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绝恋》木歌斐

19、初试牛刀 瓦片一块一

　　此后又有两次大规模的突然停电，停电的范围要比九月十日那次更广。一次是在白天，是全国性的大停电，另一次是在午夜，停电的范围已经辐射至东南亚。每天有警车在街上呼啸来去，据说卫星遥感系统已经锁定，停电的关键地点在成都。只是不知为何在细查的过程中，所有信息都受到极大的干扰，无法确定具体方位。显然，引发这几次大停电的案犯所用的作案工具比查案工具要先进得多。
　　一时间谣言四起。国际媒体猜测是中国在研制新型军事武器过程中造成了失误，而大多数平民则认为，是外星人在给地球人发出警告。
　　停电事件没有对莫林的生活造成太大干扰，她每日上学放学，周末和郑璇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生活充实愉快。
　　九月匆匆地过去了。
　　军训终于结束，等放过国庆长假之后，莫林便可以开始正式学习大学课程。
　　十月三日，蒋泉根去康定进货，莫林便自告奋勇地代为看店。看了一上午，也没来一个顾客，莫林哈欠连天地准备在柜台上趴一阵，此时，一个妇女闯了进来。
　　莫林认得她，是西街麻将店的老板娘，姓陈。也只有老街坊才会信得过莫氏回春堂的手艺，常到这里来光顾。
　　陈老板娘急急忙忙地道：“蒋大夫呢？”
　　“进货去了，”莫林道，“明天才回来呢。”
　　“哎呀这可怎么办？”老板娘声音里有了哭腔，“店里杀了人了！”
　　莫林一呆，道：“那赶快报警啊！”手已经搁在柜台的电话机上。
　　“哎呀不能不能不能！”老板娘扑了上来，压住莫林的手。
　　莫林马上明白，西街麻将店其实是一个秘密的赌坊，里面进进出出都是□□中人，谁也不愿惹上警察。
　　“那就打120，也许还能救到一两个。”莫林道。她不喜欢这个老板娘，看不惯她整日撒泼耍赖的街头作风。
　　“不能不能不能！”老板娘再次扑住莫林的手，“你这娃儿怎么不开窍的呢？医院也会报警的呀！”慌乱中又道：“你给我找些绷带、止血的药……呃，就可以了。”
　　莫林还没决定到底怎样，那老板娘已经冲进了柜台，一个个抽屉乱翻。莫林反感之极，道：“喂！喂！”
　　老板娘道：“小林子啊，我求求你了，要死人的呀……你爸爸在不在？莫教授，莫教授在不在？他也懂医术的吧？啊？”
　　莫林看到老板娘袖口上黏糊糊的全是血，下巴上也沾上了，不由道：“真要死人了啊？”
　　“我会跟你开玩笑吗？”忽然，她滴溜溜的圆眼睛盯住莫林，“你会救人的吧？你好歹也懂一点的不是？你，你跟我去，跟我去……”一把扯住莫林，将她往门口拖。
　　“喂！”莫林道，“你干吗？一定要送医院，知道吗？就算是蒋师伯在，这些人也要送医院的。”
　　那老板娘根本不听莫林在说什么。她身材胖大，力气也是莫林的三倍。想一想，又跑回药柜那里，找到一把针，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了。我看见蒋大夫用过，你也会的吧？还要什么？我帮你带上！”
　　莫林哭笑不得，道：“不行的，真的不行的！”情急之下，便喊：“师婶！师婶！爸爸！爸爸！”那两人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一个也不应答她。
　　那老板娘再度攥住莫林的手，将她跌跌绊绊拉到大街上。
　　西街麻将店在东悦街的最西边，和莫氏回春堂也隔不了多远。店面设在一个院落之中，此时大门已经关上。老板娘推门进去，马上有一个小弟过来把门重新关上了。
　　在阴暗的光线下，莫林看到店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翻倒的椅凳桌子，脚底硌硌楞楞的，是洒落了一地的麻将。显然这里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斗殴。
　　老板娘带着莫林穿堂入室，莫林从未来过这里，并不知道这里七折八绕的竟然如此幽深。最后来到一个房间之前，老板娘在门上叩了几下，三长三短，门开了。
　　一股剧烈的烟味儿和着血腥味一起冲了出来，莫林差点呕吐，皱起了眉头。
　　里面一人道：“医生来了？”
　　“来了。”老板娘道，说罢将莫林推了进去。
　　莫林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的人，里面的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大概有十五六个人，都胡乱地拿布头裹着，有的裹着头，有的裹着肚子，有的裹着胳膊，大多数都醒着，但也有几个昏迷不醒。光线异常昏暗，仅靠一盏小小的、落了灰的白炽灯在照明。
　　“你开玩笑吧，小丽？”一个黝黑的男人扔掉烟蒂，道，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脖子里，可以隐约看到上面纹着一条青龙。
　　“就是她。小小年纪，医术高超。”名字叫做小丽的老板娘讨好地吹牛。
　　“老四都快不行了，快让她过来！”一个光头男人道，他正拿一件衬衫模样的东西死命按住躺在地上的一个人的肚皮。而躺着的那个人眼皮上翻，脸色灰败，嘴里不断吐出血沫来。
　　“快过去呀！”老板娘推了她一把。
　　莫林眼里并不只看到这些。她还看到墙角摆放着的砍刀、铁棍。她知道今天如果失手，恐怕自己的命都要送在这里。她看了老板娘一眼，老板娘似乎不忍心看她，低下了头。
　　她只帮人开过感冒发烧的药，做过肩周炎之类的按摩护理，偶尔替人拔个火罐，做个针灸，还必须得是在蒋泉根的指导之下进行，从未遇到过这么严重的伤者。但是蒋泉根教过她如何急救，如何止血。蒋泉根好似每天都活在乱世，教授莫林诸般太平盛世从来用不到的法门，仿佛自己随时准备着挨枪子儿一般。
　　在莫氏的祖先留下来的医书中，也有很多处理创伤的记录。大概是由于在以前，莫氏的祖先曾经做过随军的医生之故。
　　莫林让自己不要发抖，然后仔细回想了一番所学过的案例，将救伤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轻掀开了那伤者肚子上的衬衫。
　　她先以针刺激那人腹部的几大穴位，为他止血，接着刺激他供血的穴位，加强他的血压与脉搏。几下过后，那人竟然张开了眼睛。只听旁边的人纷纷叫道：“活了，老四活了！”
　　莫林着急道：“还没活，必须得送医院。我只能止住一时。他还有内出血的征兆，必须手术。这里没有手术刀，也没有照明。”
　　立刻，有人给她递来一把菜刀，又有人给她打起手电。
　　莫林简直要晕倒，道：“不行的，这里所有的设施都没有经过消毒，会引起伤口感染。我不能为他处理伤口，知道吗？不能！”
　　“不能进医院，一进医院，非得蹲监狱不可。”有人道。
　　莫林心道：“难道这帮人都是通缉犯？真是要命。”对着那老四，道：“现在你醒了，你自己说说，是蹲几年大牢好呢，还是早点见阎王好？我老实跟你说，我没把握救你。”
　　那老四艰难地道：“救……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把屋顶拆了！拆了屋顶不就亮堂了么？”一个受了轻伤的人说着，爬到桌上。只是离屋顶尚远。他又跳下来，满屋子找梯子。那屋子中却没有梯子。
　　“别动我的房子！”老板娘嘶声叫起来。
　　“把老四救活，再替你盖起来！”那人说着，便去开门，想是要出去找。莫林记得院中倒似乎见过梯子，想要提醒他，马上又自己捂住嘴：做什么呢？难道真要在这里动手术？
　　“等一下！”那胳膊上纹着青龙的人道，“你们听！”
　　众人静下来。性急的受了轻伤的人道：“什么……”
　　胳膊上纹青龙的人道：“嘘——”
　　他们渐渐都听出来，门外有窸窸簌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不止一人。
　　他们面面相觑一番，接着，都把目光落在老板娘和莫林身上。
　　“不会有事的，”老板娘赔笑道，“说不定是老顾客，小弟会把他们打发走的。”
　　但那脚步声仍在接近，小弟显然根本未加阻止。有一下，似乎是踢到了桌脚，于是安静了片刻，想是外面的人也在听里面的动静。但里面一片安静。外面的脚步声便又响起来。
　　胳膊上纹青龙的人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衣领，将刚刚找出来准备做手术的菜刀搁到了她的脖子上。老板娘双手乱摇，嘴巴咧开，一副哭相，却又不敢真哭出声音来。
　　莫林见此情形，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蹲在老四身边那光头忽然伸出长长的仍在流血的手臂，扼住了莫林的咽喉。
　　随即，门被人一脚踹开。
　　“警察！”几把黑洞洞的手枪对准了屋内。众人都呆了，连莫林都呆住了：演戏么？怎么来得这么快！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们！”纹青龙的人吼道。扼住莫林喉咙的手也紧了紧。
　　莫林呼吸困难，心想：“这么劣质的场景他们也演得出来？”她手上正抓着针灸用的针，不加思索，朝后面扼住她的人扎去。那人大叫了一声“哎哟”，蹲到了地上。莫林这一下，正好扎到他的环跳穴。
　　老板娘忽然杀猪也似的叫起来，原来那纹青龙的人心慌意乱之下，割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警察一时不敢上前，双方僵持着。
　　忽然房间里一亮，好像头顶亮了另一盏灯似的。众人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只见屋顶开了一个大洞，中午的阳光射将进来。
　　众人一时间都在想：这个光线做手术倒是正好……
　　然而，随着阳光射进来的还有瓦片。
　　瓦片一块一块地飞下来，准头极佳。第一片打飞了那纹身男子手中的菜刀，第二片打中了光头，每一片都打中一个歹徒，打得他们满地乱滚。
　　莫林缩着脖子站在那里，不敢稍动，也没有一片瓦打到她。她想抬头看那人是谁，但是阳光强烈，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一定是一个警察，她想，全方位包抄嘛。
　　很快，瓦片雨结束了。斗殴的歹徒全部落网，其中果然有好几个是通缉在逃的。莫林也被带回警局查问了一番，无非是让她复述一遍事情始末。末了，警察问她：“是你通知人报的案吧？”
　　“啊？”莫林瞪着警察。
　　“你没有在沿路留下讯息，让人报案？”
　　“你以为我是小英雄雨来？我哪里想得到这些。”莫林又吃惊又好笑，道。
　　警察转着手里的笔：“那么就是有人目击了。想来是不愿意得罪街坊邻居，所以没有吐露姓名。”
　　过了一阵，他又问：“你觉得在屋顶扔瓦片的人是谁？”
　　“啊？”莫林更吃惊了，“不是警察么？”
　　那警察摇摇头，笑道：“想不到一条老街藏龙卧虎，看来以后要多留意一下你们那一片了。”抬头看着莫林，又道：“你也不简单哪。仙鹤神针，嗯？”
　　莫林羞赧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