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辞》林舞翛

2、第一章 这是一条

　　这是一条流亡之路。
　　前日仍堂皇富丽的皇宫，倾刻便仅遗下一片残垣。
　　摇晃的马车内，仅乘有一名女子，薄衣遮身，发丝稍乱。纤手颤颤，缓缓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入秋了，这遍野一派萧瑟凄然。马车前方，她的同胞们被附上了铁链，在一声声鞭挞中，以常速向那个名曰陈的国家行进。马车后方，仍旧如斯一派。萧国覆灭，皇族、重臣凡遗下之人皆被掳来。浩浩汤汤的一大行人们，伴着周遭萧条之气，匆匆赶赴一场死神之约。
　　现下，已行三日余。凡遗孀小姐类女子，皆已被凌辱。或不堪此羞辱折磨自尽，或仍随行列前行苟活。而她，她是唯一一个尚存完肤的旧皇族之女。
　　她是萧国帝独一的女儿，也是他最最疼爱的孩儿，他为她取名，萧珏。
　　珏者，通灵美玉也。确，人如其名，她如一颗美玉般无暇美艳。自成年，便封萧国第一美人之名，其名远播，致使陈国军破城而入见其貌方知，此女子便是萧珏。
　　早在陈国设计灭萧之时，当朝太子兼征西大将军陈圣轩便一声军令下:破城后若擒萧珏，必完完整整带回，不得辱其半寸发肤，若有抗者，诛九族。只因这一条军令，方得今日萧珏一人乘一马车，无人敢触其一指一肤之“优待”。
　　萧珏放下窗帘。收回微颤的纤手，捋了捋自己的衣衫与稍凌乱的发丝。这一路将行几日，日后自己又将归何处。父皇母后在破城后双双自缢，临走前，只留给她一句话，珏，活下去。她拼命的哭，拼命地拉扯父母不再言语动作的身体，直到陈军闯入，粗暴地拉开她，她才止住哭泣。皇宫里再没有往日繁盛，有的只是宫女宫人的尖叫。
　　她决定活下去，死不过尸首一具，暴尸旧城，但活着，活着就会有复兴的希望，复兴萧国为父母族人报仇的希望，即使那只是如天边星厘般遥远的希望。
　　风吹起帘，吹入车，引得萧珏一阵寒栗。
　　日将落，暮已至。
　　不知又行了多久，只知道天幕全黑，大军方止。
　　萧珏隔着窗见到幽幽火光，随之一声城门大启的“吱呀”，瞬间火光更盛，人声鼎沸。似有成百名士卒同时出城齐呼“陈国！陈国！”萧珏不禁掀开帘，微探向外，之间陈国城门大开，门
　　外、城上满是身着统一军服的士卒，齐齐挥舞火把高呼，情势浩壮非常。
　　忽的一阵马蹄声“塌塌”驰出城门，在一声长“嘶”后止步不前，“凡女眷带至军营大帐，男眷带至围猎场，速行，不得有误！”声音高亢有力。接着，便是分行的两列人向各自被指定的
　　“归处”行去。
　　萧珏仍在马车内，看着族人们任人牵拉托曳地带走，莹莹之光在眼眶内却无溢出。
　　城门外的火把随秋之细风曳曳不绝，此刻，她觉自己如那朵燃烧的火，只要一丝风起，便可瞬间不留痕迹地灭亡。
　　风，又大了些，火苗又倾了些。
　　马车便在此时载着她，盈盈向城内驶去，让她辨不清是风吹着她走，还是有人驶着马车去。
　　城门又发出一声“吱呀”。
　　这注定是她终其一生的归宿，而她也乘着命运之轮，款款而至。
　　马车在摇晃中毫无征兆地停下，“萧姑娘请下车。”萧珏起身下车，抬目，入眼的是座极大地帐篷，篷身在火光下闪出熠熠金光，篷上的图案在火光明灭中无以辨别。身旁小厮低首对着萧
　　珏道：“萧姑娘，太子爷让您入账内，姑娘请！”说罢，摆手一请姿。萧珏巧移莲步，掌微抬，帐却大开，瞬间对上一双格外清澈潋滟的眸，这双眸好生熟悉！
　　还未待她看清眼前之人形容衣着，便觉一双粗糙的手钳上了她的下颏，“你便是那萧珏？”说着以双目扫遍萧珏全身，“果不负第一美人之名！”语罢，双手横抱起萧珏，走向内室。
　　烛光昏暗间，一切只若梦般隐隐约约，萧珏只觉无以分辨。这是梦吗，为何自己会再见那双眸，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因为，他们曾经相爱到了极致。
　　陈圣轩轻轻放手，萧珏只感全身柔软。他伸出手，轻抚萧珏柔嫩的颊，由额而下，一寸一寸至颈，细细簌簌。不禁俯身吻下，淡淡幽香。似由肤而发，每一寸发肤都如斯细腻。渐渐，他吻
　　上她的唇，翻身压上她身，她真的是他天赐的尤物。
　　“不要！”萧珏在他欺身而上后一阵寒栗，使尽力气将他推将下来。
　　陈圣轩稳了稳身，跪立床边，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推开！
　　陈圣轩箍起她的手臂，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萧珏看着他可怖的脸似乎并无所惧。她盯着他的眸，沉醉其中，从12岁初见至18岁覆国，他们相爱了六年，甚至可以把对方揉进骨子里。他是萧国的骁勇大将军，率军抵御陈军，却一去不
　　归。她思念他，一刻未曾停止。
　　陈圣轩被她看得顿时没了火气，“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依旧盯着他，。他是陈国的太子，未来的陈王，亦是参与覆灭萧国的一支指挥棒，她对他却没有一丝厌恶。他英俊不凡，他伟岸雄略，他，他更有一双让自己无以自拔的双眸，“因为。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的爱人。”
　　“他叫秦峰？”陈圣轩不屑地回了萧珏一句。
　　萧珏甚是疑惑，“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陈圣轩只是笑笑，“我可不敢对他怎么样，你只当他死了，否则日后有你哭的！”一句叠一句，听得萧珏如在云端，他似是对所有事都了若指掌般透彻，“你还想活吗？”
　　萧珏满面狐疑，陈圣轩接着道，“你若还想活下去，”身体渐渐靠近萧珏耳边，轻昵道，“你若还想活下去，便从了我，不然同其他女人一样，赐给我的手下，赐给那些士兵们，让你与同
　　族姐妹同死，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圣轩蓦地又起身，“本太子不喜强，说不定日后将我服侍好了还帮你找出覆你萧国的主谋，助你复仇。你可知，萧国内可是有一个大内奸，若非他，陈国还不一定能旗开得胜！”
　　“内奸？怎么可能有内奸？虽然父皇......”
　　“好了！只需回答我想不想活下去！若不想活了，直接出我帐门，我的侍卫们会好好伺候你的！”陈圣轩走至内室门口，看着那张豪华软床上的绝世女子，在悄悄透入的月光下，她显得如此不染纤尘，如此不谙世事，如此，如此惹他沉迷。他从16岁被封太子，18岁奉旨成婚，周遭女子皆无他所意。22岁的他决然放下所谓的太子妃出征萧国释放压抑。却不知这个叫萧珏的女子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冲击，从第一眼见，第一次抚摸开始，他想拥有她，极想。
　　月华如水，晶莹地泻入这所豪华篷帐内，泻入绵长柔软的床榻上，泻入那水一般的女子的发肤上，她们融为一体，因为，她真的是个水做的女子，似乎比水更要晶莹、透澈。
　　幽幽篷帐内，二人静静对峙，他看着她，她看着窗外。她要活下去，因为她是萧国人，并且是唯一一个幸存的皇族。
　　“报告太子！”门外忽有士兵传话。
　　“说！”陈圣轩仍站立在那，看着萧珏，等着士卒的回话。
　　“回太子，萧国男眷已于围猎场被骠骑将军即手下乱箭射死，特命我来向太子禀报。”
　　“很好！”陈圣轩勾起一笑，“让众将士们享受美人之乐去吧！今晚全军尽情狂欢！”
　　“是！”
　　待闻见门口士卒走尽，陈圣轩又开口，“若想参与我军之乐......”
　　“我愿跟随太子。”
　　月光下的美人稍露玉肤，着实足以令人深深沉醉。