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散尽，空虚长流》扉页的猫

1、前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忽然觉得，可笑

　　看着散落满地的黑发

　　我忽然觉得，可悲

　　………

　　记忆开始倒带，回到今天早晨那透明的玻璃长方形餐桌上。

　　透明的，没错，是透明的。所以，围在它周围谈笑风生的人大可放心，即使你再愚蠢、再可笑、再恶龊，都没有关系。

　　因为，你与透明的它，根本无法相比。

　　张兰淑轻轻地放下手中握着的刀叉，眼里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温柔。

　　当然，这只是对于季惜来说。她望着季惜轻轻地叫唤了一声：“小惜……”。坐在餐桌末的，自己的女儿。

　　季惜有些惊讶，但她并没表现出来。她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坐在餐桌主位的，自己的妈妈。

　　“小惜，你觉得今天的早餐好吃吗？”

　　“嗯，不错。”

　　“小惜，你待会儿要去上班是吧？”

　　“嗯，准备8点出门。”

　　“小惜，你今天还会回家来吃饭吗？如果要的话，妈妈会给你烧你最喜欢吃的菜哦！”

　　“哼，我最喜欢的菜，你知道吗？”当然，这种话，季惜永远都只会在心里说。从她口里溜出来的回答，与心里的回答，反差极大：“谢谢妈，我每天除了早餐，其它都只在公司吃。”

　　“哦，这样啊……，那么你知道你哥哥考上简育大学的事吗？”在那样无波无澜的一问一答进行多轮之后，张兰淑终于问出了她今天主要目的的开端。

　　“嗯，我知道。”季惜依然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淡淡的回答道。

　　可是她心里的凶涛猛浪来得有多残忍，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才能默默承受。似乎她能做的也只能够这样毫无怨言的默默承受。

　　张兰淑佯作不经意的提问，可却将季惜的一点一滴的表面情绪与表面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她知道季惜懂得她在说什么，也知道季惜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所以，当看到季惜那淡淡的表情时，她就知道，季惜又一次乖乖的“认命”了。而她，又一次的胜利了。也就意味着，没必要再对季惜那么“温柔”了。

　　“行了，季惜。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也就不啰嗦了。从今天起，你就把你的工作给辞了，顺便把头发也给剪了。然后在这剩下的两个多星期里，把你哥所懂的东西，都塞到你脑袋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说完，张兰淑站起身来。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朝季惜走去，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那种被常人所称之为‘慈母笑容’的笑容。

　　可是，在季惜看来却是如此的别扭。甚至于觉得她此刻的面容，有些——扭曲。

　　“小惜啊……妈妈知道你很聪明的。但是为了让你不那么辛苦，妈已经请好了家教，明天……绝对会来。”她搂过季惜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小腹前，用手掌轻轻地拍着季惜的头，一副标准的慈母样。

　　而季惜，早已恶心的想要将刚刚吞下肚不久的白粥给吐出来。她隔着那层丝绸式的布料，明显的感觉到了张兰淑肚上那一大圈多余赘肉。

　　“放心，我会努力……当好季晟的。”

　　“小惜，你怎么这样说呢？你怎么能够当季晟呢？？你忘了吗？托你的福，他可是个病秧子。”张兰淑满脸惊讶的放开了季惜。然后在她脸上‘啧’的亲了一下，转身扭着不算翘的臀朝楼梯口走去。

　　高跟鞋留下的“咚、咚、咚”声有些刺耳。

　　季惜也站起了身来，走到餐桌中央。抽出了一张纸巾拼命地擦着自己的脸。仿佛那块刚刚被张兰淑亲过的肌肤，跟她有仇。

　　“乖儿子。”在旋转楼梯的第二个楼梯口，张兰淑停下了步子冲楼下的季惜‘怪叫’了一声。

　　在看到在擦脸的季惜，张兰淑的脸唰的垮了下来，像极了八十岁的怨妇。但很快，她又挂上了笑容，说：“乖儿子，好好干，妈也得好好干去了！”说完，她又继续踩着高跟鞋往楼上走去，发出的“咚”声也越发刺耳。

　　哼，找那些跟她自己一样每天只知道大把大把花钱的老拜金妇一起挥霍就叫好好干？不过，对她来说还真是贴切啊。

　　季惜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越发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脸。直到那块肌肤传来一阵阵热辣辣的刺痛，她才肯松开手。

　　被揉成团的纸巾从她的手中滑落，狠狠地摔在地板，却没有一点声音。

　　………

　　原来，我跟哥，长得还真挺像的。

　　季惜伸手捋了捋那头看起来有点蓬松但却极其柔软的短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傻傻的咧开嘴，笑了。露出了那两排白生生的小糯米牙。

　　如果不看她的眼睛，你一定会觉得，她此刻就是小说里描写的绘声绘色的妖精般少年。

　　而你只要稍稍仔细看看她的眼神。你就会觉得，你此刻见到那个总是一袭黑衣决定别人生死的死神，都比看着并读懂季惜的眼神要好得多。

　　不……或许应该要看着她的眼睛，才会觉得更像妖精。

　　如蛇蝎般的恶毒、如死神般的无情、如罂粟般的鬼魅。

　　那本该盛满笑意的眼里，交织着的情愫，过于骇人。

　　以至于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妄想去……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