一早便动身去西藏。”
　　心中正自盘算，脚下已和唐人一起来到马车边。唐人此次来，带了两名下属，一人名叫马展鹏，乃是一名千总，一人名叫刘一德，是一名把总。唐人和莫林进铁匠铺，着二人在此等候。此时唐人见二人不在外面，便以为那两人在马车之中歇息，叫道：“展鹏、一德，出来走了！”
　　马车中却无动静。
　　唐人掀开车帷，朦胧月色之下，只见两人齐头躺在里面，似乎已然熟睡。
　　唐人哼了一声，举起马鞭，在二人身上轻轻各抽了一鞭，笑道：“懒虫，快起来！”
　　那二人却并不动弹。
　　唐人感到不妙，急跃上车，伸手在二人鼻下一探，原来尚有呼吸，略觉放心。又推动马展鹏，道：“展鹏！展鹏！”马展鹏仍是不动。
　　莫林见情况有异，道：“怎么了，唐大哥？”
　　“他们俩好像都晕过去了。”
　　莫林上车察看，仔细为他们把了把脉，道：“好像……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怎么可能？谁下的毒？”
　　莫林虽然家学渊源，毕竟欠缺经验，一时间似乎觉得中了这种毒，又似乎觉得中了那种毒，偏生两人又都昏迷不醒，问不出什么症状来。
　　唐人见她迟疑，道：“去莫氏回春堂问一下莫神医，也许他能相救。”不等莫林再说，挥动马鞭，马车向前疾驶而去。
　　莫林张了张口，隐隐觉得此事大为蹊跷，但眼见唐人心急如焚，想到他待她如此恩德，他的人中毒受伤，她焉能弃之不顾？又如何说得出不去莫氏回春堂的话来？

　　唐人心中忧急，将马车赶得飞快。莫林摸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替那二人攒刺穴道，使血液流动稍缓，暂阻毒气上行。不多久，马车辚辚，已然到达莫氏回春堂的大门之前。
　　唐人跳下马车，正要拍门，却见大门开了一道缝隙，并未闩上。当下返身回到车内，一手一个，将二人半扶半抱在手中。莫林赶紧去开了门，一边往里奔去，一边叫道：“莫仁智！莫神医！快出来救人！”
　　此时已然夜深人静，店铺中的伙计、园中的仆役都已熟睡，只莫仁智所住的东厢房尚有灯火。莫林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涟园中刚一响起，只听东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莫仁智走了出来，身上衣履整齐，显然尚未就寝。
　　莫林见他动作如此迅速，似乎早有准备，更印证了她的疑心。但此时救人要紧，立刻返身回到铺中，点上了灯，帮着唐人将马展鹏、刘一德二人安置在诊室的床榻之上。才弄停当，莫仁智已然走了进来。
　　唐人叫道：“伯父！”言语中颇有惭愧与求恳之意。他今日为讨好莫林，对莫仁智先窥视、再欺骗，心中着实不安。
　　莫仁智道：“出了什么事？”
　　莫林见他神色颇为关切，心中暗暗冷笑一声：“他倒装得像。”
　　唐人道：“不知怎的，我的两个手下都中了毒，还请莫神医施救。”
　　莫仁智走到那两人身边，略一诊脉，便道：“奇怪，并非中毒之象啊。”皱起眉头，沉吟不语。
　　唐人道：“不是中毒么？”看了莫林一眼。
　　莫林奇道：“怎么不是中毒呢？不是中毒又是什么？”
　　莫仁智叹了口气，拔去莫林插在那二人穴道之中的金针，道：“涟儿，我教你多少回了，沉脉主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你还用金针加重这种不畅，简直胡闹。”
　　莫林大惊，冲上去道：“你干什么？”
　　唐人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莫林，道：“清涟，伯父医术通神，我相信他的判断。”
　　莫仁智嘿嘿冷笑，道：“涟儿，你说这两位大人是中了毒，你却说说看，他们中了什么毒？”
　　莫林张口结舌，道：“我……我一时看不出来……”
　　莫仁智喝道：“身为医者，连中了什么毒、是不是中了毒都无法辨别，又如何能擅用针砭，给人雪上加霜？”
　　唐人见莫林脸色发白，道：“伯父，清涟也是救人心切。——那，他们可还有救？”
　　莫仁智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本来要治他们并不难，只是给涟儿这么一胡闹，得需要些时日。”
　　唐人松了一口气，道：“能救到就好。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莫仁智似有意似无意地向莫林瞥了一眼，道：“三个月。”
　　莫林咬住下唇，心道：“果然，果然是为了钳制我而下的毒手。”
　　唐人吃了一惊，道：“需要这么久么？”
　　莫仁智点点头，道：“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种病极为罕见，且极凶猛，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虞。而且发展到了某个阶段，传染性极强。这三个月中，这两位大人最好就住在莫氏回春堂，以便随时观察病情，并且阻隔传染。我会为他们准备干净的房间，吃住方面，唐大人不必担心。”
　　莫林冷冷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他们得了麻风病？”
　　莫仁智道：“涟儿，你说话总算上了点路子。这种病正是由麻风病变异而来，病势更为凶猛，但传染性却减弱了，不然，你以为你和唐大人两人能保得住？”
　　莫林大怒，道：“你……”心道：“此时我说什么，唐大哥都不能相信，不如走过这一步，再做打算。反正凭我的本事，也解不了这两位大人身上的毒，莫仁智能将他们治好，那当然最好。想来这三个月内，莫仁智也不会动我分毫。他为了钳制我，也不会对那两位大人下毒手。”想到此处，心下稍定。
　　唐人道：“住在这里，自然无妨。我时时派人探视便是。”
　　莫仁智摆了摆手，道：“罢了。唐大人不必费心，这三个月中，唐大人最好不要再来了。也不必再派人来。唐大人要为全城百姓着想的话，最好多放些心思观察城中疫情，这两位大人是最先发病的，希望疫情到他们身上便停止了，不再传播。不然唐大人再也找不到手下人来监视、跟踪平民百姓了，也不会有多余的银子来放烟花、做花船了。”
　　唐人脸上一红，心道：“原来我的一切所作所为，他竟然都已经知道了。”看了躺在床上的两人一眼，又想：“白天都还好好的，怎的晚上突然发病？军中不知还有多少弟兄感染此病？我此番得罪了伯父，他最近一段时间自是不会再给我好脸色看。他对我怎样，倒也罢了，我与清涟两情相悦，清涟又性格倔强，想必不会受她父亲左右。只是他莫要将对我的一腔怒火发泄到马刘二位兄弟身上。”想到此处，大感惊惧，对莫仁智深深一揖，道：“伯父，晚辈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伯父无论如何责怪，都不为过。只是这两位兄弟，务请伯父悉心救治，他们与我出生入死多年，家中亦有高堂老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晚辈我可万死莫辞。”
　　莫仁智淡淡道：“万死莫辞的不是你唐大人，而是我吧。唐大人不必担心，夜已深了，就请回府。三个月后，我自会把两位大人完好无缺地送回唐大人手上。只是唐大人要记住我们的约定，这三个月中，不可踏入莫氏回春堂一步，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唐人低头道：“是。”此时已觉事情并不是想象中如此简单，但他秉性忠厚，一直以为莫仁智毁弃时间机器，囚禁莫林，不过是为了让她不再沉迷这种无用的幻想，绝想不到救人无数的莫神医会为了对付自己的女儿处心积虑地想出各种阴招。只是想到三个月不见莫林，心下极是难过。
　　莫林想到唐人所受种种苦楚，都是为自己所累，心下极是过意不去。心道：“三个月后，我早已跟随齐易水逃出莫氏回春堂，去西藏寻找修补机器的材料和能源，也许永远也不会见唐大哥了。可是唐大哥心地仁厚，理应得到幸福，我能报答他的，也只有告知莫清涟的行踪，让他去西藏找她，与她结为百年之好。”当下转过身来，握住了唐人的手，柔声道：“唐大哥，三个月后，等这两位大人大好了，到西藏来找我吧。我会在尼瑶土司的领地上等你的。”
　　“尼瑶土司？”唐人知道她要去西藏寻找材料，但尼瑶土司之名却是第一次听到。
　　“是呀，”莫林微笑道，“尼瑶土司，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唐人一呆，看了莫仁智一眼。莫仁智心道：“这女娃子又在耍什么鬼花样？”沉吟不语。
　　唐人凝视莫林，见她抬头仰望自己，双眼盈盈，似有千言万语。他胸口一热，再也顾不得莫仁智就在身旁，伸臂将莫林拥入怀里，道：“好，我去那里找你。到时候我们就……就再也不分开了。”
　　莫林在他怀里点点头，忽然心里一酸，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