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黛轩》苏沫尔

2、翩翩白衣（上） 整条窄窄的

　　甜水巷是那样一条老旧却不失繁华的沉巷，窄窄的巷道由冰凉的青石板铺就而成，巷道两旁挨着密密麻麻的屋宇，流淌出风情的味道。这条巷，就是汴京城有名的烟花柳巷，温甜如水却极尽魅惑。天际刚泛起晚霞，却已从很远就可以听到巷里传出的喧嚣之声。
　　整条窄窄的巷道之上，站满了万种风情的姑娘们，挥舞手中色彩各异的绢帕，极尽魅惑之术招揽一个个眼迷情欲的男子。而巷道尽头，镂花的朱漆紫檀木门，朱红鎏金的门柱，满挂着暗紫色灯笼。如此繁华尽盛，倒似大户人家的府邸。最不凡的反倒是它门外的一片凄冷暗哑，只余暗紫色的光斜散打落在那玉砌之上，连揽客小厮亦不曾有。只见门宇之上，高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苍劲之字——紫黛轩。
　　紫黛轩的琼轩玉宇、雕栏玉砌间，乐师天籁般的琴音，一拨轮换一拨扭动着细软腰肢的舞女，足以满足你一世之奢华。然而江湖中人熟识这崛起不过五载光华的紫黛轩，却不只因着它是如此奢华尽盛的妓馆，它以自己万态之变调和了江湖豪侠的胃口。三教九流皆可混迹于此，但能够混迹于此的人又绝非泛泛之辈，比之鱼龙混杂的大茶馆真可谓有过之而不及。天朝之府，江湖各派势力范围最为忌惮之地，而此地接纳之人，自可力保于他一时之安稳。用销金窝三字比拟，都有些许抹煞了它的嚣张气焰。
　　“小姐，今日是你奏乐了。”
　　“怎么这么快就十五了。”
　　“小姐您整日这么闷在暖砌阁，自然不觉大好年岁的欢乐了。不许再喝凉茶。”
　　顺手抢过紫苏刚抬起的茶碗，陌秋不满的念叨开来。自重回这汴梁城，紫苏步出紫黛轩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再过些时日便是花朝节，你多为自己添置些锦衣首饰罢。”
　　“不管，小姐你要是不陪我，秋儿哪也不去。”
　　却是嬉笑言语间，陌秋纤细指尖已然在紫苏发间灵活跃动开来。
　　“也罢也罢，只怕我不应下来，你是连首饰都不肯为自己添置了。今夜就让彩蝶她们来伴舞罢，你待在我身边便是。”
　　“就知道小姐最疼秋儿了。”
　　凝视着铜镜中盛装粉饰的女子，稍显繁复的云光巧额鬓上斜插着一支金华簪，一袭金赤交加之色的刺绣锦裙令她瘦弱的身形突显出几分玲珑。抬手抚额，那弯细小的月牙疤痕硌得指尖冰凉。
　　转出朱阁，拾阶而下，紫黛轩的厅堂阁座间，依旧一派歌舞升平、骄奢糜华的景象。只见忙于左右周旋客人的老鸨王姬些微紧张的面庞终于一松，莞尔迎过来。她穿的是光鲜繁丽的苏锦，可一张韶华已逝的脸，还是道出了她的沧桑岁月。紫黛轩日进斗金的生意，自然少不了她这位能说会道的老鸨王姬。客人、姑娘们亦都尊称她一声：王妈妈。
　　“哎呦喂我的黛儿，可算把你给盼出来了，这大厅里的客人可都候了大半个晚上了。”
　　紫苏泼墨的瞳仁越过她滑向满座宾客，隔着掩面罗纱轻启朱唇。
　　“让各位客官久候多时，实属黛儿的不是，今夜会加奏一曲翩跹雪为各位助助酒性。”
　　厅堂之内，自是满座嘘吁，赢得一片叫好。紫苏落座，低眉潋首，纤指跳跃舞蹈于古琴之上，眼底一抹温柔，奏出一曲软香。
　　举目四顾，座下众人不乏江湖好手，而黛儿一曲琴音竟可令他们自顾沉醉其中，卸下身心防备的他们皆显露着坦然舒适的面容。角落之上的白衣男子目光转回舞台一隅的奏乐女子，一双醉人桃花眼带了几分玩味。
　　约摸一炷香功夫，四首曲子业已奏完。
　　“黛儿姑娘如此美奂绝伦的琴音，叶某听来是师承南山一派罢。”
　　正待起身离去的紫苏抬眼，看向角落之上语调玩味十分的白衣男子，泼墨瞳仁含着浅笑，软嫩语调未变，心上却是微微一凛，许久未有人这般挑衅了。
　　“公子玩笑了，南山一派岂是小女子这等粗鄙之人可以踏足的。”
　　“那可是叶某耳拙了，不知可否斗胆再向姑娘讨一首曲子来听听。”
　　“公子若有雅兴，还请您月三十赶早来，这轩里的规矩，我也坏不得。”
　　紫苏含笑，微福了一个身，已然是应付惯了各种讨曲的主的模样。紫黛轩里的规矩，黛儿每月的两次奏乐，三曲封顶，哪怕万两黄金白银，亦或俐齿伶牙寻得百般借口刁难，皆不能多买到一曲。若是常客，定然知晓。而软嫩话语间，人影已莲步轻移转回重重阁室之内，只余一堂软香余韵。
　　众人洗盏更酌间，业已无人在意角落之上的白衣男子何时被小厮带走，引路缓缓步向那重重朱阁曲折回转后的——暖砌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