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辽北

3、祸起石头

　　秋天很快过去，天气变得寒冷，铁牛领着我们把破庙的窗子钉死，门上又加了几条木板，他说：“冬天到了，冷虽冷，但吃的东西很好讨，尤其是过年的时候，还有大户人家摆粥棚，邻县的司徒家，这几年都会给要饭的准备一些好吃的，有时还有肉汤呢。”
　　我们都满心欢喜地等待肉汤，但今年跟往年不同，庄稼收成不好，又频发战乱，各家都不宽裕，因此饭比秋天时更不好讨。我们常常挨饿，加上天冷，体质较弱的小玲便一病不起，整天躺在破庙里咳嗽。不知铁牛在哪找到一个铁盆，晚上，我们都回到破庙时，我就用铁盆烧一盆水，大家都抢着喝，即管饱，又驱寒。玲玲喝下热水，咳嗽也会轻一点。
　　有一天，我好不容易要到一个热馒头，想着铁牛老给我留吃的，便忍着饿，把馒头揣在怀里带回破庙。他们都回来了，正围着火堆抱怨，这饭一天比一天难要，照这样下去，早晚要饿死。我悄悄挨着铁牛坐下，把馒头掰下一半塞给他。他看看我，眼里竟闪着水光，“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是吗，那太好了，我正饿得眼发晕，拿着馒头咬了一大口，铁牛递给我一碗热水，让我慢点吃。小玲还躺在边上咳嗽，我想起她也几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了，便掰下一半馒头打算递给她。大刘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盯着怪物，铁牛拦下我的手，“你不饿吗？”“她也饿”我把馒头递到玲玲手里。她咬下一口馒头，流出眼泪：“真是个傻子”。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铁牛打听到镇里大户贾家本月初六给老太太过寿，他和大刘他们商量着怎样混进去，找点粮食准备过冬。因为我是个傻子，这种事他们不叫我，我也不打算听，卖馒头的大娘对我很好，常常会偷偷塞给我一个馒头，她说：“这娃长得怪好，可惜了”。我不知她可惜什么，但我知道她是个好人。
　　初六那天，铁牛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叫我和玲玲在家等着收米，我烧了一锅热水，如果他们要到一些米，我们会煮一大锅米粥，饱饱吃上一顿。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刘呼哧呼哧跑回来，他递给我一个小盒，让我收好，自己又跑出去。我不知发生什么事，打开小盒，里面是一块漂亮的绿石头，小玲看了，两眼放光，她说：“傻子，这回我们不用挨饿了”
　　我翻来覆去看几遍，不过是一块石头，能吃吗？我把小盒递给小玲，自己出去等铁牛他们。天都快黑了，他们还没回来，我有些着急，在门口来来回回张望。
　　远处走过来一群人，我看见铁牛他们，浑身是血，被一帮坏人绑着胳膊押回来。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冲上去，用拳头狠狠打那帮坏蛋，那个高个子坏蛋一把将我推在地上，用脚踢我。
　　“再打她玉就找不到了”铁牛跟那个坏蛋说。那个男人看看我，啐了一口，“赶紧滚开！”
　　“傻子，把小盒子给他”大刘的头上都是血，说话也没有力气。
　　我转身往回跑，一块破石头有什么了不起。
　　他们也紧跟着我走进破庙。
　　“小玲，把小盒子给他们”我朝小玲伸手，一块破石头抢什么抢。
　　“什么盒子？你不是拿走了吗？”玲玲边说边咳，好象要把内脏一股脑都咳出来才好。
　　“就是刚、刚才递给你的，装石头的，小方盒子”我一边说，一边比划，我着急起来有点口吃。
　　“盒子你拿走的，我怎么会有，不信你找”
　　我有点懵，“就是，就是那个盒子，给你的那个，我没拿的那个”我回头看铁牛，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搜！”那群坏蛋开始搜破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没放过一个角落，连小玲的身底下都找了两回。那块破石头仿佛长了腿，踪影全无。
　　大家找了半天，最后都停下来，他们恶狠狠地看着我，我抓着自己的衣襟，腿都软了。凭我十几年当傻子的经验，我知道危险正逼近我。“傻子，把东西给他们，要不我们都得死，铁牛也得死！”大刘抬起头，看着我。
　　“我、我……”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真的没有石头，可是大刘确实把石头给我了，现在石头确实没有了。
　　“那个病痨鬼走都走不了，怎么藏？”有人指着蜷缩成一团的小玲说。
　　“把她抓起来！”我被一个人抓住胳膊，生疼生疼的，要折了一样。
　　“她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铁牛朝他们喊“你们打我吧，别打她”
　　“铁牛！”我看着他满头满脸的血，脑里一片空白。
　　“谁也别想逃”坏蛋恶狠狠地说。
　　临走时，我最后看了一眼玲玲，我实在弄不懂那块破石头到底跑到哪去了，难道真是我拿走了？我是傻子我忘了？
　　我和铁牛他们没关在一起，因为我是主要嫌疑人，我被关到贾家的宅子里，那块破石头就是他们家的。石房子里很黑，我倒是不怕黑，从小一个人走哪睡哪，怎会怕黑，但我最怕那种大老鼠，天生怕，它们长得肉乎乎的，一看见它们我浑身发抖。
　　白天的时候还好，总有两伙人轮流打我，用那种细长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我，问我：你说不说，说不说！
　　开始时我还说：我不知道那块石头在哪，是，大刘是给我了，可我给玲玲了，谁知玲玲说没看见，这就怪了。说着说着，我把自己都弄懵了，他们当然更懵，我果然是个傻子！后来，他们也不问我那块石头的事了，只是一下一下抽我，看我耷拉着头，就停一会，等我醒过来一出声，他们再接着抽。
　　这样过了五六日，有一天傍晚，石房子的窗子打开一道缝，一块小石子扔在我身上，那窗子很高，来人一定登着东西爬上去的。
　　以前在村里时，那些好人家的孩子也常常朝我扔石子，他们一扔我就跑，现在我跑不了，也不想跑，这些跟白天的鞭子比，简直什么都不算。我抬头看那扇窗子，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我，我也朝她一笑，那是个好人家的小孩，也许是我脸上的血和泥污，我的笑把她吓了一跳，我听见她低头说：“哥哥，是活得呀”那个声音清清脆脆，“是那个小傻子啊！”我一下就想起来，我刚从村里走到镇子时，遇到一辆大马车，那个男人和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孩子。
　　不知道窗外的人对她说了什么，她从窗户跳下去，窗子却忘了关。这样，晚上的时候，我能从窗子看到天空，只一小块，我却觉得十分高兴。
　　第二天，出乎意外，那两伙人一个都没来，第三天，也没来，我身上的口子要好了，痒得厉害。第四天时，来了两个人，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我认识，是那时赶车的车夫。老太太看看我，说了一句：“造孽呀”。我不道她是什么意思，傻傻地看着她，她不会是来打我的罢？
　　老太太用湿布给我擦脸，又递给我一套干净衣服，“快走罢，孩子”
　　“我真的没拿那块石头”我觉得老太太是好人，应该对她说实话。
　　“我知道，玉已经找到了，你快走罢”她把我扶上马车。
　　这辆马车不是我原来看见的那辆，比那辆小，只有一匹马拉着，可我是第一次坐马车，摇来摇去，头都晕了。我还没来得及想要把我拉哪去，马车已经停下来，车夫示意我下车，我刚下车，还没站稳，马车就被赶走了。我坐在地上，仔细看看四周，笑起来，原来我已经回到破庙，正坐在庙门口的路边。
　　我歇了一会，想着马上要见到铁牛他们，心里很高兴。我挣扎着推开庙门，里面乱糟糟一片，还是我走时的样子，看起来好久没人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傻子的脑袋瓜子果然不够使，想得头都疼了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我坐在庙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天黑，又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还是没有人。
　　我决定到镇上问问，平日里熟知的小乞丐都离我远远的，连卖馒头的大娘都没跟我说一句话，挥手让我赶紧走。
　　在大街上逛荡一天，什么都没打听到，又因为很久没有吃过顶饱的东西，就有些头重脚轻。我这样坐在路边发愁的时候，一辆马车经过我身边，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又是那个小傻子！”

作者有话说

　　前三章试读，你们说好我就写，你们说不好我就停。
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